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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撞擊般的震響炸開,骨刺被巨力蕩向一側。
葉羅腰胯擰轉帶動全身旋轉,舒展的雙臂如翼展開,迴旋的手掌化作劈刀斬在對手肩胛。
烏龍盤打!
掌緣觸及骨骼的瞬間傳來碎裂的觸感。
雷德莫德左肩應聲塌陷,整個人被餘勁帶得踉蹌後退。
葉羅足尖擦地掃出,靴麵重重踹中對方肋部。
疾風追擊!
雙腿肌肉驟然收縮又彈開,身影如離弦之箭突進。
追上倒飛的身影,拳骨如重錘砸向腹部。
轟!
軀體撞擊地麵的悶響伴隨著碎石迸濺。
雷德莫德感覺內髒彷彿被絞緊,溫熱的液體湧上喉頭,噴濺在碎石間綻開暗紅的花。
他咬緊牙關抬起完好的右臂,骨刺顫抖著刺向俯身逼近的身影。
葉羅側身讓過鋒芒,手掌扣住對方腕部,腰背發力將整個人掄起砸向斷牆。
當雷德莫德再次掙紮著撐起身體時,那道身影已迫至眼前。
拳路陡然變幻,雙拳如暴雨前的陰雲連續轟出。
砰!
拳鋒穿透骨刺交錯的防線,正中胸腔。
暗流般的力量透過皮肉滲入體內,在髒腑間炸開。
又一口鮮血噴出。
雷德莫德踉蹌後退,最終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對講機從顫抖的手指間滑落,他嘶聲對著閃爍的指示燈吼叫:“開火……立刻……殺了他……”
雷德莫德發出了求援訊號。
門板碎裂的聲響幾乎在同一刻炸開。
兩隊身著製式裝備的戰士湧入室內,動作迅捷如演練過千百遍。
前排半跪,後排直立,黑洞洞的槍口在瞬間鎖定同一個目標——葉羅。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
周身肌肉隨之賁張隆起,線條在麵板下勾勒出堅硬的輪廓。
鐵布衫的功夫在體內流轉。
那層短暫護體的堅硬外甲早已消散,但此刻,在某種武道至境的加持下,仍有古老的防禦技藝可供驅使。
這便是其中之一。
所謂鐵布衫,究其根本是將軀體錘煉得如同鐵石,傳聞極致處能劈開碑石,讓肉身固若金湯。
當然,單憑此技就想硬撼金屬彈丸,聽來近乎妄言。
可葉羅的體魄早已超越常理,再疊加上這般古術,情形便截然不同。
灼熱的衝擊接連撞上他的軀體,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但也僅止於疼痛。
那些試圖鑽入麵板的金屬顆粒,最終隻能無力地彈開,連最表層的防禦都未能突破。
他沒有停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撲向人群。
彷彿猛獸闖入了溫順的獸群。
拳頭裹挾著厲風,砸中最近一名戰士的顱骨。
勁力透入,那顆頭顱便像熟透的果實般驟然爆裂。
紅白混雜的漿液潑灑開來,在地麵濺開觸目驚心的圖案。
葉羅腳步未停,腰身擰轉,一記直衝拳再度轟出。
金屬撞擊的悶響炸開。
他的拳頭與另一名戰士的機械義肢悍然對撼。
白煙倏地從關節縫隙裏竄出,整條金屬手臂在下一刻四分五裂。
呼吸的節奏悄然改變,由急促轉為深長平穩。
他擺開的架勢也隨之變換,轉為心意**的起手式。
這路拳法講究內外相合,在諸多古傳技擊術中,是罕有的攻守皆備之選。
或許不及劈掛掌那般剛猛暴烈,亦不如八極拳那般貼身短打凶險,但論及周旋防禦,卻更勝一籌,尤其適合以寡敵眾的場麵。
拳、腿、掌影交錯迭出。
眼見四周身影合圍逼近,葉羅出手再無遲疑。
拳風掌影化作一片模糊的屏障,掃出的腿鞭彷彿遊龍擺尾。
僅僅一個照麵,那些剛剛迫近的戰士便如遭重擊的草偶,紛紛向後拋飛。
當初獲得這份武道極致的能力時,他並非沒有過疑慮。
而現實一次次印證,這非但有用,更是足以致命的凶器。
他甚至隱隱覺得,在近身搏殺的領域裏,這或許已接近巔峰。
此刻,他麵前幾乎不存在真正的阻礙。
掃倒一圈敵人並未讓他收手。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擊倒,而是徹底了結。
雙臂一架,格開揮來的攻擊,順勢將那名戰士震得倒飛出去。
他隨即抬腳,踏向一名倒地者的咽喉。
靴底碾下,傳來清晰的碎裂聲。
頸骨已斷。
身形回轉,又一拳擊出。
一名戰士慌忙舉臂格擋,臉上竟掠過一絲僥幸的喜色——這一拳的力道,似乎不如先前那般摧枯拉朽。
難道是力竭了?
