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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男人壓抑的驚呼。
“這不可能……”
聲音透過門縫傳來,“這種純度的提取液……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葉羅背靠牆壁,目光掃過走廊兩側。
每個轉角都裝有攝像頭,紅色指示燈穩定閃爍。
他的手掌滲出細密的汗,在作戰服上留下深色印記。
門突然開啟。
中年男人衝出來,手裏緊緊攥著那支試管。
“帶我去你們遭遇襲擊的地點。”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現在,立刻!”
葉羅搖頭:“那片區域已經被他們控製了。
我逃出來時,看見至少二十個同樣裝束的人正在集結。”
“二十個?”
男人臉色發白,“每個人都可能帶著這種藥劑?”
“我不確定。”
葉羅說,“但他們顯然不是普通的掠奪者。
動作整齊劃一,武器製式統一,撤退時有明確的訊號指令。”
他停頓一下,“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部隊。”
男人轉身衝回房間。
葉羅聽見通訊器被拿起的聲音。
“這裏是三號基地,請求接通總指揮線路……對,緊急事態程式碼七……不,比那更嚴重。
我們可能遇到了‘培育園’以外的勢力介入。”
通訊器那頭傳來模糊的回應。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是的,確認樣本純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不,不是我們的人泄露的。
來源是外部襲擊者……我需要至少三支天龍小隊支援,現在!”
葉羅在走廊裏慢慢後退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緊急出口標誌上。
綠色熒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醒目。
男人結束通訊走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脈衝**。”你,”
他用槍口示意葉羅,“帶我去你最後看見那些襲擊者的位置。
我們會派兩隊人跟隨。”
“現在出發?”
葉羅看向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叢林夜晚的行動風險——”
“正因為是夜晚。”
男人打斷他,“如果真如你所說,他們正在集結,那麽今晚一定會有動作。
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
基地的警報突然響起。
尖銳的鳴笛聲貫穿每一道走廊。
擴音器裏傳來守衛急促的聲音:“外圍感測器檢測到多個熱源訊號!數量超過三十,正在快速接近基地!”
男人的槍口猛地抬起,對準葉羅的眉心。
“你,”
他的聲音冰冷,“到底是誰?”
中年男人眼底掠過一絲精芒,伸手道:“交給我。”
“恕難從命。”
葉羅將藥劑瓶握緊,側身避開對方的手,“本部明確指示,必須親手交給基地最高指揮官。”
對方眉頭擰起,沉默數秒後側過身:“跟我來。”
踏入基地內部,那隊全副武裝的戰士並未撤離,而是保持著固定距離尾隨。
葉羅用餘光掃過四周,無法判斷這座建築裏究竟藏了多少火力。
一隊戰士他尚能應付,若是數量翻上幾倍,局麵就難說了。
更何況,這種地方必然藏著看不見的防禦係統。
他決定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
穿過幾條曲折的走廊,中年男人推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房間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寬大的金屬桌,幾把椅子,靠牆立著一排灰撲撲的檔案櫃。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桌後坐著一位年約六十的男人。
歲月在他身上刻下的並非衰頹,而是某種被淬煉過的硬質。
他左眼罩著黑色眼罩,身形高大挺拔,隔著襯衫也能看出肌肉的輪廓。
那不是健身房裏練出的線條,而是經年累月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體魄。
一股混雜著鐵鏽與硝煙的氣息,無聲地彌漫在空氣裏。
葉羅熟悉這種氣息。
在死亡列車上,每個活下來的人都帶著類似的印記——那是多次穿越生死線後,滲進骨子裏的東西。
但這樣的人,會是基地的負責人?
疑問隻存在了一瞬。
葉羅隨即想通:管理基地需要的是手腕和決斷力,未必需要科研背景。
“雷德莫德先生,”
中年男人上前半步,“這位自稱猛龍小隊的成員,說有緊要事務必須當麵呈報。”
獨眼老人抬起僅剩的右眼,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葉羅臉上。
葉羅上前,將藥劑瓶平穩地放在桌麵上,重複了一遍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雷德莫德捏起那支細長的玻璃管,對著頂燈端詳了兩秒,轉而遞給中年男人:“立刻組織分析,我要知道裏麵到底是什麽,以及它的具體效用。”
中年男人接過試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幾乎沒再說話,轉身快步離去,背影透出研究者特有的、近乎急切的專注。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
