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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路線不交叉,不代表不會在拐角撞個滿懷。
更何況如今林子裏爬滿了天龍與猛龍的戰士,相遇遲早會發生。
葉羅從鼻腔裏撥出一縷白氣。”水越來越渾了。”
某種猜測突然咬住了他的思緒:死亡列車是否早就預見了這片混亂?
按常理,普通車廂的任務本該輕鬆得像摘取熟透的野果——畢竟喪屍在這片區域稀落得像旱季的雨點。
可若加上那些全副武裝的戰士,摘果的手就可能被荊棘紮得鮮血淋漓。
從前世記憶的深井裏打撈,死亡列車確實幹過類似的事。
他自己就曾與猛龍戰士的槍口對峙過,**擦著耳廓飛過的灼熱感至今還烙在記憶裏。
而此刻,下方的戰團正滾沸如油鍋。
十二名身著鱗甲的身影將三人圍在**。
地麵已被血浸透。
樹影裏,葉羅的呼吸輕得如同落葉。
他數著那些鱗甲戰士的動作——十二對三,數量懸殊,但活下來的三人每一擊都帶著瀕死的狠厲。
半小時後,鱗甲戰士倒下了六個,人類也隻剩兩個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林深處。
剩下的鱗甲戰士沒有追。
他們站在原地,鎧甲縫隙裏蒸騰著白氣,像一群剛結束祭祀的石像。
葉羅忽然懂了什麽。
他從枝椏間滑下,靴底壓碎腐葉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距離拉近到十步時,他右手虛握——一張骨白色的長弓憑空浮現,弦上搭著的箭簇泛著冷光。
弓弦震顫的輕響混在風裏。
最外側的戰士忽然僵住,低頭看見胸前綻開的空洞時,眼神還凝固在驚愕中。
他倒下時鎧甲撞擊地麵的悶響驚醒了其餘人。
六道視線同時釘向葉羅藏身的樹叢。
箭矢破空聲驟起,帶著鐵鏽味的疾雨潑灑而來。
葉羅周身浮現出龍鱗狀的暗紋。
他迎著箭矢踏出陰影,金屬撞擊聲在他身前濺成一片碎音。
第三步踏出時,他已撞進人群,左拳砸中最近那張覆麵盔,右手中血色長劍順勢橫斬。
格擋的手臂被切開一半。
戰士悶哼著不退反進,卻迎上了葉羅左手翻出的短刃——刃尖自下而上穿透頸甲縫隙,喉骨碎裂的觸感順著刀柄傳來。
葉羅抽刀旋身,目光掃過剩餘五人。
他們已結成半圓陣型,長矛壓低如獸齒。
得殺光。
這個念頭清晰得像刀鋒映出的寒光。
當正麵的戰士突刺時,葉羅雙掌猛然前推。
無形氣浪將那人撞得倒退三步,而葉羅已化為殘影——風纏繞著他的腳步,第三步踏出時,短刃已從側方沒入另一人的肋間。
林間重歸寂靜時,隻剩葉羅站在十一具軀體之間。
他甩了甩刃上的血,望向那兩個人類逃離的方向。
風帶來遠處隱約的嘶鳴,像某種召喚。
刀鋒抹過喉管的觸感還未消散,葉羅已經借著滑步的餘勢穩住身形。
地麵在腳下震顫,裂痕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他聽見身後傳來短促的驚呼——那些身著作戰服的人臉上剛浮起希望,就被接下來的景象凍結。
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帶起潮濕的泥土氣息。
其中一根毫無征兆地刺穿了一名戰士的胸膛,動作快得隻留下殘影。
那人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綻開的血洞,表情凝固在錯愕與茫然之間,隨後緩緩跪倒。
“攔住。”
葉羅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藤蔓同時繃直。
藤牆在四周合攏,將這片林間空地圍成囚籠。
剩下的三人背靠背聚攏,領隊咬牙低吼:“衝出去!”
