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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聲與液體飛濺的響動同時炸開,那些泛著金絲的藥劑在地麵蔓延成詭異的圖案。
失去平衡的雷德莫德來不及調整姿態,胸口又遭重擊。
肋骨承受衝擊的悶響過後,他的身體擦著地麵滑出數米,在水泥表層留下斷續的拖痕。
“還有別的倚仗嗎?”
葉羅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趴伏在地的身影突然劇烈起伏。
伴隨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吼,雷德莫德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彈射而起,整個人像被擲出的重物般撞向葉羅。
但迎接他的是早已預判軌跡的左手——紫黑色的虛影纏繞臂膀,五指扣住肘關節的刹那,骨骼折斷的脆響便撕裂了空氣。
“為什麽還不召喚守衛?”
葉羅的鞋底緩緩壓上對方胸膛,“移植體的手掌已經報廢,單憑現在的你,能做什麽?”
確實難以理解。
培養那些戰士需要耗費大量資源,放任他們折損絕非明智之舉。
但眼前這人明明處於劣勢,卻始終沒有發出求援訊號。
腳掌施加的壓力逐漸增加,葉羅俯視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葉羅又一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確定不叫人?再拖下去,命就真的沒了。”
他確實不介意和基地裏那些天龍戰士交手。
這一架橫豎躲不掉——雷德莫德既然認出了他,外麵必然埋伏著人手,想離開,衝突無可避免。
再者,屍花還在消化那株雜交同類,看樣子還得耗上一陣;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不如趁這空當把眼前的麻煩清理幹淨。
雷德莫德卻絲毫沒有求援的意思。
他死死瞪著葉羅,腳跟突然向下一踩,鞋尖彈出一截薄刃,緊接著腿便掃了過來。
葉羅神色未動,腳步輕移讓開那一擊,右手順勢探出,扣住了對方的腳踝。
“看來,”
葉羅說,“你連這條腿也不打算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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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葉羅擰轉雷德莫德的右腿時,那聲響像枯枝被踩碎。
雷德莫德癱倒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慘叫聲在空曠處顯得格外刺耳。
葉羅已經沒了繼續糾纏的興致。
他沒有那種欣賞折磨的癖好,打到這個程度,對方基本廢了,再戰已不可能。
他抬起那柄暗紅色的長劍,劍尖對準雷德莫德的胸口,準備刺下去。
就在這一刹那,雷德莫德身上的肌肉突然開始蠕動。
一塊塊凸起不規則地鼓脹、扭曲,麵板下的形狀彷彿有活物在竄動。
緊接著,他猛地張開了嘴。
嗤——
一截暗紅色的東西從他口中疾射而出,快得像箭。
那東西撞上劍身,發出金屬斷裂的脆響。
暗紅色的長劍應聲碎成好幾段,散落在地上。
葉羅瞳孔微縮。
那柄劍先前已有裂痕,但勉強還能用;現在好了,徹底成了碎片。
雷德莫德趁這空隙搖晃著撐起身體。
他的體型比之前脹大了一圈,變化仍在持續——顯然,某種異變正在他體內發生。
被斬斷的雙腕傷口處,密密麻麻的肉芽冒了出來,隨即是“噗、噗”
兩聲悶響,兩根蒼白骨刺從血肉中穿透而出。
就連那條剛被擰折的右腿,也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轉回原狀。
雷德莫德跺了跺腳,那條腿竟已活動自如。
他看向葉羅,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我注射的那種病毒……可不隻能靠針管傳播。
空氣也行,隻不過慢些罷了。”
“所以呢?”
葉羅語氣平淡,“除了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結局又能有什麽不同?”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並非毫無波瀾。
肩頭的劇痛讓葉羅咬緊了牙關。
視野裏的雷德莫德**成數個搖晃的影子,耳膜鼓動著心跳的轟鳴。
他試圖握緊手中的短刃,指尖卻傳來陌生的麻木感。
“那東西……對你同樣有效。”
對方的聲音像是隔著水傳來,帶著模糊的笑意,“可惜你沒提前打過抗體。
現在它隻會讓你慢慢衰竭。”
骨刺從大腿肌肉裏抽離的觸感異常清晰——先是冰涼的摩擦,隨後纔是滾燙的血湧出來。
葉羅仰麵倒在地麵上,粗糲的沙石硌著後背。
他想起南俊賢注射藥劑後的模樣,想起李玄河已經停止呼吸的臉。
這些碎片在昏沉的意識裏浮沉,卻拚不出完整的線索。
另一條腿傳來貫穿的刺痛。
“硬骨頭。”
雷德莫德俯身,陰影籠罩下來,“但我很好奇你能撐多久。”
呼吸變得灼熱。
葉羅感覺到自己的麵板正在發燙,彷彿有火苗在血管底下竄動。
他眯起眼睛,試圖聚焦視線。
三個搖晃的雷德莫德漸漸重疊成一個,那張臉上帶著探究的神情。
“暫時不會讓你死。”
對方蹲了下來,骨刺的尖端懸在葉羅咽喉上方,“我對你的來曆很有興趣。
還有……”
聲音頓了頓,“你那些憑空變出東西的把戲。”
短刃還握在手裏,但葉羅已經抬不起手臂。
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粗重而斷續。
記憶裏閃過弓弦震動的嗡鳴,閃過箭矢撕裂空氣的軌跡。
那些片段此刻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雷德莫德的手伸向他的衣襟。
葉羅沒有回答。
他隻是再次舉起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刃,朝著雷德莫德的方向刺去。
動作本身已經說明瞭一切。
雷德莫德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側身讓開刀鋒,抬腿便踹。
鞋底重重撞上葉羅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踢得向後飛起,脊背擦著地麵滑出老遠,直到撞上後方冰冷的牆壁才停住。
葉羅試著撐起身體。
手臂剛離開地麵幾寸,又軟軟地垂落下去。
他感覺自己像被丟進火爐裏烤過,麵板燙得嚇人,腦子裏卻塞滿了棉絮,昏沉而滯重。
一陣接一陣的鈍痛從顱骨深處傳來,敲打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發燒。
這隻是開始——病毒正在他血液裏繁殖,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失去意識,或者變成一具隻會行走的腐肉。
方法其實就在手裏。
隻要那柄短刃能刺中目標,一切還有轉機。
可視線已經模糊得像隔了層毛玻璃。
雷德莫德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葉羅咬緊牙關,**自己站起來,迎著那個身影揮出武器。
這一次,對方甚至懶得躲閃。
刀鋒歪斜著從雷德莫德身側掠過,連衣角都沒碰到。
雷德莫德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完全可以用那截從掌骨裏刺出的尖刺捅穿葉羅的喉嚨,結束這場毫無懸唸的對抗。
但他沒有。
他想要的東西還沒到手,關於這個年輕人的來曆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所以雷德莫德並不打算立刻取走對方的性命。
更何況,一個感染了病毒的人,和砧板上的肉又有什麽區別?何必著急。
砰!