雷德莫德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對於你們小隊的遭遇,我表示遺憾。”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既然回來了,就暫時留在基地休整,不必再返回叢林。”
葉羅垂下視線:“感激您的安排。”
雷德莫德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對始終守在那裏的戰士道:“找間空置的宿舍,帶他過去。”
戰士們無聲地圍攏過來。
葉羅跟隨他們穿過另一條冷白色的走廊,最後被送進一個狹窄的房間。
裏麵除了一張鋪著灰色床單的鐵架床,什麽也沒有。
門在身後合攏,落鎖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幾乎在同一時刻,雷德莫德拿起了桌上的通訊器。
他按下幾個數字,等待接通。
“調取編號00892猛龍小隊的完整成員檔案,”
他對著話筒說,“重點覈查是否存在亞裔麵孔。
不——把所有人的資料都傳過來。”
走廊盡頭左轉,再右轉到底就是食堂。
一名穿著天龍製服的戰士說完便匆匆離去。
葉羅點頭致謝,等人影消失在金屬門後,他徑直倒向那張鋪著灰色床單的鐵架床。
枕頭裏透出消毒水的氣味。
他盯著天花板上緩慢旋轉的通風扇葉,思緒卻沿著另一條軌跡運轉——那株被封鎖在基地深處的植物,纔是他混進這座鋼鐵堡壘的真正目標。
康普公司試圖用它對付高飛。
這情報早在他潛入前就已確認。
既然他們能利用,為什麽自己不能?倖存者營地與公司之間的對峙本是好事,但若一方輕易取勝,局麵反而無趣。
兩敗俱傷纔是理想的渾水。
眼下優勢明顯傾向營地那邊。
瑪爾休斯博士已被俘虜,而康普公司最依賴的武器——那株代號“鐧”
的屍花——正因博士的封印處於休眠狀態。
天龍與猛龍兩支小隊按兵不動的理由很簡單:沒有能對抗高飛的手段。
僵局必須打破。
葉羅要的不是幫任何一方,而是讓沉睡的武器為自己所用。
若能控製那株植物,他既有了抗衡高飛的王牌,又能將康普公司徹底踢出棋局。
失去屍花的公司,僅憑兩支特種部隊根本掀不起風浪——除非他們還能掏出更危險的底牌。
還有另一個理由。
能被公司視為對抗高飛的希望,說明那株屍花的培育程度遠超尋常。
葉羅幾乎能斷定,它已進入完全體階段。
他自己培育的那株不過成熟期,根本不足以與高飛正麵交鋒。
這不僅是任務,更是機會。
屍花的成長本就依靠吞噬。
從最初用遠古種的殘骸喂養,到後來放任它自主獵食,那種植物從不挑剔獵物——哪怕同類也不例外。
讓成熟期吞噬完全體?聽來像是自投羅網。
但有些風險,值得一試。
夜色漸沉時,風開始貼著地麵流動。
他靠在窗邊,估算著距離天亮還有多久——大約三四個鍾頭。
這個數字不是隨意選的;人在這個時辰最容易陷入深睡,即便醒著也會被倦意裹住四肢。
等到天色將明未明之際,反而會清醒過來。
所以他動了。
身影從床沿滑下,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沿著走廊陰影向外移動。
建築內部已經空無一人,隻有換氣係統低沉的嗡鳴。
基地外圍仍有人值守,但數量不多。
若非特殊時期,這裏本不需要巡邏——圍牆是九米高的合金板,表麵通著電流,尋常的變異獸根本闖不進來。
他貼著牆根緩慢挪步,避開可能裝有攝像頭的區域。
主要得躲開崗哨和那些在空中盤旋的小型偵察機。
這得感謝那雙眼睛。
黑暗對他而言不再是阻礙,反而讓物體的輪廓更加清晰。
視界中的明暗對比被某種力量強化,他能捕捉到遠處巡邏隊員轉身時衣角的擺動,也能判斷出偵察機下一次調頭的軌跡。
再加上今晚的風——風從四麵八方湧來,捲起沙塵和落葉,恰好能掩蓋細微的聲響。
如果足夠小心,他甚至可以從對方眼皮底下溜過,隻要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
他抵達這裏時已是傍晚。
趁天色未暗,他去食堂找了點罐頭食物,順便摸清了這片區域的佈局:眼前這棟樓用於研究和辦公;左側是武器庫,右側則是巨大的冷藏庫,裏麵堆滿冷凍物資。
剩下還有兩座建築。
其中一座很小,大概隻比籃球場大一點,不可能容納得了那東西。
那麽目標就明確了。
——隻是那株植物目前處於封存狀態。
封存意味著機會。
但機會需要等待,也需要嚐試。
他回到臨時分配的屋子,閤眼休息了片刻。
現在,時候到了。
風忽然變急了,捲起沙粒打在合金牆麵上,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他借著這股勢頭向前掠去,像一道被風吹散的影子。
葉羅貼著牆根移動,最終滑入那棟被他標記的建築內部。
門鎖隻是普通的機械結構,沒有預想中的身份驗證係統——這讓他動作頓了一瞬。
指尖擦過發梢時,他已經否定了自己的疑慮。
錯不了。
空曠的倉庫式空間裏,那東西幾乎填滿了視野。
它像某種放大的藤蔓植物,十幾條主枝相互絞纏,盤踞了四分之三的地麵。
但這遠非全貌——這類生物通常隻將部分軀體探出地表。
如果地下還藏著更多……那麽眼前這株的規模,恐怕比他養的那株要大上數倍。
三條稍細的藤蔓從頂端垂落,每條都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細。
上麵掛著三朵異樣的花。
其餘幾十朵散佈在藤蔓上的花苞並無特殊之處。
唯獨這三朵不同。
第一朵浸著血似的暗紅,下方懸著巨大的籠狀結構,高度足以容納三人並立。
第二朵是純白的,形似鈴蘭,空氣裏浮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第三朵則難以歸類——直徑接近五米,上百片花瓣層層疊疊,從邊緣的墨黑漸變為紫金,最後在靠近**處轉為深沉的青綠。
花心處有一圈孔洞,邊緣排列著細密的齒狀突起。
**伸出一截暗紅色的條狀物,不像肉質,倒像半凝固的樹脂。
多種植物與病毒雜交的產物?
這個念頭閃過時,葉羅呼吸微緊。
他熟悉這類生物的培育路徑:要麽喚醒遠古血脈,要麽通過雜交激發病毒的全部潛力。
後者就像那些由混合病毒催生出的變異體,往往更具威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