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一把黑色**不知何時已握在他手中，槍口穩穩抵住來者前額。
“但若有人自尋死路，”
葉羅的食指搭在扳機上，“便是另一回事了。”
爆鳴聲撕裂了空氣。
彈頭貫穿顱骨，在後腦綻開一團紅白相間的霧。
**向後仰倒時，另外兩人像受驚的動物般扭頭狂奔。
葉羅抬起手臂，連續兩次扣動扳機。
奔跑的身影先後撲倒在地，不再動彈。
他確實無意取這些人的性命。
可當殺意指向自己時，他從不猶豫。
確認四周再無動靜後，葉羅重新回到那株植物旁。
他解下揹包，翻找出幾隻玻璃管和空罐——在漫長旅途中積累的經驗告訴他，容器總是必要的。
但眼前這株植物連同它根部包裹的大團泥土，遠非這些瓶罐所能容納。
他停頓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前額。
沒有合適的容器，但那些穿著白褂的人總該準備了什麽。
他快步走向散落在地的行李，翻開其中一個帆布包。
一隻白色塑料箱出現在眼前。
箱體側麵嵌著金屬麵板，還有注水口與濕度顯示窗——這是個能維持恒定環境的保鮮箱。
他開啟箱蓋，內襯是柔軟的黑色絨布，恰好能容納那株蒼白的植物。
葉羅將骨花收進箱子，仔細封好邊緣後才塞入揹包。
這東西對他眼下的任務沒什麽直接用處，隻是順手帶上的意外收獲。
康普公司既然派人來取，想必價值不低——至於具體能派上什麽用場，還得等回到那列車上讓老闆娘過目。
能用自然最好，若用不上，換成骷髏幣也不錯。
他最近確實在攢那些叮當作響的骨頭錢幣。
回到先前棲身的大樹旁，他鑽進樹洞合上眼睛。
骨花引起的麻煩不必擔心：見過它的人都已變成不會說話的**。
除非亡魂能爬出墳墓告密，否則這件事短期內不會有人察覺。
屍花的藤蔓在四周緩緩蠕動，如同沉睡的呼吸。
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翻過山坡時，旅程已持續近六日。
比預料中順利。
或許因為天龍與猛龍兩支隊伍在叢林裏反複清掃，沿途隻遇見幾頭動物轉化的行屍。
那兩支隊伍本身倒是撞見三次——兩次悄悄繞開，剩下那次也沒費多少力氣。
但這種稀疏的遭遇反而讓人心生疑慮：康普公司的人是否正在收縮力量？或者已經撤離這片區域？
腳步停在坡頂。
下方約五百米處，就是那座被稱為“新希望”
的營地。
木頭壘成的圍牆圈出一片空地，裏頭擠著密密麻麻的簡陋棚屋。
資料記載這裏生活著三千餘人，房屋卻隻有兩百來間，許多人不得不共享屋頂。
擴建的痕跡隨處可見，新砍的樹幹堆在空地邊緣。
但此刻吸引目光的不是這些——火光在圍牆內躍動，黑煙像受傷的野獸般蜷縮上升，隱約傳來金屬碰撞的銳響。
“他們在進攻營地。”
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羅瞬間轉身，手指已扣上槍柄。
“別緊張。”
賈維斯從樹枝間輕巧落地，“我在這兒等你五天了。”
葉羅鬆開扳機：“去了趟他們的基地，耽誤了時間。”
“去那裏做什麽？”
賈維斯皺眉，“我們要找的東西又不在那兒。”
葉羅將話題轉回眼前：“那件事晚些再談。
康普公司已經向倖存者營地動手了？”
“六個鍾頭前開始的。”
賈維斯答道，“連直升機都出動了，結果被高飛從半空擊落。”
葉羅皺眉：“打了六個鍾頭還沒結束？”
在他印象裏，無論是猛龍戰士還是天龍戰士，都遠不是高飛的對手——更何況那人還能驅使那些動物變成的怪物。
想到這裏，他突然明白了。
正是那些源源不絕的獸形怪物，才讓營地支撐到了現在。
“等等。”
