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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戰士頸側綻開血花。
他愣住,手指摸向痛處,觸到溫熱的液體。
就是這一瞬的停滯。
利刃穿透木質的悶響與刺入血肉的聲音同時響起。
劍鋒從樹幹另一側穿出,沒入戰士胸膛。
血液順著劍身蜿蜒而下,一滴,兩滴,滲進泥土。
葉羅抽回長劍。
軀體倒地。
最難纏的敵人已經解決。
餘下的戰士都未經過變異移植——剛才那位大概是領隊。
其餘人也差不多被清理幹淨。
甘琳始終沒有加入戰局。
有戰士曾朝她逼近,卻不知為何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彷彿忘記了自己為何而來。
葉羅的劍鋒抹過對方咽喉時動作簡潔得如同裁紙。
賈維斯手中的槍械同時停止了嗡鳴,最後那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敵人倒在腐葉堆裏,身體被金屬風暴撕成了篩網般的形狀。
“開局順利。”
賈維斯走回時靴底碾碎了半截枯枝,發出脆裂的響聲。
葉羅將劍刃在**的衣料上擦了擦。
林間漫起的血腥味混著泥土的潮氣鑽進鼻腔。”開局?”
他抬起眼,“你管這叫開局?”
“至少少了一批礙事的。”
賈維斯聳肩,“我還沒天真到以為後麵能輕鬆。”
甘琳的聲音從樹影間飄來,輕得像歎息:“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賈維斯側過頭。
午後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碎,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我們偏離預定路線至少三公裏。”
葉羅收劍入鞘,金屬摩擦聲短促而冷硬,“瑪爾休斯博士的蹤跡不在這片區域。
那麽問題來了——這群猛龍戰士為什麽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賈維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們不是從實驗基地出來的。”
葉羅繼續說,“裝備太新,戰術包沒有長期野外行動的磨損痕跡。
最重要的是——”
他踢了踢腳邊的**,“叢林裏的基地武裝人員,靴底會沾著特有的紅黏土。
這些人沒有。”
甘琳從陰影裏走出來,指尖拂過一片蕨類植物的背麵。”兩種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要麽倖存者營地裏有他們必須調集精銳才能對付的目標,要麽……”
“要麽康普公司打算直接端掉整個營地。”
葉羅接上了後半句。
賈維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基地本身總該有守衛……”
“你覺得一座在末世運轉的研究基地會不設防?”
葉羅打斷他,“喪屍可不會敲門。”
林間忽然靜了下來。
遠處傳來某種鳥類尖銳的啼叫,一聲,兩聲,然後消失在更深的綠色裏。
甘琳蹲下身,撿起一枚從**口袋滑落的彈匣。
金屬表麵反射著破碎的天光。”無論哪種情況,”
她說,“我們都得加快速度了。”
葉羅看向叢林深處。
風穿過樹梢時帶起連綿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牙齒在摩擦。
“走吧。”
他轉身時衣擺掃過灌木叢,驚起幾隻閃著磷光的飛蟲,“天黑前得找到第一個標記點。”
賈維斯最後看了眼滿地狼藉,槍械重新上膛的哢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三人身影沒入叢林時,那些漸漸暗下去的血跡開始吸引第一批食腐昆蟲。
翅膀振動的聲音低低地漫開,像某種不祥的預兆正在緩慢蘇醒。
林間光線從枝葉縫隙漏下時,三人停住了腳步。
擔任引導角色的女人展開地圖,指尖劃過一道折線。”東南方向四小時路程,”
她說,“那裏適合攔截。”
男人沒接話,隻是握緊了手裏的短刃。
刃身劃過糾纏的藤蔓,斷裂的綠莖滲出清冽氣味。
他知道這女人既然開口,必然有她的依憑——就像她知道如何追蹤那支移動中的隊伍,知道他們何時會踏入預設的伏擊圈。
任務從來都不簡單。
表麵上,他們隻需要從兩支勢力手中奪取目標:一方是盤踞此地的普通倖存者聚落,另一方則是那個以生物科技為名的公司。
聚落裏的人不足為懼,真正棘手的是公司麾下的武裝力量。
那些被稱為“猛龍”
的作戰單位單兵素質尚可,若隻是小隊規模,本不該構成威脅。
但數量能彌補質量的缺口。
倘若真如他所推測,對方正在大規模調集人手,那麽原先的計劃就得全部推倒重來。
先前傳來的轟鳴證實了這一點。
他攀上最近的高樹,透過層疊的綠影望見兩架低空掠過的飛行器。
機身上噴塗的標識很清晰:公司的徽記與猛龍部隊的翼形標誌。
回到地麵後,他隻說了三個字:“猜對了。”
“可能不止兩架。”
女人收起地圖,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他們在集結兵力。”
一直沉默的第三人這時開口:“現在怎麽辦?”
“加速。”
男人斬斷最後一根擋路的藤蔓,“必須在他們完成合圍前帶走博士。
而且,如果對方兵力真如所見,我們還得麵對另一個問題:得手後,怎麽擺脫追擊,把人送上列車。”
原本的計劃簡單粗暴——突襲、清除、撤離。
但當“清除”
變得不可能時,劫持之後的逃亡就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刃。
第三人皺了皺眉:“隻能快,快到他們來不及反應。”
男人點頭。
天光雖未大亮,但已不適合停留。
三人重新沒入叢林深處。
行進比預想中順利。
這類人跡罕至的區域往往如此:喪屍稀少,偶有變異的生物從陰影裏撲出,但總比麵對成建製的武裝容易應付。
真正的威脅來自天空——不止一次,他們聽見引擎聲由遠及近。
除了猛龍部隊的飛行器,還有印著另一種龍形標誌的武裝直升機掠過樹冠上方。
那個以“天龍”
為代號的精銳部隊也出動了。
公司這次,確實下了血本。
女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她側耳傾聽,遠處隱約傳來車輛碾過碎石的聲響。
“比預計快了半小時。”
她壓低聲音,“伏擊點得往前移。”
男人看向第三人:“你帶**裝置先繞到東側坡地。
聽到第一聲槍響就引爆,截斷後路。”
“若是他們分兵?”
