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藤蔓從地縫中探出,緩慢地纏上那株靜止的植物。
綠色的汁液從接觸點滲出,開始腐蝕對方的表皮。
葉羅站在幾步之外,目光緊鎖著這個過程。
完全體的可能性讓他呼吸微促——如果成功,自己的那株植物將突破最後的界限。
“培育的方法總伴隨代價。”
他想起文獻裏的記載。
純血統的喂養需要古老物種的血肉,而混合病毒嫁接則是一場生死**。
眼前這株靜止的巨物,很可能是後者殘酷篩選後的倖存者。
藤蔓的溶解進行到一半時,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
“我沒想到還有人能走到這一步。”
蒼老的嗓音貼著牆壁傳來,“你是從哪個營地來的?”
葉羅轉身。
門邊的陰影裏,雷德莫德倚著牆,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位基地的掌控者不知已觀看了多久。
短暫的沉默後,葉羅鬆開握緊的拳頭。”看來偽裝比預計的更快失效。”
他語氣平靜,“你什麽時候確認的?”
“你離開會議室之後。”
老人慢條斯理地說,“我聯係了猛龍小隊所在的據點。
有些事,一通電話就足夠清楚了。”
葉羅想起雷克托審視的目光。
亞裔麵孔在猛龍隊伍裏本就稀少,這始終是個隱患。
隻是他沒想到,許可權的差距會讓**暴露得如此迅速——雷克托還需要旁證推測,而眼前這位老人隻需要一份名單和幾張照片。
“既然早就知道,”
葉羅看向仍在蠕動的藤蔓,“為什麽等到現在才現身?”
雷德莫德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葉羅,落在那兩株糾纏的植物上。
昏暗的光線裏,腐蝕發出的細微滋滋聲格外清晰。
藤蔓又向前探了幾寸,將溶解的殘骸裹進自己的軀體。
葉羅能感覺到地底傳來的脈動——那是渴望,是臨近蛻變的躁動。
完全體的門檻就在眼前,隻差最後這口養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得不分出一半,落在門邊那個看似鬆弛的身影上。
老人搭在牆上的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彷彿在計算什麽。
“雜交變異的成活率不到百分之三。”
雷德莫德忽然開口,“我用了四十七個實驗體纔得到這一株。
你說……它真的死了嗎?”
葉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同時,腳下地麵傳來劇烈的震動。
雷德莫德咧開嘴角。”隻是好奇你會做什麽。
原以為你溜進來搞點破壞就罷了,沒想到盯上了屍花。”
他目光掃過葉羅全身,“再說,你這模樣也不像從倖存者營地來的。”
“那你覺得我屬於哪兒?”
葉羅問。
“我們在林子裏被襲擊了四五回,”
雷德莫德說,“對方身手狠辣,都不像營地的人。
你該和他們同路。”
“或許吧。”
“我當然沒指望你痛快交代。”
雷德莫德聳聳肩,“不過沒關係。
等逮住你,我們有的是工夫慢慢聊。
說真的,我對你們的來曆越來越感興趣——你們似乎個個都不簡單。”
葉羅抬起下巴:“那就把你的人都叫進來。”
雷德莫德忽然又笑了。
他盯著葉羅,慢慢搖頭:“他們對付不了你。
我試著聯係你冒充的那支猛龍小隊,結果音訊全無。
看來他們已經全栽在你手裏了。”
喀啦。
喀啦。
他邊說邊轉動脖頸,又甩了甩胳膊,像在活動筋骨。
“基地裏隻剩兩支天龍小隊了,”
雷德莫德接著說,“我不認為他們留得住你。”
“你能?”
葉羅反問。
“你覺得公司會派個廢物來管基地嗎?”
話音未落,雷德莫德雙腳猛蹬,整個人如炮彈般疾射而出。
屍花的藤蔓頓時狂舞,朝他捲去。
“別插手!”
