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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聚落手裏有瞭解藥,那些植物型的怪物就毫無用處了。”
賈維斯擺了擺手。”這些爭鬥與我們無關。
他們研究什麽、想拿研究成果做什麽、彼此如何廝殺——都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
我們的任務是把該帶的東西帶回列車,僅此而已。”
葉羅轉向甘琳。”那麽,我們會直接對上康普的人?”
“這一點無法確定。”
她的語氣裏聽不出起伏,“我能掌握的時間線,隻到瑪爾休斯成功逃離實驗區為止。
至於他現在是被護送著返回聚落,還是已經被康普的隊伍攔截並押送回去……目前沒有確切訊息。”
賈維斯聳了聳肩。”照這麽說,我們成了突然**來的第三股力量。
既要對付聚落的倖存者,也可能和康普公司交手。”
甘琳微微頷首。”是這樣。”
賈維斯的總結簡短而準確。
經他這麽一說,整件事的輪廓便在葉羅腦中清晰起來。
眼下有兩方人馬在爭奪那位名叫瑪爾休斯的博士。
而他們三個,代表著列車,將成為介入這場爭奪的第三方。
顯然,這位博士所進行的研究具有相當的價值。
葉羅的目光落在甘琳臉上。”我比較好奇的是,這些情報你是怎麽得到的?”
甘琳的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對我而言,這不算正式任務,更像是一次晉升考覈。
既然是考覈,總該給我一些相關的背景資料吧?這不算特殊待遇。”
她在說謊。
葉羅沒有移開視線,但心裏已經做出了判斷。
非要找出明顯的漏洞或許不容易,隻是她回答得太流暢了,流暢得像早已準備好的台詞。
甘琳將秘密藏在眼底深處。
葉羅移開視線——追問毫無意義,她若不願開口,任誰也無法撬開那道縫隙。
“獨自闖進這片密林,你隻會迷失方向。”
她的睫毛輕輕一顫,像蝴蝶試探著振翅,“而我不僅掌握康普公司的基地坐標,還知道人類倖存者營地的具體方位。”
話語裏透出毫不掩飾的交換意味。
葉羅的指尖在褲縫邊摩挲了兩下。
若是前世曾踏足此地,他本不該如此被動。
可如今記憶隻剩空白,每一步都像在濃霧裏摸索。
“條件?”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乘務員考覈的資格歸我,其餘獎勵你們自行分配。”
甘琳的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三人合作對彼此都有好處,不是嗎?”
賈維斯從陰影裏向前邁了半步:“我讚同。
信任可以建立在共同目標之上——我自願放棄帶回瑪爾休斯博士的任務,那份獎勵理應留給更合適的人。”
沉默在潮濕的空氣裏蔓延了十幾秒。
葉羅終於抬起下巴:“說說你的打算。”
一張皺巴巴的紙頁在甘琳掌心展開。
上麵用炭筆勾勒著歪斜的線條,三個標記分散在潦草的地形輪廓中:康普基地、人類營地、列車站台。
“航拍影象隻能看清大概。”
她的指甲劃過紙張,在兩點之間拉出一道淺痕,“如果倖存者隊伍選擇最短路徑護送博士,這就是他們的行進軸線。”
炭灰在軌跡周圍暈開一片橢圓狀的陰影,“而這裏,是可能偏離的範圍。”
賈維斯用指節叩了叩圖紙邊緣:“我們在這兒。”
“距離雙方據點都不占優勢。”
甘琳的呼吸吹動了紙頁一角,“中途攔截是唯一的選擇。”
“荒謬。”
葉羅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就算路線正確,你知道這條通道有多長?目標在不斷移動,我們該在哪裏設伏?甚至連博士此刻在誰手中都無法確定——他可能正被押往基地,也可能正在逃往營地的路上。”
“確實棘手。”
賈維斯揉了揉眉心。
甘琳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刀鋒擦過鞘口:“但我能定位車隊的具**置。”
葉羅怔住。
他盯著她瞳孔裏晃動的光點,最終別過臉去:“我若問你怎麽做到的,你也不會回答,對吧?”
甘琳的嘴角向上彎了彎。”能交差就行,不是嗎?”
賈維斯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這話我愛聽。”
葉羅聳了聳肩。”我沒意見了。”
“那就動身。”
甘琳說。
葉羅沒再言語,拔出腰間的**,削斷橫在麵前的藤條。
他頓了頓,從背囊裏摸出一頂帽子,拋給甘琳。
甘琳接過,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林子裏有蛇,”
葉羅解釋,“有時會從頭頂的枝杈掉下來。
帽簷能擋一下,不至於讓它立刻咬到你的臉。
最好再找點東西,把領口也塞嚴實。”
賈維斯咧開嘴:“我的那份呢?”
“女士需要照顧,”
葉羅瞥他一眼,“你也需要?”
賈維斯舉起雙手。”好吧,我選擇保留身為男人的尊嚴。”
“你好像很熟悉怎麽在叢林裏走動。”
甘琳將帽子扣在頭上。
葉羅點了點頭。
他雖未踏足過這片被稱為鬼影的密林,但前世在其他叢林裏積累的經驗並未遺忘。
關於如何在綠色牢籠中活下去,他知道得不少。
“這再好不過了。”
賈維斯接話,隨即又問,“這林子裏……有那種東西嗎?”