葉羅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喝。
他的拳鋒在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內二次發力,擊碎了麵前戰士那條金屬手臂的關節。
緊接著,那一拳餘勢未消,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對方的胸膛。
沉悶的撞擊聲後,戰士後背的護甲應聲破裂,一個血窟窿赫然炸開。
葉羅順勢俯身,從那堆扭曲的金屬殘骸中扯出一截斷裂的鋼管。
他掂了掂分量,重新站直身體。
赤手空拳固然凶狠,但要在瞬息之間決出生死,終究還是費時費力。
手裏有東西,總歸不一樣。
他記得那些傳承的圖譜裏,並不隻有拳腳的軌跡。
劍的弧光,刀的寒芒,長槍破空的軌跡……都曾刻在記憶深處。
“那柄劍……”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壓下。
他握緊那截粗糙的金屬,身影驟然前衝。
鋼管劃破空氣,帶起尖嘯。
挑、刺、抹、掃——動作銜接得毫無滯澀,每一次軌跡的盡頭,都指向最致命的部位。
他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那種超越常理的狀態無法長久維持,更與其他能力不同。
時限到了若還強行延續,代價恐怕難以承受。
盡管他隻體驗過兩次,未曾觸及極限,但隻要回想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就足以讓他對可能的後果保持警惕。
寒光閃過。
兩名戰士的頸側幾乎同時綻開血線。
他們踉蹌著倒下,軀體在地麵抽搐片刻,便再無聲息。
至此,圍上來的兩列戰士已折損過半。
沒有傷者,隻有亡魂。
殘餘的敵人眼中終於浮出些許動搖,但他們的腳步並未後退。
不退,又能如何?
葉羅的身影再次動了。
手中的鋼管時而揮出大開大闔的弧線,時而刁鑽如毒蛇吐信,每一次觸及身體,都意味著一條生命的終結。
嗤——
藉助風帶來的流動感,他鬼魅般繞到一人身後。
手臂前送,鋼管尖端毫無阻礙地沒入對方背心,從胸前透出半截。
那名戰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隨即向前撲倒。
葉羅鬆開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隨著最後一人倒下,四周暫時歸於寂靜。
一股深沉的疲憊也在此刻從骨髓深處泛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種狀態帶來的力量固然驚人,但對身體的榨取,同樣堪稱恐怖。
葉羅的身體從未因缺少睡眠而沉重。
可此刻,僅僅催動那股力量戰鬥了不到一刻鍾,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倦怠便悄然爬了上來。
他暗自思忖,那能力的代價,恐怕與體力的透支緊密相連。
走回雷德莫德身旁時,對方已完全僵在原地。
這人並不知曉那力量的限製與時限,隻看見葉羅毫無征兆地變得可怖而強大。
在他眼中,唯一的答案便是葉羅先前一直隱藏著實力。
會如此刻意隱藏,隻能意味著雙方之間的差距,是天淵之別。
葉羅微微俯身,手臂隨意地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對方慘白的臉上。”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一股冰冷的戰栗瞬間攫住了雷德莫德的全身。
“別……別殺我!”