葉羅喝道,“專心吞食那株屍花!”
身份雖已暴露,但葉羅早先觀察過基地內部——武裝力量確實有限。
他有把握脫身。
可現在就走,這兩天的潛伏豈不白費?
計劃不能就此打亂。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自己的屍花吞掉基地裏那株。
屍花收到指令,藤蔓迅速回縮,轉而全部湧向那株無法移動的同類,層層裹緊。
葉羅同時探手一握,虛空蛇槍已落入掌中。
他向前踏出一步,長槍脫手擲出。
雷德莫德反應極快,驟然止步,左手一張——
葉羅瞳孔驟縮。
對方掌心竟裂開一張嘴。
哢嚓一聲,那張嘴猛地咬住了飛來的槍尖。
葉羅眉頭一緊。
這家夥和猛龍戰士一樣,接受了病毒改造?看樣子還移植了變異喪屍的軀體。
他不敢鬆懈,因為雷德莫德已再次逼近。
砰!
砰!
雷德莫德的身影撕裂空氣的刹那,葉羅的拳頭已經迎了上去。
兩隻拳頭在半空相撞,沉悶的撞擊聲不像來自血肉,倒像是兩塊實心的金屬狠狠砸在一起。
他們腳下的地麵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細小的碎石被震得向上彈起。
借著反衝的力道,葉羅身體淩空翻轉,腿如鐵鞭般橫掃向對手的側頸。
雷德莫德抬起前臂格擋,骨骼與肌肉碰撞發出鈍響,他五指隨即收緊,死死扣住了那隻腳踝,將葉羅整個人掄起,重重砸向地麵。
塵土飛揚。
沒等雷德莫德俯身壓製,仰躺在地的葉羅手掌已向上推出。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道驟然爆發,彷彿看不見的巨浪拍擊在雷德莫德胸口。
他悶哼一聲,雙腳離地,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撞斷了一截枯木才摔落。
葉羅翻身站起,手掌虛握。
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張造型古樸、流轉著暗沉光澤的長弓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指尖搭上弓弦的瞬間,三支箭矢憑空浮現,箭鏃上纏繞著不祥的暗紅色微光。
弓弦震顫,箭矢離弦,拖著尾焰般的軌跡沒入雷德莫德所在的方向。
落地,**。
不是一聲,而是連續三次沉悶的轟鳴。
火焰與濃煙交織著翻滾升騰,將那片區域徹底吞噬,熱浪撲麵而來,帶著焦灼的氣味。
然而,煙塵尚未散盡,一個身影已如炮彈般衝出火焰的帷幕,衣物帶著火星,再次撲向葉羅的位置,速度竟比之前更快。
葉羅眼神微凝,手指在弓弦上再次一抹。
一支更為凝實、箭身纏繞著螺旋狀氣流的箭矢迅速成型。
拉滿,釋放。
箭矢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直射對方心口。
雷德莫德這次沒有閃避。
他徑直探出手,掌心那張怪異的嘴巴猛然張開,露出森然利齒,一口咬住了飛至眼前的箭矢。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那支足以洞穿鋼板的箭矢,竟被硬生生咬斷、嚼碎,螺旋氣勁在利齒間迸濺消散,隻留下幾縷扭曲的光屑。
一絲訝異掠過葉羅眼底。
他記得,上次有人試圖觸碰這支箭,整隻手掌幾乎被絞碎。
眼前這家夥的軀體,顯然超出了尋常的範疇。
低吼聲逼近,雷德莫德的拳頭已裹挾著風聲砸向麵門。
葉羅不退反進,口中吐出幾個短促的音節。
細密的、類似某種古老生物鱗片的紋路自他麵板下浮現,迅速蔓延、交疊,轉瞬間覆蓋全身,凝結成一副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甲冑。
鐺!
