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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上好幾處皮毛都已焦黑,血腥氣混著焦味在空氣裏散開。
受傷讓它更加狂暴,竟埋頭撞斷了一棵兩人才能合抱的大樹,繼續朝著葉羅猛衝。
葉羅眯起眼睛,舉弓瞄準。
這一次,他凝神喚出的是一支泛著寒氣的箭。
箭射出的刹那,野豬前方的地麵迅速凝結起白霜,把它四蹄凍在原地。
看起來這支箭還是老樣子,主要靠凍結限製行動。
可就在下一瞬,凍結的地表突然刺出一根尖銳的冰錐,足有一人多高,狠狠紮進了野豬的腹部。
鮮血頓時潑灑開來,在昏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刺眼。
葉羅嘴角微微一揚。
寒冰箭原本缺點就是**不足,現在凍結之後還能追加刺擊,倒是把這個短板給補上了。
葉羅收起長弓。
三種箭矢的試射讓他心裏有了底——除了那種帶星號的箭,其他效果都還算過得去。
至於燃燒箭,他壓根沒打算試。
萬一幻想強化的不是威力而是蔓延範圍,整片林子都可能燒起來。
他可不想當**犯。
野豬還被冰霜凍著四肢。
葉羅沒猶豫,反手抽出劍就往前踏。
劍尖捅進顱骨的聲音很悶。
野豬的頭被整個貫穿。
冰層哢哢裂開。
那龐大的身軀掙紮著往前踉蹌幾步,轟然倒地。
“解決了。”
葉羅甩了甩劍刃上的血。
賈維斯在旁鼓掌。
甘琳卻突然喊:“等等——它還在動!”
葉羅立刻橫弓。
確實不對。
明明已經斷氣的野豬,此刻正抽搐著拱起脊背。
沒有響起擊殺確認的提示音。
這說明它還沒死透。
粗重的喘息從野豬鼻腔裏噴出來。
它搖晃著重新站起。
緊接著是皮肉被撐裂的悶響——一根根白骨從體內刺出,像鎧甲般收攏包裹住全身。
二次變異。
白骨覆體的瞬間,野豬已經衝了過來。
快得隻剩殘影。
葉羅根本沒時間搭箭。
他棄弓抬手,在獠牙撞上胸膛前死死抓住了它們。
巨大的推力把他往後推了三四米,鞋底在泥地裏犁出深溝。
但他最終站穩了。
針劑推入血管的瞬間,葉羅感到骨骼深處傳來灼燒般的膨脹感。
他弓身抵住那頭雙眼猩紅的巨獸,腳下的泥土在鞋底碾出深坑。
野豬獠牙抵著他肩胛骨往前推了三四尺,枯枝在蹄下接連斷裂。
“——退開!”
他齒縫間擠出嘶啞的低吼,臂膀驟然繃緊的肌肉將外套袖口撐出裂響。
野豬沉重的軀體竟被整個掄起,側翻著砸進灌木叢,壓倒一片帶刺的藤蔓。
葉羅躍起的動作帶起風聲。
血色長劍出鞘時劃過半道弧光,斬在野豬脊背那些嶙峋凸起的骨刺上,竟迸出幾點金屬相撞的火星。
反震的力道順著手腕竄上來,他立即後撤——幾乎同時,那對彎曲的獠牙掃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削斷了懸在半空的枯藤。
“需要介入嗎?”