葉羅抬手按了按額角，“不該是營地苦苦支撐，而是康普公司的人根本衝不進去才對。
光靠那些怪物或許不夠，但若是高飛親自出手，難道還解決不了？”
“別低估康普公司的儲備。”
賈維斯的聲音壓低了些，“他們調來了不少新式裝備。
高飛被重傷過一次，當然，他也讓對方付出了代價。”
葉羅眼神驟然銳利：“高飛現在仍帶著傷？”
“那是四天前的事了。
以他的癒合能力，眼下應該已經行動無礙，但傷勢未必全好。”
賈維斯頓了頓，“之後他就不再正麵交鋒，隻不斷召喚怪物抵擋，雙方僵持到現在。”
葉羅大致理清了脈絡。
康普公司原本用來對付高飛的底牌是那株屍花，因此才爭奪瑪爾休斯博士。
如今屍花已被他毀去，對方卻並未放棄捕捉高飛的計劃，轉而從其他據點調集武裝力量，試圖強行攻破營地。
攻擊始於四天前——正好是他摧毀屍花的兩日後。
從混亂到重新部署，時間上完全吻合。
“讓他們慢慢打吧。”
葉羅轉身朝坡下走去，“我們得找機會潛入營地內部。”
賈維斯快步跟上：“營地裏的非戰鬥人員一直在疏散，老弱和傷員都躲進叢林了。
但高飛始終守在裏頭，那家夥……不好惹。”
葉羅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是不好惹。
那你打算在這片林子裏躲到什麽時候？”
賈維斯聳聳肩。
他明白葉羅的意思——再難對付也得麵對，除非他們不想回到那列通往死亡的火車。
走下斜坡，營地的正麵戰場映入眼簾。
圍牆外圍聚集著黑壓壓的獸形怪物，不斷撲向身著製服的戰士。
牆頭高處，一些營地的人正持槍射擊。
康普公司這回來勢洶洶。
放眼望去，武裝人員約有千人，還運來了不少泛著冷光的重型器械。
其中一種槍械每次開火，都會將撲近的怪物炸得四分五裂。
當初獨眼老頭能拿到高斯槍，全是因為金安易私下執行李玄河的命令，從死亡列車上取了給他。
但以康普公司的財力與技術儲備，擁有這類武器倒也不奇怪。
除了高斯槍，營地外還架著不少**和**炮，炮火持續轟鳴，試圖阻擋那些動物喪屍的衝擊，並一步步向前推進陣地。
“他們連微型反物質彈都動用了，”
賈維斯的聲音壓得很低，“指甲蓋那麽大一點，威力卻駭人。
高飛差點被炸廢，不過他們隻用了一次——不知是存貨有限，還是不敢多用。”
葉羅望著遠處騰起的煙塵：“我們能繞開交戰區進去嗎？”
“繞一段，找處圍牆翻過去就行。”
“正門纔有守備？”
葉羅有些不解，“康普公司的人為什麽不悄悄潛入？”
“潛入有什麽用？去的人多了立刻暴露，去得少了……”
賈維斯頓了頓，“你覺得他們對付得了高飛嗎？”
葉羅沉默片刻。
確實，康普公司的目標是活捉高飛。
隻派一兩支小隊摸進去，無異於送死。
就算換一處炸開圍牆衝進去，營地裏的倖存者也能迅速轉移防線，那些受高飛驅使的喪屍更會立即支援。
對康普公司而言，這樣做毫無意義。
他們隻能從正麵強攻，先摧毀營地的防禦，解決掉倖存的人類，再依靠人數與火力優勢重創高飛，將其捕獲。
“走吧。”
葉羅擺了擺手。
他和賈維斯沒有這些顧慮。
兩人繞到營地側麵。
這裏果然空無一人。
他們**越過圍牆，悄無聲息地落進了營地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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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營地後，葉羅開口：“知道甘琳在哪兒嗎？”
賈維斯點頭：“之前設法聯係過她，位置清楚。”
“瑪爾休斯博士和高飛呢？”
“那就不知道了。