膝蓋狠狠頂進腹部。
劇痛像炸開的冰錐,瞬間攫住了葉羅所有的感官。
他彎下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一隻手揪住他的頭發,**他抬起頭。
雷德莫德俯下身,臉上擠出一個近似溫和的表情。”抗源體就在我這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紮一針,病毒就清了。
條件很簡單——你乖乖照我說的做。”
**巨噬吞噬**
回答他的是一口帶血的唾沫。
雷德莫德偏頭躲開,臉色驟然陰沉。”你在找死。”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那就別怪我了。”
那隻揪著頭發的手猛然發力,拽著葉羅的腦袋朝牆壁撞去。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來,淌過眉骨,滴進眼睛裏。
“說!”
雷德莫德壓著嗓子低吼,“你從哪兒來的?屍花為什麽在你手裏?那些玩意兒你是怎麽弄出來的?”
葉羅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雷德莫德抬腳踹在他胸口。
葉羅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地。
最後一點力氣也從四肢百骸流走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遙不可及。
骨刺懸在半空,又緩緩垂落。
**眼前這人並非不敢,隻是可惜。
雷德莫德看得出這具身軀裏藏著的價值,像未雕琢的玉石,碎了便再難尋。
他改了主意——病毒要解,人得留。
當然,留人得先鎖人。
雷德莫德清楚,對方絕不是溫順的獵物。
嗤。
骨刺紮進肩胛,穿透皮肉。
他拽著刺柄拖行,地麵擦出斷續的血痕。
卻沒看見,刺尖沒入的瞬間,葉羅喉間壓下一聲悶哼,眼底混沌卻裂開一絲清明。
有聲音直接撞進顱骨深處:
“人工巨噬細胞已啟用,開始吞噬。”
“檢測到ZY型特異病毒……吞噬完成。
體能基數提升0.15,獲得基礎再生能力。”
灼燒感突然退潮。
高燒像被冷水澆熄,眩暈散去,五感重新聚攏。
葉羅垂下視線——腿上的血洞正在收口,新肉如蠕動的蟲蟻緩緩覆合。
他抬眼。
雷德莫德背對著他,拖行的腳步不緊不慢。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冷光劃過一道短弧,紮進小腿腓骨。
慘叫炸開。
雷德莫德踉蹌跪倒,碎石硌進膝蓋。
他根本沒防備,一個隻剩半口氣的人,怎麽可能暴起?
葉羅已經彈起身。
躍起的影子掠過地麵,腿鞭掃中下頜骨,哢嚓一聲悶響。
雷德莫德向後飛跌,塵土揚成一片灰霧。
葉羅抹掉顴骨上的血漬,看著地上蜷縮的身影。
“你會後悔。”
他聲音沙啞,像磨過粗礪的石麵,“剛才那一刺,該往喉嚨送。”
雷德莫德撐起上半身,瞳孔裏映出對方站穩的姿態——不見萎靡,不見高熱顫抖,連肩上的傷口都在收縮。
病毒呢?
難道……變異了?
雷德莫德的意識深處掠過那個數字,隨即又被他強行抹去。
葉羅的體表沒有出現任何異變特征,麵板紋理依舊如常,肌肉輪廓也維持原狀,完全不符合感染後的畸變規律。
對麵那人將短刃反握於掌心,鞋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正一步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雷德莫德壓下翻湧的思緒。
無論發生了什麽,對方確實抵禦住了病毒的侵蝕。
既然如此——
戰鬥必須繼續。
但葉羅顯然不打算延續這場拉鋸。
看著對手從瓦礫中撐起身體,他將武器收回腰側的皮鞘,眼簾短暫垂落又驟然掀起,瞳孔深處似有寒星炸裂。
胸腔擴張吸入冰涼的空氣,再緩緩吐出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葉羅左腳向前滑出半掌距離,雙臂如弓弦般拉開架勢,後拳如鐵錨沉在腰際,前掌似刀刃懸於身前。
天地之間,唯武獨尊。
某種無形的東西在空氣中驟然繃緊。
“呃啊!”
雷德莫德喉間迸出嘶吼,白骨凝成的尖刺撕裂氣流,朝著對手的顱頂悍然劈落。
就在骨刺即將觸及發梢的刹那——
拳鋒破空。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