203
四五條帶著濕滑黏液的藤蔓應著他的手勢,再次如矛般刺向下方。
破空聲短促而密集。
“隻要能活下去,變成什麽模樣又有什麽關係?”
葉羅站在原地,語調平靜得像在陳述常識,“你可知有多少人做夢都渴望擁有你這樣的身軀?”
“我不需要!”
高飛的吼聲從藤蔓交織的縫隙中炸開。
瑪爾休斯被奪走的畫麵在腦中反複灼燒,徹底點燃了他胸腔裏翻騰的戰意。
麵對再度襲來的藤蔓,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拳頭裹著風聲直轟而出。
砰!砰!
拳頭與藤蔓接觸的瞬間,粗壯的植物肢體竟應聲碎裂。
黏稠的汁液混合著斷裂的纖維濺落滿地,在塵土間暈開深色的汙漬。
可不過幾個呼吸,斷裂處就開始蠕動、膨脹,新的藤尖已從主莖上探出。
五六分鍾——至多隻需要這點時間,它們就能完全恢複原狀。
而屍花能夠動用的藤蔓,遠遠不止這幾條。
更多陰影從上方籠罩下來,如同驟雨擊打地麵。
轟隆、轟隆……
碎裂的石塊與土屑不斷迸濺。
高飛在交錯攻擊的縫隙間穿梭,腳步時左時右,每一次移動都險險避開致命的纏繞。
“主花!”
瑪爾休斯的喊聲從戰圈外刺進來,“必須毀掉它的主花!那是核心——就像喪屍要破壞頭顱一樣!否則它永遠能再生!”
他曾為康普公司培育過這種生物,自然清楚它的致命處。
火焰可以徹底焚毀整株植物,讓再生無從談起;而直接摧毀那朵碩大如獸口的霸王花,則是更快捷的終結方式。
葉羅的視線冷冷掃過聲音來處。
“話太多了,博士。”
高飛的眼睛卻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他身形陡然加速,幾乎拖出殘影,朝著屍花主幹位置疾衝。
就在距離那朵巨花僅剩兩三米時,一道人影倏然閃現在他正前方。
是葉羅。
他不知何時已擋在屍花之前,右手平舉,掌心向前一推。
無形的力量如重錘般撞上高飛的胸膛。
砰!
高飛整個人向後倒飛,在地上連滾數圈才勉強撐住身體。
“你以為,”
葉羅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會讓你輕易靠近它嗎?”
“讓開!”
高飛從牙縫裏擠出嘶吼。
麵板表麵開始綻開一道道細密的裂口,森白的骨刺從裂縫中鑽出、生長、延展,隨即如驟雨般向四周迸射。
周圍試圖合攏的藤蔓在骨刺的貫穿下紛紛斷裂、垂落。
葉羅輕輕擺了擺手指。
“讓他看看,你真正的實力。”
屍花頂端那圈邊緣的綠色尖刺忽然開始高頻顫動。
下一秒,尖刺如同被機弩連續發射般向前激射,每一根離開後,原處立即有新的刺體生長成形,再度射出。
連綿不絕的綠色疾雨,朝著高飛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高飛向側方急掠。
以他的爆發力,原本足以在那些碧色尖刺及身前脫離覆蓋範圍。
前提是沒有障礙。
四周的藤條再度翻湧,彼此絞纏成密實的網牆,將他硬生生截停。
撕裂這些障礙對高飛而言不算難事,可就是這瞬息遲滯,屍花噴射的尖刺已逼至胸前。
沉悶的穿透聲接連響起。
轉瞬之間,高飛軀幹上已布滿密集的碧刺。
暗紅血液順著創口滲出,散發出**的腥氣。
他昂首發出一聲嘶吼,全身肌肉驟然收緊。
插在體內的尖刺被生生從傷口擠出,向四周迸射。
葉羅眯起雙眼。
這家夥的強悍超出了預估——麵對這種程度的創傷竟能麵不改色。
高飛壓低身軀,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鳴。
緊接著,他的軀體如同充氣般急速膨脹,體型暴漲近倍。
嗤啦兩聲裂響。
兩根半米長的蒼白骨刺從他掌心穿透而出,化作猙獰兵刃。
“我說了——別礙事!”
