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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次呼吸的時間,護送隊已陷入混亂。
七具軀體倒在焦土與斷枝間,賈維斯的埋伏初見成效。
“該我們了。”
賈維斯抽出**,俯身架穩槍托。
葉羅則翻身躍下藏身的樹網,靴底踏碎滿地枯葉。
身體向下墜落的刹那,葉羅的手指已經扣上了弓弦。
空氣裏傳來細微的震顫,一支箭的輪廓由虛轉實,在他指間凝成實體。
弓弦鬆開時,箭**成了三道影子。
地麵炸開三團火光,氣浪將附近的人掀**。
葉羅在半空擰轉腰身,一拳砸向下方,無形的波紋蕩開,抵消了墜落的衝擊。
雙腳觸地,他摸出那台巴掌大的電子裝置,隻說了兩個字:“開始。”
不遠處的落葉堆忽然動了。
泥土翻湧,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像沉睡多年的死者重返人間。
它端起手中的武器,火舌瞬間噴吐。
那是葉羅從不離身的護衛之一。
至於另一張牌——那株曾受重創的植物,如今已在叢林的滋養下恢複如初。
這裏是它的主場,但葉羅不打算現在動用。
他留著它,是為了防備可能出現的另兩個人。
至於眼前這個持槍的傀儡,既然藏不住,便讓它亮在明處。
機槍的嘶吼撕裂了林間的寂靜。
原本就失措的隊伍更加混亂,他們向後撤去的腳步,恰好撞上從背後蘇醒的殺戮機器。
僅僅一個照麵,兩名戰士便倒了下去,身體被金屬風暴撕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葉羅又射出了兩箭,隨後將長弓收起。
他反手拔出了劍。
距離太近,弓已不是最合適的選擇。
拉弦、瞄準,都需要時間。
而劍更直接,更迅捷。
他踏入人群,手腕輕振,劍尖綻開一朵猩紅的花。
正前方的男人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頸間便多了一個窟窿。
葉羅抽回劍刃,帶出一串血珠,腳步未停。
有人發現了他,怒吼著撲來。
但他們的腳步止於一米之外。
噗。
噗。
沉悶的穿透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人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前裂開了長而深的傷口,骨頭隱約可見。
血湧得像決堤的河。
他們根本沒看清劍是如何刺出的。
葉羅從他們中間走過,彷彿隻是經過兩棵樹。
劍再次遞出,從背後刺入一名正朝機槍方向射擊的男人。
劍尖穿透胸膛,從心口的位置透出。
太弱了。
他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並非輕蔑,而是事實。
這些來自人類營地的戰士,甚至夠不上死亡列車用來劃分等級的標準。
他們隻是拿著武器的普通人,至多,算得上強健的普通人。
葉羅的目光掃過那些倒下的軀體,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胸腔裏短暫掠過。
葉月曾經說過那輛列車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篩選與蛻變——此刻麵對這些來自倖存者營地的人類戰士,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並非毫無根據。
自己確實已經站在了另一個維度裏,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行列之中。
十五分鍾。
大約三十名戰士沒有一個能夠逃脫,最終都變成了沉默的軀殼。
最後幾名試圖逃入叢林深處的,也被賈維斯隔著距離逐一擊倒。
槍聲在濕熱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脆,隨後便是徹底的寂靜。
他走到瑪爾休斯麵前,喊出了那個名字。
“我不會回去的!”
博士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們的實驗早就喪失了人性!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麽模樣,而你們還在為了私慾進行那些**勾當!”
“我不是康普公司的人。”
瑪爾休斯顯然愣住了。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短暫的沉默之後,博士再次激動起來:“別想**我!”
葉羅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你覺得我有必要對你撒謊嗎?”
他的聲音很平穩,“我認為你該先認清現狀。
無論我想做什麽,其實都不需要和你多費口舌。
你真覺得自己有能力反抗?”
瑪爾休斯皺緊了眉頭:“那你到底是誰?”
“這一點很難解釋清楚。”
葉羅說,“我隻能告訴你,我和康普公司沒有關係,而且我會幫你擺脫他們的追捕。
希望你配合。”
博士的臉上浮現出混亂的神色。
這片叢林裏原本隻存在兩批人類:一批是康普公司的人,末世降臨前這裏的實驗基地就已經建立,由於環境的特殊性,病毒並未第一時間在此爆發;因此瑪爾休斯和其他一些科學家被轉移到了此處。
另一批則是自稱“新希望”
的倖存者營地成員,他們來自叢林外的城市或周邊村落,災難發生後逃進叢林,逐漸聚集形成了這個據點。
如果眼前這個人兩邊都不屬於,他究竟從何而來?