“有。”
葉羅的聲音很平靜,“多是動物變的,還有植物,樣子也古怪。
活人變的倒很少見。
總的來說,數量不算多。”
“難怪會有人選在這裏建營地,”
甘琳環視四周濃得化不開的綠意,“躲開外麵那些行屍走肉。”
“但叢林自有它的麻煩。”
葉羅話音未落,忽然蹲下身,撥開一層厚厚的腐葉。
幾枚足印露了出來。
“比如,”
他盯著地麵,“我們好像就碰上麻煩了。”
那是野獸的足跡,雜亂地印在泥裏,關鍵是大得驚人,幾乎有人頭大小。
能留下這種痕跡的生物,軀體該是何等龐然。
“野豬的腳印,”
葉羅判斷,“變異了,體型巨化。
痕跡很新,離我們不遠。”
賈維斯握緊了手裏的家夥。”留神點,繞開走。”
“繞不開了。”
葉羅的眼神驟然銳利,身體微微壓低,進入戒備姿態,“我聞到尿臊味了。”
野豬對地盤看得很重,會用尿液的氣味圈定疆界,警告外來者。
隻是葉羅心裏閃過一絲疑惑:野豬多在山嶺活動,這般潮濕的密林裏也有?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就在這時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葉羅猛地抬眼。”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虛握。
一張長弓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就在弓身顯現的刹那,葉羅自己也吃了一驚。
那弓比記憶中脹大了一圈不止,紫黑兩色的霧氣如同活物纏繞弓臂,透出一股此前未有的詭麗與不祥。
葉羅的手指撫過弓身表麵新生的紋路。
那些原本平滑的木質部分此刻浮現出細密的螺旋狀凸起,像是某種活物的骨骼在皮下生長成型。
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乎被自己撥出的白氣吞沒:“這就是被那股力量改造後的結果?”
他很快理解了現狀。
弓的外形已經改變,但它的實際效能尚屬未知。
他沒有更多時間揣測,因為沉重的撞擊聲正從林間深處迫近,一下,又一下,震得腳邊碎石微微跳動。
陰影撞開枯木,顯出身形。
那是一頭高度接近兩人疊加的野豬,腐壞的皮肉大片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理。
它的口腔裏斜插著六根彎曲的獠牙,四隻猩紅的眼睛在頭顱兩側不規則分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脊背上十六根弧形骨刺,如同慘白的彎月刺破麵板。
“赤目野豬。”
葉羅用舌尖潤了潤幹裂的下唇。
記憶碎片自動拚合:鉑金二級,病毒感染的變異獸,擅長衝撞與踩踏。
他曾經在另一個時間線上與這種東西交過手。
賈維斯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不如各自展示一下?既然要並肩行動,總得知道彼此能做到什麽程度。”
“那這個歸我。”
葉羅沒有回頭,“下次遇到別的,你來。”
“可以。”
“那就——”
葉羅將眼睛眯成細縫,“開始。”
他後撤半步,弓弦在指間繃緊。
一支箭矢隨著他的意念憑空凝結,箭鏃在昏光裏泛著冷鐵的顏色。
他鬆手,箭離弦而去。
葉羅並不擔心眼前的敵人。
他更在意的是手中這把弓——經過那場奇異的灌注後,它究竟變成了什麽模樣?飛出的箭矢外形與往日並無二致,這讓他心底掠過一絲失望。
然而變化發生在箭矢飛行過半之後。
空氣裏突然響起尖銳的嗡鳴。
那支箭開始高速旋轉,箭身周圍捲起肉眼可見的螺旋狀氣流,彷彿一條透明的毒蛇纏繞著金屬的脊椎。
嗤!
箭矢命中野豬肩胛骨的瞬間,沒有停留,直接洞穿而出。
但這一次,貫穿的孔洞周圍皮肉猛地向外翻卷、爆裂,形成一個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螺旋氣勁在穿透後仍未消散,繼續撕扯著傷口邊緣的組織。
以前的貫穿箭絕不會造成這種效果。
葉羅感到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輕輕躍動了一下。
貫穿傷雖然致命,但有時因為箭矢太過鋒利,穿透時留下的通道過於整齊,反而比不上那些留在體內的箭矢造成的持續傷害。
現在不同了——那股旋轉的力量會在命中後二次爆發,將傷口徹底撕開。
“幻想賦予的能力果然沒有平庸的。”
他無聲地想著。
但這樣的傷勢還不足以終結這頭怪物。
它終究是喪屍化的生物,唯一的弱點隻在顱骨之內。
野豬發出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嚎叫,四隻紅眼同時鎖定葉羅的身影。
它前蹄刨地,腐土與碎葉向後飛濺,脊背上的骨刺一根根豎立起來,如同張開的慘白荊棘。
赤目野豬被箭矢射中後,隻是略微頓了一下,隨即又邁開四蹄狂奔而來。
葉羅沒有停留,轉身就朝側方奔去。
林子裏樹木交錯,藤蔓垂掛得到處都是,這些障礙反倒成了可以利用的東西。
果然,隨著他開始繞行,那頭野豬便沒法再直線衝鋒了。
它不斷調轉方向,被葉羅引得一會兒纏進藤蔓裏,一會兒撞上粗壯的樹幹。
葉羅自己手上也沒停,弓弦接連振動。
他想試試別的箭,於是不再用貫穿箭,換上了一支表麵泛著暗紅色的箭。
箭離弦飛出,半空中忽然變了形狀——箭頭竟裂成三瓣,分射向三個方位。
轟!轟!轟!
三支分岔的箭落在地上,連成一條橫線,緊接著炸開一片火光。
雖然沒直接打中野豬,但爆風還是把它掀得翻滾出去。
葉羅皺了皺眉。
這箭的威力因為分散而範圍大了,但每一下的勁道反而弱了。
而且箭頭中途**,很難瞄準,隻能靠**的餘波傷敵。
話說回來,如果真想要大範圍攻擊,直接一次搭上三支爆裂箭豈不更省事?這麽看來,這箭強化之後,反倒顯得有點多餘了。
野豬從火焰裏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