高飛朝葉羅咆哮,“你聾了嗎?!”
他猛踏地麵前衝,臉上那道裂痕般的巨口驟然張開。
猩紅長舌彈射而出,跨越十餘米距離直刺葉羅麵門。
葉羅深深吸氣。
要解決這個對手,單靠屍花確實不夠。
他將濁氣緩緩吐出,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天地之間,武道為尊!
麵對破空而來的長舌,葉羅擰腰揮拳。
拳鋒迸發的無形氣勁與舌尖相撞,砰然悶響中,那條長舌應聲炸裂。
劇痛讓高飛麵容扭曲,但他仍未停步,揮舞骨刃斬斷沿途纏來的藤蔓,悍然撲至葉羅身前。
骨刺高舉,裹挾著淒厲風聲劈落。
“半步崩拳!”
葉羅立在屍花旁寸步未移,一記上勾拳自下而上轟出。
拳骨與骨刺悍然對撞。
哢嚓脆響,骨刺應聲崩碎。
葉羅順勢旋身掃腿,腳背重重砸在高飛腰側,將其踹飛出去。
幾乎同時,葉羅右手虛握。
虛空蛇槍在掌中凝現,被他全力擲出。
銳器破空的輕嘯一閃而逝。
高飛剛撐起身,那杆蛇槍已洞穿他的肩胛,留下碗口大的血窟窿。
他劇烈喘息,傷口邊緣冒出無數乳白色肉芽,彼此交織纏繞。
白骨生肌,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即便如此,高飛的呼吸仍顯粗重。
再生並非毫無代價——每一次血肉重塑都在榨取他的體力,隨之而來的虛弱感如潮水漫過四肢。
葉羅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挑釁的弧度。
高飛胸腔起伏,骨刃破風的銳響與藤蔓撕裂的簌聲幾乎同時炸開。
斷裂的莖稈斷麵驟然暴出尖刺,紮入他側腰時帶起一陣冰涼的鈍痛。
他揮刃斬斷那截荊棘,更多的黑影已如鞭子般抽中他的背脊,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屍花從來不是能輕易撕碎的獵物。
康普公司選擇它,自然有他們的理由。
若是在那座基地裏,這株植物能夠自由移動,再配上成群的天龍與猛龍戰士,這片營地早已化為廢墟。
即便高飛能喚來變異的獸群,也遠遠不足以形成淹沒一切的潮水——他此刻無法分神召喚,因為營門外的戰況已繃緊到極限。
倘若抽調獸群,防線便會崩塌,那些還在抵抗的人將頃刻間被清掃殆盡。
風在此時變了流向。
葉羅的身影驟然模糊,再清晰時已逼至高飛眼前。
拳鋒撞上格擋的手臂,發出一聲悶響。
高飛看見對方嘴角扯起的弧度,下一秒,暗勁如地下奔湧的暗流般炸開,將他整個人震得向後倒飛。
殘影拖曳。
葉羅如貼地疾掠的隼,在對方尚未墜地前已追至身側。
臂膀如擰緊的鋼索般掄開,旋身,揮擊——
“烏龍盤打。”
喝聲未落,高飛的身體已如重錘般砸向地麵。
塵土混著碎石濺起,蛛網狀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而真正的終結,來自下方。
一根潛伏已久的藤蔓破土而出,自他腰腹間貫穿而過,將他釘在了那片龜裂的土石之上。
高飛咳出聲來,血沫濺上頜下。
高飛剛想開口,鮮血便從喉嚨裏湧了出來,一口接一口地咳出。
葉羅看著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回不去了。”
話音未落,那把阿拉斯加捕鯨叉已被他握在手中,刃尖向下,對準了高飛的胸膛。
就在刀鋒即將刺入皮肉的刹那,高飛的肩胛骨處猛地刺出一截慘白的骨刺,像毒蛇般紮向葉羅的咽喉。
葉羅早有防備。
他見過這一招,自己身上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就是證明。
身體在骨刺襲來的瞬間向後折去,幾乎貼著地麵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死?”
