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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天龍戰士盯著他手上的木屑,槍口稍稍垂低了些。
康普公司麾下的三支武裝裏,猛龍小隊向來以純粹的身體強化著稱。
不藉助任何工具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倒符合他們的特征。
對方依舊沒有放鬆戒備:“報出你的小隊編號。”
葉羅流暢回應:“落山基地第七分隊第五小隊,編號00892。”
“證件在哪裏?”
“戰鬥中掉進河裏了。”
葉羅語氣低沉,“整支小隊隻剩我一人活著。”
他事先做足了準備,仔細研究過那些陣亡者的證件特征,也摸清了猛龍戰士的慣常舉止,這套說辭早已反複推敲過。
見對方仍存疑慮,葉羅緊接著補充:“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交戰地點——他們的**還在原處。”
那人並未接話,隻示意同伴核實編號是否屬實。
片刻後,確認葉羅所報編號確屬參戰序列,他才緩緩垂下槍口。
“我是雷克托,編號19887,TX基地第一分隊第二小隊隊長。”
他走到葉羅麵前,“你們遭遇的是什麽人?倖存者營地?”
“不太像。”
葉羅搖頭,“那些人似乎經曆過身體變異。
有個速度奇快,另一個拳頭能泛起微光,還有個使狗腿刀的,力量大得反常。”
說話間,他從腰間取出一隻小型儀器。
“這是我的記錄儀。”
葉羅將儀器遞過去,“戰鬥過程都錄在裏麵。”
記錄儀是標準配置,用於留存戰鬥影像,方便後續部隊查驗現場時核對情況。
這儀器自然並非葉羅所有,而是從一具**上取下的——那具**早已被他處理幹淨,即便有人前往探查,記錄儀與現場遺骸也能完全對應。
雷克托快速瀏覽了記錄片段,隨即頷首:“我會向上級匯報。
你可以暫時跟隨我們行動。”
“抱歉,我必須立刻返回基地。”
葉羅從懷中取出一支試管,翠綠色液體在玻璃管中緩緩流動,“從對方身上搜到了極重要的物品,需盡快交由研究員鑒定。”
試管是真品,裏麵的液體也是真貨——那是他先前獲得的抗病毒細胞樣本,與康普公司並無關聯。
雷克托怔了怔,隨即道:“我安排兩人護送你回去。”
葉羅險些哽住。
何必如此周到?
雷克托卻已招手叫來兩名隊員,略作思忖後竟改口:“接下來由塞斯指揮。
我親自回基地一趟。”
葉羅暗自皺眉。
這人竟要同行?
“行吧。”
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無聲自語,“既然你執意送上門,就別怨我下手無情。”
雷克托行事顯得井井有條:先遣兩人前往葉羅所述地點收殮**,既為驗證情報真偽,亦為回收散落的裝備。
雷克托的視線掃過那幾具失去生息的軀體。
即便已經淪為行屍走肉,這些從死亡列車上掙紮出來的人類殘骸,在他眼中依然蘊藏著值得探究的秘密。
他迅速向潛伏在陰影中的隊員下達了指令,隨後隻帶著兩名身著天龍製服的戰士,護送那位自稱葉羅的男人向基地方向移動。
“嚐試過聯係空中單位嗎?”
行進間,雷克托側過頭問道。
“試過。”
葉羅的聲音平穩,“沒有回應。”
雷克托點了點頭,從腰間取下通訊器,對著話筒重複了幾遍呼叫。
聽筒裏隻有電流的嘶嘶聲。
葉羅暗自鬆了口氣——謊言終究無法編織得天衣無縫,幸好通訊線路如同預想般沉寂。
倘若真有直升機轟鳴著降臨,他臨時拚湊的身份恐怕立刻就會露出破綻。
“隻能靠雙腿了。”
雷克托放下通訊器,做了個無奈的手勢,“這片密林總是吞噬訊號。”
“我的耐力足夠。”
葉羅簡短回應。
“猛龍部隊成員的體能當然毋庸置疑。”
雷克托笑了笑,同時向身旁兩名戰士遞了個眼神。
三人幾乎同步地卸下背後的金屬行囊,抽出細長的銀色導管。
他們撩開頸後的發絲,將導管末端的介麵穩穩抵住顱骨下方的麵板。
“你剛經曆戰鬥,”
雷克托轉向葉羅,“如果感到吃力,隨時告訴我,不必勉強。”
葉羅再次頷首。
導管連線完成的瞬間,三名戰士的步伐陡然加快,速度提升至原先的兩倍以上。
葉羅調動起體內那股被稱為“風之子”
的力量,氣流悄然托舉著他的身軀,使他能夠毫不費力地跟上疾行的隊伍。
按照常人的腳程,從當前位置返回康普公司的基地需要三到四天。
但以他們此刻的速度,這段距離將被壓縮至兩天之內。
另一個便利之處在於,雷克托可以沿途聯絡附近執行任務的小隊,提前清除道路上遊蕩的動物屍變體,這無形中又為他們爭取了更多時間。
葉羅原本計劃在途中就解決掉這三名護送者,此刻卻改變了主意。
既然有真正的天龍部隊**在前開路,遇到盤查或關卡時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煩。
他決定暫且按捺,任由雷克托引領著方向,朝著那座隱藏在叢林深處的基地逐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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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盡頭開始出現人工建築的輪廓時,雷克托終於減緩了腳步。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呼吸著潮濕的空氣。
即便身體經過強化改造,他依然保留著部分血肉之軀。
不眠不休地疾行近兩天,疲憊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快到了。”
他喘著氣說,“可以稍微放鬆些節奏了。”
“不必。”
葉羅的聲音忽然貼近,“護送至此已經足夠。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雷克托愣了一下:“不用客氣,我們也需要進入基地進行補給……”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閃過。
葉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劍身劃過空氣的軌跡快得隻剩殘影。
第一名天龍戰士背後連線的銀色導管應聲而斷,切口整齊如鏡。
第二劍緊隨而至,精準地刺穿了同一名戰士的咽喉。
溫熱的液體順著劍刃上的紋路蜿蜒而下,在劍尖凝聚成珠,一滴,再一滴,無聲地墜入泥土。