他聲音嘶啞地喊叫起來,話語因恐懼而混亂不堪,“我知道康普公司的**,我手裏有資料,我體內有抗源體,我接受過病毒改造和生化強化……我很強,我能為你做事……”
看著對方因瀕死而扭曲的麵孔,葉羅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寒光驟然揚起,又穩又準地沒入了雷德莫德的咽喉。
“可惜,”
葉羅將利刃緩緩抽出,“你不夠格。”
雷德莫德的眼瞳劇烈地收縮、擴散,再收縮,如同壞掉的節拍器,隻是其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喉間的創口汩汩湧出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地麵。
“我……做鬼……也……”
破碎的喉管讓他的聲音如同漏氣的風箱,夾雜著刻骨的怨毒,艱難地擠出字句。
“這話,”
葉羅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聽得太多了。”
話音落下,雷德莫德的身體便徹底癱軟下去,身下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處理完所有障礙,葉羅走向那株奇異的植物。
康普公司培育出的那朵屍花,此刻已形同枯槁。
所有藤蔓都幹癟萎縮,失去了原本綠意,呈現出一種衰敗的焦黃。
它正在走向徹底的枯萎。
而屬於葉羅的那一株,藤蔓表麵流轉著潤澤的光,質地竟不似植物,更接近剔透的玉石。
主藤之上,一枚新的花苞已然成形,花瓣正緩緩地、無聲地向外舒展。
那東西從土裏鑽出來時,葉羅盯著看了很久。
三層純白的花瓣托著**一圈黃,底下十來根綠刺硬生生支棱著。
他愣了幾秒,才從記憶裏翻出個名字——量天尺。
也叫劍花,或者龍骨花,屬於霸王花那一脈的。
書裏記過,這玩意兒能追溯到石炭紀去。
“返祖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問自己。
早先那些辛苦沒白費。
一趟趟找遠古種的血肉餵它,圖的不就是這個?成熟期到完全體是一道坎,跨過去能強上一倍;可要是醒了遠古的血脈,翻兩三倍都不止。
往後同階段的變異植物,沒哪株能壓得住它——除非撞上正牌的遠古種。
但那些老古董,哪會聽人使喚。
又耗了十分鍾。
基地裏那株對手已經蔫得差不多了,生機快散盡,再榨也榨不出多少。
葉羅覺得該走了。
研究員不是戰鬥員,不至於蠢到衝出來跟他拚命,但呼叫支援隻是時間問題。
剩下的那點價值,不值得冒險。
他手指一撚,打了個脆響。
自己的那株晃了晃藤蔓,緩緩縮回土裏,地麵隻留下幾道淺痕。
完全體加上遠古血脈,本該高興的。
可葉羅心裏卻浮起個疑問:它個頭沒長多少,隻粗了一兩圈,連基地那株一半都不到。
既是霸王花一係的遠古種,不該更龐大麽?
想不通。
但大小從來不是唯一的尺子。
強不強,得打了才知道。
“現在倒是個機會。”
他嘴角扯了扯,聲音裏帶著冷意,“康普這邊廢了,該找你了。”
“你”
字吐出來時,他已經衝了出去。
林子裏藤蔓亂枝擋路,他沒讓那株花藏著——幾根藤蔓竄在前頭,像活蛇一樣掃開障礙,偶爾撞上動物變的喪屍,也順帶絞碎。
葉羅趁這空隙摸出PDA,按了幾下。
這次訊號通了,仲裁者的視野跳進螢幕裏。
木牆圍出的空間裏,視線緩慢移動。
柴禾在牆角堆成暗影,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四肢傳來冰涼的觸感——那是鐵鏈,每一環都有嬰兒手腕那麽粗。
“葉羅……”
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試探,“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