“那就分頭解決。”
男人檢查了下武器,“記住,博士必須活捉。
其餘……不必留手。”
叢林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葉隙的沙沙聲。
三人散開,像水滴滲入海綿,消失在不同的方位。
遠處,車隊揚起的塵土已經隱約可見。
葉羅的疑慮並未消散。
那個叫瑪爾休斯的學者,當真值得康普公司調動如此規模的資源?那個僅存的人類據點,真有那麽棘手?還是說,甘琳隱瞞了某些關鍵?又或者,連她自己也被蒙在鼓裏?
行程已過去四小時,阻礙零星出現,但都未能真正拖慢三人的腳步。
抵達預定區域邊緣時,甘琳抬手指向密林深處:“就在前麵,大約兩公裏。”
賈維斯咧開嘴,活動了一下指關節。”時間充裕,正好讓我佈置一下。”
他話音未落,人已靈巧地攀上最近的一棵巨樹。
從行囊中抖出一張近乎透明的纖維網,手腕一甩,網便悄無聲息地罩住了幾根粗壯的枝杈。
隨手扯過些藤蔓與枝葉稍作遮掩,那片網便徹底融入了樹冠的陰影裏。
他滑回地麵,朝留在原地的兩人比劃了一個簡潔的手勢——手掌橫過頸側。”你們先在這兒等著。
等他們踏入範圍……”
葉羅沒有追問細節。
無非是陷阱或機關,待到交鋒時刻,一切自會明瞭。
他翻身躺上那張懸空的網,合上雙眼,讓呼吸逐漸沉緩,將身體與精神調整至臨戰前的寂靜狀態。
腳踝處傳來輕微的觸感,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蹭過。
葉羅睜開眼,對上甘琳近在咫尺的笑臉。
“有事?”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這話該我問你呀。”
甘琳的語調拖得有些長,帶著某種刻意的黏稠,“你想做什麽,我都奉陪哦。”
葉羅鼻腔裏逸出一聲短促的冷哼。”我記得給過你忠告。”
“真沒意思。”
甘琳撇撇嘴,那點刻意營造的旖旎瞬間散去,換上了探究的神色,“你成為‘乘務員’多久了?和之前相比,到底有什麽不同?”
“比你早一些。
區別?”
葉羅的目光掠過她,投向被層層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鉛灰色天空,“沒什麽不同。
依舊是接任務,廝殺。
所有一切,不過是為了……”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兩個字,“喘氣。”
甘琳似乎還想再問,葉羅已經重新閉上眼,聲音硬得像塊石頭:“安靜點。”
她無趣地撥開垂落額前的發絲,肩頸隨著這個細微動作劃出一道柔軟的弧線。
即便不刻意,她身體每個不經意的擺動似乎都裹著一層無形的、引人注目的光暈。
隻是葉羅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繃得太緊,這一切對他而言,與掠過麵板的涼風並無二致。
賈維斯在下方忙碌了約莫半小時,隨後也攀了上來,輕巧地落在網中。
甘琳立刻轉移了目標,湊到賈維斯身旁,壓低了聲音開始交談,試圖從對方零碎的回應裏拚湊出有用的資訊。
斷斷續續的輕笑聲傳來,顯示這場單向的“交流”
至少表麵還算融洽。
直到——
賈維斯移開眼前的觀察鏡。
“目標出現。”
他壓低聲音說,“約二十至三十人,來自人類避難營地。”
葉羅調整姿勢,從俯臥轉為側身,接過遞來的鏡筒。
先前他推測對方可能使用載具,實際卻見一行人徒步穿行林間。
隊伍規模確如賈維斯所言,裝備雜亂無章,顯然不是企業武裝的風格。
值得注意的是隊伍中有三名身著研究服的人員——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人,兩名神色疲憊的中年男子。
三人顯然難以承受長途跋涉,避難營成員便用樹幹和藤蔓紮成簡易擔架,輪流抬著他們前行。
“哪個是目標人物?”
葉羅問。
甘琳接過鏡筒掃視片刻:“年紀最長的那位。
另外兩人應該是他的助手,都是從實驗室逃出來的。”
葉羅頷首,右手虛握間,一柄暗色長弓在掌心凝聚成形。
“稍等。”
賈維斯按住他的手腕,“我佈置了些東西,讓我先開場。”
葉羅側目看了同伴一眼,收回動作。
賈維斯從衣袋裏取出黑色控製器,屏息注視著逐漸靠近的隊伍。
當那些人踏入林間空地時,他的拇指猛然按下。
幾處鋪滿落葉的地麵突然彈起金屬圓盤,每個都有餐盤大小。
圓盤升空後開始高速旋轉,邊緣迸射出密集的金屬破片,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瞬間填滿林間。
“敵襲!收縮陣型!”
隊伍中有人嘶吼,“是企業的人!”
喊話者向後疾退,卻沒注意到腳踝碰斷了地麵一道暗紅色光線。
兩側樹幹同時爆出火光,膨脹的火球裹挾著碎木向四周席捲。
後撤路線同樣布滿殺機——兩挺自動槍械從樹冠間翻轉露出槍口,紅外瞄準光斑在人群中遊移,每鎖定一個身影便噴吐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