雷克托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裏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葉羅的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手中那柄長劍看似筆直地刺向雷克托,卻在半途毫無征兆地偏轉——劍尖劃開空氣,帶起細微的嘶鳴,直奔側後方另一名身著天龍製式鎧甲的身影。
鋒刃切開護臂的皮革與布料,沒入皮肉。
幾乎在同一瞬,葉羅空著的左手向前虛按。
無形的震蕩在林中炸開。
那名戰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向後倒飛,脊背重重撞上粗糲的樹幹。
落葉混著塵土簌簌落下。
他還未從撞擊的眩暈中回神,一股龐大的吸力陡然攫住了他的身體。
就像被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他徒勞地試圖穩住身形,卻仍被那股力量拖拽向前。
葉羅的五指已經等在那裏,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紫鱗蟒影纏繞上手臂,肌肉繃緊的刹那,傳來骨骼斷裂的脆響。
那具軀體軟軟歪倒,砸在積滿枯葉的地麵上。
葉羅轉身,目光落在最後一人臉上。”帶路的情分,我記著。”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林間的溫度降了幾分,“會讓你少些折磨。”
雷克托的視線掃過地上兩具同伴的軀體,額角滲出冷汗。
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擰身,朝著林木深處狂奔——基地的輪廓就在視野盡頭,隻要再撐過這一段……
風壓驟然迫近。
葉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身側,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雷克托本能地抬起槍口,指尖還未扣下扳機,一隻手掌已經鐵鉗般握住了槍管。
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徹林間。
槍管被硬生生掰彎的瞬間,雷克托扣動了扳機——轟!炸裂的火光與碎片濺開,震得他虎口發麻。
肋部傳來劇痛。
那一腿掃來的力道讓他整個人離地橫飛,後背撞斷低矮的灌木。
尚未爬起,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葉羅跨坐在他身上,雙手倒握劍柄,劍尖垂直對準了他的胸膛。
雷克托嘶吼著用機械臂抵住對方手腕,金屬關節因過度負荷發出咯咯哀鳴。
他不敢相信——這條手臂足以抬起巨石,此刻卻無法阻止那柄劍一寸寸壓近。
冰涼的鋒刃刺破衣料,沒入血肉。
溫熱的液體迅速洇開。
“對不住了。”
葉羅鬆開劍柄,右手閃電般探向腰側。
一道更短更暗的寒光閃過,從側方沒入雷克托的頸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間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以及逐漸滲入泥土的濃重鐵鏽氣味。
鐵門在葉羅麵前緩緩敞開,十二名天龍戰士迅速散開形成包圍態勢。
一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目光審視著葉羅的亞裔麵孔。
“猛龍小隊的人不該出現在這裏。”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叢林搜尋任務尚未結束。”
葉羅握緊手中的試管:“我們遭遇了襲擊——不是普通倖存者營地的人。
他們動作太快,武器也從未見過。”
他刻意停頓片刻,“我的隊伍隻剩我了。”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
圍牆上的加特林機槍依舊鎖定著葉羅的身影。
“其他隊伍也報告過類似遭遇。”
男人終於開口,“但你為什麽獨自返回基地?”
葉羅舉起那支玻璃管。
液體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紫色。”從襲擊者**上找到的。
他們每個人都帶著這種藥劑。”
他向前半步,“我認為這和最近頻繁的襲擊有關。”
戰士們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葉羅能聽見機械轉動的細微聲響。
男人接過試管,對著光線轉動觀察。
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這顏色……這濃度……”
他猛地抬頭,“你確定是從襲擊者身上找到的?”
“三個人,每人都有一支。”
葉羅說,“我的隊友用命換來的。”
叢林深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叫。
基地的鐵門在風中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中年男人轉身向門內走去,示意葉羅跟上。
“進來。”
他說,“但你的武器必須交給守衛。”
葉羅解下腰間的刀,感受著金屬離開手掌的溫度。
十二名戰士依舊保持著包圍陣型,腳步聲在水泥地上回響。
圍牆上的攝像頭緩緩轉動,鏡頭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基地內部的建築比遠處看起來更低矮。
通風管道在屋頂交錯,發出持續的嗡鳴。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植物汁液混合的氣味。
男人在一扇金屬門前停下,用指紋開啟門鎖。”在這裏等著。”
他進入房間前回頭看了一眼,“如果這支藥劑真如你所說……你可能無意中發現了我們一直在找的東西。”
門在葉羅麵前關上。
他聽見鎖芯轉動的哢嗒聲。
走廊盡頭的窗戶映出叢林的綠色。
風吹過樹梢時,葉片翻動如海浪。
葉羅將手伸向空了的刀鞘位置,指尖觸到的隻有布料粗糙的紋理。
房間內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