機械音從側後方傳來。
“多餘。”
葉羅頭也不回地應道,腳步已開始移動。
他忽左忽右地折轉,繞到野豬肋側時左手如電探出。
麵板表麵浮起暗紫色的鱗狀紋路。
那些紋路迅速蔓延、膨脹,凝成蟒首的虛影纏繞整條手臂。
蟒口張開時獠牙畢現,裹著稀薄紫霧的指尖已扣住一根灰白骨刺。
碎裂聲很清脆。
骨碴從指縫間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筋肉組織。
葉羅沒有停頓,五指成爪繼續向前刺入——皮肉被撕開的悶響混著野豬淒厲的嚎叫。
他的小臂完全沒入那道傷口,再抽離時帶出一串溫熱的血珠。
後退的同時,他從腰間摸出枚棱柱狀晶體,順勢擲進仍在湧血的窟窿裏。
**是從內部開始的。
火焰先是從傷口邊緣噴出,接著野豬的軀幹像充氣般鼓脹、裂開,焦糊的氣味混著火星向四周濺散。
龐大的身軀抽搐兩下,終於不再動彈。
某種非人的低語直接鑽進腦海:
“骨化赤目獸擊殺記錄更新。
首次擊殺獎勵:隨機獸骨兵器。”
“骨化赤目獸擊殺記錄更新。
首次擊殺獎勵:赤瞳。”
那具殘骸再也沒有動彈。
葉羅蹲在那頭赤瞳野豬的軀體旁,指尖探進眼眶,摳出兩顆暗紅色的眼球。
他從行囊裏摸出個金屬小罐,擰開蓋子,將眼球丟了進去。
至於獸骨武器——得等回到那輛列車之後,去餐車區域領取。
“看來我找到了一位可靠的搭檔。”
賈維斯再次鼓掌,聲音裏帶著讚許,“非常出色。”
甘琳抽出一方手帕遞過去:“需要擦一擦嗎?”
葉羅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滿血汙的手臂,直接抓住袖口,“刺啦”
一聲扯斷了那截布料,隨手扔在腳邊的泥地上。
甘琳無所謂地聳聳肩,將手帕收回口袋。
“該繼續趕路了。”
葉羅轉身邁開步子,“把任務細節再說清楚。”
甘琳展開地圖,指尖落在一處標記上:“瑪爾休斯目前大概在這個區域。”
她的手指又向下移了半寸,“而我們在這裏。”
賈維斯湊近看了看:“直線距離不算遠,但他們應該也在移動吧?”
“所以我們需要橫穿這片密林,”
甘琳的指尖沿著一條虛擬的路線向前滑動,“趕到他們前方進行攔截。”
葉羅抬頭望瞭望逐漸暗沉的天色:“那就必須加快速度了。”
對方究竟是駕車還是徒步,甘琳其實無法確定。
若是駕車,情況反而會簡單一些——叢林裏能開車嗎?答案取決於具體環境。
植被過於茂密的地帶自然不行,但如果是疏林區,越野車就能派上用場。
考慮到康普公司的基地藏在叢林深處,他們很可能提前開辟過可供車輛通行的路徑。
不過在叢林裏駕車並不意味著更快,隻是節省體力罷了。
多數時候,徒步穿越的速度反而更勝一籌,盡管會更消耗耐力。
眼下,假如對方真的使用車輛,就必然沿著固定路線前進。
那麽搶先趕到路線前方設伏,確實存在可行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得先穿過眼前這片叢林。
葉羅瞥了眼西邊最後一絲餘暉:“我不認為在夜晚的叢林裏亂闖是什麽明智的決定。”
那輛列車抵達時已是黃昏,此刻,暮色正迅速吞噬天光。
夜色籠罩下的叢林危機四伏,而在喪屍病毒蔓延的密林之中,這種危險隻會成倍增加。
野獸本就擅長在黑暗的林木間活動,即便化為喪屍,這種天性也不會消失,甚至可能因為變異而獲得更棘手的能力。
人類則不同——無論變得多強,“叢林”
與“黑夜”
這兩個詞疊加在一起,總會帶來諸多限製。
“我們其實不必太過著急。”
甘琳收起地圖,聲音平靜,“無論是康普公司要抓回瑪爾休斯博士,還是倖存者營地想護送他回去,這段路程都不是一天能走完的。”
賈維斯應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得抓緊了。”
葉羅抬頭望瞭望逐漸沉入樹冠後的天光,“離完全入夜,還剩差不多一小時。”
他沒等另外兩人回應,便撥開身前垂掛的藤蔓,率先邁開了步子。