拳頭砸在胸甲上,發出洪鍾般的巨響。
反震的力道讓雷德莫德整條手臂一陣發麻,指骨傳來刺痛。
葉羅咧開嘴,笑容裏沒有溫度:“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你確實不該是廢物。
但你是不是忘了……”
他說話的同時,動作毫無滯澀,右手如電探出,五指鐵鉗般扣住了對方的脖頸,“……此刻站在你對麵的是誰?”
話音未落,葉羅手臂發力,將雷德莫德整個人提起,然後狠狠摜向地麵。
轟然巨響中,堅實的地麵應聲凹陷,形成一個清晰的淺坑,碎石激射。
但這遠未結束。
葉羅的手指依舊緊扣著那截脖頸,他開始向前奔跑。
手臂垂落,雷德莫德的身體被拖拽著,背部摩擦著粗糙的地麵,在煙塵與碎石中犁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地麵被拖拽出一道不斷延伸的凹痕,碎裂聲沉悶地持續著。
他將那個男人一路扯向前方,直到牆壁跟前,才猛然發力將對方整個掄起,重重砸進牆體。
磚石崩裂的悶響裏,那人的身軀嵌進了裂縫之中。
“你那些守在門外的部下,”
他鬆開手,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現在叫進來,或許還來得及。”
劇痛從後背蔓延開,混合著話語裏的輕視,讓嵌在牆裏的男人發出一聲嘶吼。
拳頭裹著風聲揮出,卻在中途被穩穩截住——五指收攏,指節發白。
但下一刻,握拳的手掌傳來被刺穿的銳痛。
他鬆開後退,攤開左掌。
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貫穿了掌心,邊緣皮肉翻卷。
對方從牆體的碎屑中掙脫,臉上扯出扭曲的笑容,撲來的身影帶起腥風。
他卻將還在滲血的左手向前探去——一根暗紅色的尖刺驟然從掌心竄出,穿透空氣,釘進對方胸膛,將人重新撞回牆壁。
咳嗽聲混著血沫從對方喉嚨裏湧出。”你也……經曆過變異。”
男人喘息著說,每說一個字都有血絲從嘴角溢位。
他沒有回應。
那根尖刺緩緩從對方體內抽離,帶出黏膩的聲響。
同一時間,他右手抬起,劍刃破空直刺對方麵門。
頭顱在最後一刻偏開。
劍鋒擦過顴骨,割開皮肉,血線立刻順著臉頰淌下。
對方卻趁機抬手,五指張開扣住劍身——掌心赫然裂開一道口子,利齒咬合在劍刃上。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劍身傳來。
他瞳孔收縮,看見裂紋沿著劍脊蔓延。
腿風掃過,靴底重重踹上對方胸口。
人影倒飛出去,撞翻一片雜物。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劍——那道裂痕從靠近劍尖的位置開始,幾乎貫穿到握柄處。
怒意從胸腔裏升騰。
他邁開腳步,走向正從地麵撐起身子的男人。
又是一腳側踢,肋骨斷裂的觸感從鞋底傳來,對方再次翻滾出去。
左手五指猛然收攏。
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拉扯,將倒地的身體硬生生拽回。
他伸手扣住對方手腕,指節陷進皮肉裏。
手腕斷裂的劇痛讓雷德莫德弓起脊背向後跌去。
血珠在半空劃出弧線,灑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
葉羅甩掉刀刃上的血漬,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既然你依賴這雙手——”
葉羅向前邁步,靴底碾過地麵凝結的血塊,“那就讓它們先離開你。”
雷德莫德踉蹌後退時,左手已經探入衣襟內側。
那支裝有墨綠色液體的針管剛露出邊緣,葉羅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他見過類似的東西——那些在末世實驗室裏誕生的危險藥劑,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扭轉戰局。
不能讓他注射。
葉羅俯身前衝的瞬間,雷德莫德的針尖已經抵住頸部麵板。
但腿風比神經反射更快,掃過的氣流先一步撞上玻璃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