迷惘在瑪爾休斯眼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堅定取代。”不,我不會跟你走的。”
他搖了搖頭,“無論你是什麽人,看看你剛才做了什麽——你在**。
僅憑這一點,你就絕不可能是善類。”
“看來談判失敗了。”
葉羅咧開嘴,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不過你是否跟我走,似乎並不由你決定。”
他的手忽然抬起,掌緣如刀般劈在博士的頸側。
瑪爾休斯身體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旁邊的兩名助手頓時怒吼著撲上來,想要抓住葉羅扭打。
但就在那一瞬間,一道暗紅色的弧光從葉羅手中掠起,輕輕抹過兩人的咽喉,留下細線般的痕跡。
“你們好像誤會了。”
葉羅看著那兩具逐漸失去生機的軀體,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我本來就沒打算帶你們一起走。”
葉羅彎下腰,從地麵拾起一隻金屬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防撞海綿的灰白色映入眼簾,六支藥劑整齊嵌在凹槽裏。
其中五支泛著相似的淡綠色光澤,像早春湖麵凝結的薄冰。
唯獨第六支不同——黑、綠、紫三色如蛇般纏繞交織,彼此界限分明,卻又緊密扭結成一束詭異的螺旋。
他合上箱蓋,轉向走近的賈維斯與甘琳。”人和東西都齊了。”
葉羅簡短地說,“該走了。”
兩人同時頷首。
就在此刻,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刺破了寂靜:“你們不能帶走他。”
葉羅驟然轉身,長劍橫在身前。
目光所及之處,一道人影立在十步開外。
若不是那清晰的說話聲,他幾乎要以為那是具從屍堆裏爬出來的喪屍。
身高接近一米八,骨架嶙峋,年紀約莫三十出頭。
這些特征本身並不出奇。
真正令人脊背發涼的是他的麵板——那種灰敗的色澤與喪屍毫無二致。
半邊身軀已經潰爛,黑色蛆蟲在腐肉間鑽進鑽出,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一道裂痕從眉骨斜拉至下頜,初看像傷疤,細看卻是一張邊緣生滿細齒的嘴。
手背、肘部、膝蓋,六處關節各突出一截二十厘米左右的蒼白骨刺。
最駭人的是胸腔:心髒位置的皮肉高高隆起,形成清晰的心形輪廓,僅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葉羅甚至能看見那顆器官在薄膜下有規律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牽動著周圍脆弱的組織。
任何見到這副模樣的人,第一反應絕不會將他歸為人類。
即便是那些移植了變異喪屍肢體的猛龍戰士,至少還保留著基本的人形輪廓。
但眼前這東西……會說話。
不僅會說,吐字還異常清晰,每個音節都像普通人一樣準確。
這讓他與那些隻會嘶吼的怪物徹底區別開來。
可這副軀殼,真的還能算人嗎?
漫長的沉默在空氣中凝結。
最終葉羅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名字?”
“高飛。”
男人從衣袋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顫抖著點燃,“別人叫我馴獸師。
來自新希望營地。”
這個答案讓葉羅瞳孔微縮。
如果對方自稱康普公司的產物,他或許不會如此意外——那些實驗室裏什麽扭曲的東西都可能誕生。
但倖存者營地?這完全超出了預判。
不過,來曆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來自何方,此刻站在這裏的,隻能是敵人。
砰!
槍聲炸響的瞬間,賈維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銀黑色**。
槍口抬起、瞄準、擊發,三個動作快得幾乎重疊。
**撕裂空氣,徑直沒入高飛的軀體。
**鑽進身體時,高飛的動作像是被放慢了好幾倍。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正在滲血的窟窿,過了半晌才抬起夾著煙的手指,抽了一口。
灰白的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混進潮濕的空氣裏。
葉羅和另外兩人交換了眼神。
這玩意兒還能算人嗎?
他們見過被病毒改造過的戰士——那些家夥捱了槍子至少還會咧咧嘴。
可眼前這位,別說皺眉了,連嵌在肉裏的彈頭都懶得摳。
他就像一具忘了該怎麽痛的軀殼。
煙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落在積水裏發出滋的一聲。
高飛的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麵:“聊聊吧。
你們幾個……不太對勁。”
這話聽著有點刺耳。
畢竟現在渾身是洞還站著說話的那位可不是他們。
“你們的本事,”
高飛繼續說,目光掃過三人完好的四肢和人類的麵孔,“不像普通人該有的。
但皮囊卻沒變。
告訴我怎麽回事,我可以留你們喘氣。”
葉羅從鼻腔裏擠出一聲笑。”先看看是誰留誰喘氣吧。”
管他是什麽,敵人就是敵人。
是喪屍就當喪屍砍,是怪物就當怪物宰。
葉羅膝蓋微彎,整個人像被風拽著往前衝。
十米的距離縮成一道模糊的影,再清晰時,他手裏的劍尖已經抵到高飛眉前三寸。
那張橫貫臉頰的裂口忽然張開了。
不是嘴,是道豁開的縫,裏麵兩排骨頭磨得咯咯響,一口咬住了刺來的劍刃。
金屬摩擦的尖響紮得人耳膜發疼。
高飛動了。
肘關節處那截慘白的骨刺像鐮刀般掃向葉羅脖頸——快得根本不像剛才那個遲鈍的靶子。
但葉羅更快。
左臂探出的瞬間,麵板下浮起蟒蛇鱗片似的紋路,紫黑色的虛影纏上手腕,五指一合就攥住了那截骨頭。
哢嚓。
骨刺斷了,碎碴從指縫裏漏下來。
高飛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斷骨的同一秒,他的小腿已經撞上葉羅側腰。
悶響像捶打沙袋。
葉羅整張臉皺成一團,胃裏翻起酸水。
這力道重得能把鋼板砸凹。
“退!”
賈維斯的吼聲從背後炸開。
葉羅借力後翻,腳剛沾地,槍聲就潑水似的蓋了過去。
突突突突——
**鑿進肉裏,噗噗地濺起血花。
高飛低頭看了看自己變成篩子的胸膛,語氣像在點評天氣:“這東西對我沒用。”
他抖了抖肩膀。
那些嵌在血肉裏的金屬顆粒,竟被蠕動的肌肉一點一點推了出來,叮叮當當地掉了一地。
高飛的目光掃過周圍,最終停在那個被稱為仲裁者的存在上。”它和我有某種相似,”
他歪了歪頭,語氣裏聽不出緊張,“可我知道本質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