但兩人應該在一起——高飛似乎還沒意識到康普公司真正的目標是他自己，一直以為對方是衝著瑪爾休斯博士來的，所以至今還在保護博士。”
葉羅頷首：“你先去把甘琳帶出來。”
“好。”
賈維斯轉身前又提醒，“你自己當心。”
目送他離開，葉羅獨自向營地深處走去。
靴底踩上泥土的瞬間，他輕輕跺了跺腳。
“去搜，找出高飛和瑪爾休斯博士的位置。”
地麵微微拱起，屍花的藤蔓鑽入土中，如同無數暗流向四周蔓延開去。
葉羅繼續向前。
整座營地幾乎已經空了，除了正麵抵抗康普公司進攻的戰鬥人員，其餘人都撤進了叢林深處。
營地靜得隻剩下風穿過空木屋的縫隙時發出的嗚咽。
沒有活人的氣息，連腳印都早已被塵土掩埋。
葉羅的瞳孔驟然收縮——地底傳來的脈動給了他訊號。
他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脆響炸開的刹那，三十步外那棟斜頂木屋猛地向內塌陷。
屋頂像被無形巨手捏碎般迸裂，木屑如暴雨傾瀉，在午後的光線裏揚起一片金褐色的塵霧。
葉羅的腳步不緊不慢。
木屋殘骸裏傳來木板斷裂的悶響，緊接著側牆破開一個不規則的缺口。
高飛撞了出來，左臂下牢牢鉗著那個頭發花白的男人。
“原來是你。”
高飛站穩身形，眉毛向上挑起，“還敢回來找你的同伴？”
“她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葉羅的聲音平直得像刀鋒，“把你手裏的人交給我。”
“憑本事來拿。”
葉羅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第二次響指響起時，地麵開始震顫。
裂縫像蛛網般蔓延，墨綠色的巨大植物破土而出。
藤蔓如同蘇醒的蛇群，帶著濕土與腐殖質的氣味撲向目標。
“屍花？”
被挾持的老者失聲喊道，“不對……這不是康普公司培育的品種，你怎麽可能——”
藤蔓的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
它們抽打在地麵上，每一次撞擊都留下坑洞，飛濺的碎石擦過高飛的臉頰。
他向後疾退，靴底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背後忽然傳來重壓。
一根潛伏的藤蔓從影子裏彈起，狠狠砸在他的肩胛骨之間。
高飛悶哼一聲，肌肉繃緊如岩石，竟隻向前踉蹌了兩步便穩住身形。
葉羅眯起眼睛。
完全體屍花的抽擊足以砸碎卡車鋼板，這家夥卻硬扛了下來。
但攻擊並未停止。
那根藤蔓的末端突然裂開，露出四瓣布滿細齒的腔體。
綠色霧氣噴湧而出，帶著刺鼻的酸腐味籠罩了高飛所在的位置。
“徒勞。”
霧氣裏傳來嘶啞的聲音，“任何**對我都沒用……它們隻會被我的血液吞噬，變成養料。”
“誰說要**你了？”
葉羅說。
“放開我——！”
老者的尖叫聲從另一側傳來。
高飛猛地轉頭，看見另一根藤蔓已經纏住了瑪爾休斯博士的腰，正將他吊離地麵。
高飛的吼聲裏混進了野獸般的震顫：“放他下來！隻有他能讓我重新變回人類！”
葉羅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高飛執意帶回瑪爾休斯的原因。
嘴角隨即浮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可笑。”
他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不知珍惜，竟還妄想變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