高飛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還早得很!”
話音未落,那些貫穿他身體的藤蔓突然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絞碎了。
無數細密而鋒利的白骨從傷口中瘋狂生長出來,像旋轉的刀片般將藤蔓切成了碎屑。
高飛從地上一躍而起,整個人蜷縮著撞向葉羅——與此同時,更多灰白色的骨刺從他全身各處爆裂般刺出,讓他瞬間變成了一隻布滿尖刺的球體。
葉羅沒有後退。
他低喝一聲,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鱗狀紋路,那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疊,最終凝結成一層覆蓋全身的暗色甲冑。
骨刺撞上甲冑,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甲冑擋住了這一擊,但表麵的鱗紋立刻黯淡下去,變得若隱若現,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
葉羅心裏微微一沉。
剛才那一瞬間,他其實猶豫過該用哪一層防禦。
現在他慶幸自己選擇了更穩妥的那個——若是用了另一招,此刻恐怕已經被刺穿了。
“真是……”
他舔了舔嘴角,嚐到一絲鐵鏽般的味道,“夠勁。”
思考的同時,他的手掌已經向前虛按。
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炸開,形成一道衝擊波,狠狠撞在高飛身上。
高飛像被巨錘砸中般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低吼聲從煙塵中傳來。
高飛緩緩站起,身體再次開始變化。
那些過長的骨刺開始收縮,最終停留在十厘米左右的長度——太長的尖刺會影響行動,這個長度剛剛好。
緊接著,他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斑點,那些斑點迅速擴大、變硬,發出“哢嚓哢嚓”
的脆響,最終形成一片片覆蓋在體表的骨甲,像是為他額外穿上了一層外殼。
最後的變化發生在臉上。
那張裂開的嘴又一次擴張,但這次從裏麵鑽出來的不是舌頭,而是一顆拳頭大小、布滿細密骨骼的腦袋。
那顆頭顱如同剝去麵板的舌頭,僅覆著一層灰褐色的薄膜。
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鼻子,隻有一道彎月狀的裂口。
裂口張合時,黏稠的液體不斷滴落,在地麵蝕出細小的坑洞。
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鐵器,每個字都帶著嘶啞的裂痕。”把她還回來!”
嘶吼的同時,那條左臂猛地向前探出——臂骨上突起的尖刺驟然彈射,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藤蔓從陰影中竄起,交錯成網。
骨刺撞上藤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紛紛折斷墜落。
低沉的咆哮在空氣中震蕩。
那道布滿骨刺的身影再次撲來。
藤蔓向兩側散開,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緩緩拉開架勢。
掌心相對時,氣流在指間隱隱流動。
拳風逼近的瞬間,他原本打算以掌接拳。
但對方拳骨間突然刺出一截蒼白——他手腕急轉,化掌為握,五指死死扣住那截新生的骨刺。
左臂順勢下砸,骨刺應聲而斷。
斷口處濺出暗色汁液。
未等對方反應,他翻掌拍向對方麵門,掌力將那道身影震得向後踉蹌。
落地,搖晃,再次撲來。
動作毫無遲滯。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舌尖掠過下唇,嚐到空氣中彌漫的鏽蝕氣味。
用這種方式**近身纏鬥麽?
此刻那道身軀已被骨刺完全覆蓋,如同長滿荊棘的**。
任何接觸都會留下傷口。
他在心裏又將那個早已消失的名字咒罵了一遍——若那柄劍還在,何須如此周折。
現在手中的短刃,與徒手並無本質區別。
“可惜。”
他鼻腔裏逸出一聲冷笑,“單憑這副模樣就想**古武精髓,未免想得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