他們同時發力向前突進,靴子踩碎落葉的聲音急促而淩亂。
但藤蔓比他們更快。
兩根腕粗的藤條從牆中猛然彈射,狠狠抽打在三人腿彎。
骨骼與地麵撞擊的悶響接連傳來。
其中一人掙紮著想爬起,卻看見巨大的花瓣在頭頂張開。
綠色的霧靄噴湧而出,帶著腐殖質與某種甜腥混合的氣味。
兩人狼狽翻滾躲開,第三人動作慢了半拍,毒霧沾上作戰服的瞬間便蝕出窟窿。
慘叫聲撕開林間的寂靜,那具軀體在霧氣中扭曲、抽搐,麵板下的血肉如同融化的蠟般塌陷下去,最後隻剩一副掛著碎布的骨架癱在落葉間。
倖存的兩人撐起身子,呼吸粗重。
他們轉身時,葉羅已經站在三步之外。
“別動。”
他說,“能少些痛苦。”
其中一人喉結滾動,手指摸向腰間的戰術刀。
但葉羅的手更快——五指如鉗扣住對方脖頸,發力一擰。
頸椎斷裂的脆響異常清晰,像枯枝被踩斷。
那具身體軟軟滑落。
最後一人僵在原地,瞳孔裏映出同伴倒下的影子,也映出葉羅走近的身影。
藤蔓在周圍緩緩蠕動,發出窸窣的摩擦聲。
林間的風穿過藤牆縫隙,帶著血腥味飄遠。
葉羅沒有再看地上的**。
他抬起手,藤蔓順從地退開一道缺口。
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在他腳前投出破碎的光斑。
他跨過那些不再動彈的軀體,走入更深的黑暗。
身後,藤牆重新合攏,將一切聲響與痕跡吞沒。
葉羅站定在最後那名戰士麵前。
地麵上的影子拖得很長,斜斜地蓋住了對方的靴尖。
那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又滾動了一次,腳步開始向後挪動——先是左腳,然後是右腳,鞋底摩擦沙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就在他第三步退後的瞬間,兩條暗褐色的藤蔓毫無征兆地破土而出,像蘇醒的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腳踝。
纏得很緊,藤蔓表麵的細刺紮進了皮肉。
劍光是在藤蔓收緊的同時亮起的。
那道弧線劃過空氣時帶著極輕微的嘶鳴,像風吹過狹窄的石縫。
血珠順著劍鋒甩出的軌跡濺開,在昏黃的光線下劃出幾道短暫的紅線。
戰士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般癱軟下去,倒地的聲音悶而沉。
葉羅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撚。
一根藤蔓從屍堆旁蜿蜒而來,頂端柔軟地蹭過他的顴骨,留下一點潮濕的涼意。
隨後所有藤蔓迅速縮回地底,翻開的土壤重新合攏,隻留下幾道淺淺的裂痕。
“真夠利索的。”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
葉羅沒有立刻轉身。
他先聽見了腳步聲——兩個人的,一輕一重,停在約莫十步開外。
然後才慢慢回過頭。
是先前逃走的那兩個。
現在又折回來了。
說話的是個子稍高的那個,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堆著笑,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聽見動靜就回來看看……果然沒白跑一趟。”
他往前走了兩步,攤開手,“我們倆雖然比不上你,但也不算累贅。
搭個夥?”
葉羅看著他走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你們真不該折返。”
葉羅說。
高個青年愣了一下:“什麽?”