在這片密林裏穿行,填飽肚子比找水更難。
樹幹裏滲出的汁液大多能解渴,葉羅腰間掛著的水源淨化器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真正纏人的是別的東西——那些葉片或莖稈上帶著**的植株,盤踞在暗處的蛇,還有肉眼難辨的飛蟲。
這些都是叢林與生俱來的威脅。
末世之後,有些危險膨脹了,有些反倒顯得無足輕重。
比如野獸,尋常的甚至喪屍化的,都難以對他們三人構成真正的麻煩。
幹糧是備足的,飲水也不成問題。
唯獨那些毒物,防不勝防。
它們的毒性可能在病毒的影響下變得更為詭譎。
有時隻是手臂擦過一叢不起眼的草,或是腳踝被什麽細小的刺勾了一下,甚至一隻小蟲鑽入衣縫叮咬,起初都毫無知覺,等毒性發作便晚了。
葉羅早有準備。
得知目的地是這片林子後,他就弄來了一些氣味刺鼻的噴劑。
此刻這些液體均勻覆蓋在他的衣物和**的麵板上,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所有可能暴露的部位,他都用紗布仔細纏裹,手上套著厚實的手套,臉上蒙著圍巾,隻留一雙眼睛在外,頭上還壓著一頂帽子。
他揮動著手裏的阿拉斯加捕鯨叉,鋒刃斬斷攔路的藤條與枝杈,開辟著前路。
喪屍化的動物在這裏並不常見,植物要產生那種異變更難,即便在這密林深處,也遠未到隨處可見的地步。
天色終於徹底暗沉,濃重的墨藍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
一路走來,竟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今晚就在這兒歇腳。”
葉羅停下腳步,環視四周。
甘琳顯然不願將就。
她不僅帶了食物和必要的工具,甚至還有一套輕便的折疊單人帳篷和睡袋。
葉羅對此無所謂,隨便找塊幹燥的地方就能休息。
但他還是做了一些佈置。
以他們選定的歇息點為中心,葉羅在外圍悄無聲息地埋下了五枚血刺**。
接著,他向仲裁者下達指令,讓它以兩百到三百米的距離為半徑,在周圍往複巡視。
那具鋼鐵之軀不需要睡眠,正好充當守夜的哨兵。
安排妥當後,葉羅才靠著一棵大樹的根部坐下。
坐下的瞬間,他又將兩枚血刺**悄無聲息地安置在觸手可及的泥土裏。
必要的防備不能少——甘琳絕非善類,而賈維斯,雖是同行的乘務員,終究是初次合作。
“睡袋可以借你。”
甘琳的聲音從帳篷方向傳來,窸窣的整理聲停下了片刻,“我用帳篷就行。”
葉羅搖頭的動作幹脆利落。”不必。”
他吐出兩個字。
無論對方是否出於善意,他都不打算接受那份好意。
睡袋這東西在危機四伏的夜裏隻會成為束縛——當襲擊驟然降臨,誰會有餘裕從容地拉開鎖鏈,再從裏麵掙脫出來?
甘琳沒再說話,隻是笑了笑,彎腰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賈維斯選擇了樹杈作為棲身之處。
這當然算不上什麽好選擇:枝杈間可能盤著蛇,但地麵同樣爬滿蟲蟻。
在這片叢林裏,根本不存在所謂安全的地方。
三人約定休息六到七個小時,天色微亮便繼續趕路。
葉羅合著眼,卻並未沉睡,始終留著一線警覺。
若說末世降臨之初,這是刻意維持的狀態;那麽如今,這早已是在殘酷環境中掙紮求生所磨礪出的本能了。
他當然希望今夜能平靜度過。
可惜事態往往背離願望。
深夜時分,葉羅猛然睜開雙眼,從懷中取出那台微型電腦。
螢幕正泛著淡黃色的光,微微震動——不是刺目的紅色戰鬥警報,而是預先設定的預警訊號。
這是他給那位機械同伴下達的指令:即便發現目標,也不要立即交戰,而是先跟蹤偵察,再將資訊傳遞回來。
他拾起一塊碎石,朝上方的樹冠擲去。
窸窣聲過後,賈維斯的身影輕巧落地。”有動靜?”
他壓低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