“我說,你們不該折返。”
話音落下的瞬間,劍尖已經遞了出去。
刺穿胸腔的感覺很清晰——先是遇到皮肉的阻力,然後突破,再是更緻密的阻礙,最後是空蕩。
劍身傳來的震動沿著手臂一直傳到肩胛。
青年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劍柄,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迅速轉為驚怒。
他喉嚨裏爆出一聲低吼,右拳猛地掄起。
拳風刮過時帶著異常的光暈,那些流光在指節周圍明滅不定,像是裹著一層薄薄的、會發光的霧氣。
但這一拳終究沒能落下。
葉羅的肩膀隻是微微一側。
不是大幅度的躲閃,更像是某種錯覺——他的身影在對方瞳孔中模糊了刹那,再清晰時已經站在了青年身後。
另一柄短刃從後頸刺入,刃尖帶著血珠從喉結下方穿出。
剩下的那人轉身就跑。
他的速度確實很快。
雙腿交替的節奏快得幾乎出現殘影,腳掌每次蹬地都會揚起一小團塵土。
這速度讓葉羅挑了挑眉——確實出乎意料,幾乎能追上風。
但也隻是幾乎。
地麵在他奔出第七步時裂開了。
藤蔓這次沒有纏繞,而是像標槍一樣筆直刺出,精準地紮進他的小腿腓骨位置。
奔跑的慣性讓他整個人向前撲倒,下巴重重磕在碎石上。
葉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鞋底踩碎枯葉的聲音很清晰,一步,又一步。
那人掙紮著翻過身,手肘撐著地麵往後挪,臉上全是汗和塵土混成的汙跡。
“別……”
他聲音發顫,“我沒想害你……我這就走,馬上走……那些人怎麽死的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葉羅在他麵前停下,垂眼看著他。
葉羅將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血龍劍的尖端沒入對方咽喉時,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確認兩具軀體不再有任何生命跡象後,他才轉身,走向不遠處那具穿著製式裝備的軀體。
在死亡列車上,乘務員對普通車廂的人下手,算不算越界?列車從未明確禁止,也從未鼓勵。
那意味著選擇權在自己手裏——做了,不會有懲罰;不做,也不會有獎賞。
一切隻看自己覺得有沒有必要。
就像此刻,解決掉那兩個人之後,四周依舊寂靜。
沒有提示音,沒有警告。
上一次對南俊賢出手是例外,因為列車直接給出了清除指令。
而這次,純粹是他自己的決定。
他蹲下身,利落地剝下那具軀體上的衣物與裝備,一件件換上。
動作很快,手指沒有半點遲疑。
不留活口的原因很簡單:他需要這個身份。
任何目擊者都是潛在的威脅。
哪怕那兩人未必聰明到會去告發,但隻要存在被看見的可能性,就等同於風險。
對於把性命押在每一步行動上的人而言,任何細微的破綻都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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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物換妥之後,除了隨身那個舊揹包,他看起來和一名普通的猛龍戰士已無二致。
冒充起來並不算困難。
所謂猛龍戰士,不過是注射過從喪屍病毒中提取的強化藥劑罷了。
最基礎的身體機能提升,尤其是力量——而在這方麵,他早已超出常規標準。
林間的光線被枝葉切得細碎。
他憑著記憶中的方位疾行,腳下的腐葉層發出窸窣輕響。
大約走了一個鍾頭,前方灌木叢裏忽然傳來低喝:
“停下!”
兩道人影從偽裝下站起,槍口穩穩指了過來。
兩人披著偽裝衣,臉上塗滿油彩,看不清五官。
但葉羅的視線落在他們背後——那是塗成迷彩色的金屬揹包。
隻有天龍戰士才會配備那種裝備。
“別**,”
他立刻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我是其他小隊的人。”
其中一人從灌木後走出,打量著他:“梟龍的人也調過來了?”
“不,”
葉羅說,“猛龍小隊。”
話音落下,對方的槍口立刻抬高了半分。
“猛龍小隊裏可沒有亞裔麵孔。”
“三代移民,”
葉羅語氣平穩,“我確實是猛龍的人。”
他邊說邊走向旁邊一棵樹,伸手扣住樹幹。
五指收攏的瞬間,樹皮連著木質部被捏得碎裂。
再一用力,掌中的木塊竟化作簌簌落下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