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他的腰肢在最後一刻猛然擰轉,腿風撕裂空氣,鞋跟直掃對手的太陽穴。
葉羅鼻腔裏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裹上。”
他對自己說。
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紋路,一層疊著一層,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甲殼。
撞擊聲悶悶地炸開。
南俊賢的腳踝撞上那些紋路,反震的力道讓他小腿發麻。
而葉羅甚至沒有晃動,隻是抬起右腿,靴底重重蹬在對方胸口。
南俊賢滾了出去,後背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響聲。
葉羅走近時,南俊賢正試圖撐起上半身。
一隻腳踩住了他的肩胛骨,緩緩下壓。
“如果隻有這種程度,”
葉羅俯視著他,“你會死在這裏。”
南俊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腕刃彈出,劈向那隻腳的踝關節。
刃口與鱗紋相觸,迸出幾**星,卻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踩踏的力道還在增加,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
就在這時,葉羅聽見身後衣袂破風的聲音。
他側身,讓那柄反握的短刃擦著肋下刺空,同時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了來者的咽喉。
顏蘭被拎離地麵,雙腿徒勞地蹬踹。
“上次讓你走了,”
葉羅收攏指節,看著她逐漸漲紫的臉,“就該走遠些。”
“放開她!”
南俊賢嘶吼著爬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葉羅的視線在他和手中掙紮的人之間移動,忽然笑了。
“你很急?她對你很重要?”
問題丟擲的同時,他左臂一振,暗紅色的劍刃貫穿了顏蘭的大腿。
鮮血順著褲管滴落,在塵土裏洇開深色的圓點。
葉羅盯著南俊賢抽搐的臉,輕聲問:“痛嗎?”
南俊賢的吼聲混著血氣衝破了喉嚨。
南俊賢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咆哮,像一頭**入絕境的困獸。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纔像樣。”
葉羅用舌尖舔過幹燥的嘴唇,隨手將癱軟在一旁的顏蘭甩向牆角。
他的動作漫不經心,彷彿丟棄的隻是一件舊衣裳。
轉身的瞬間,那柄暗紅色的長劍已經橫在身前。
金屬撞擊的脆響炸開。
拳刃與劍鋒咬合處迸出幾**星。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南俊賢空著的左手突然拍向自己右腕。
三道烏光從他袖口激射而出。
葉羅眉峰微動。
攻擊來得確實刁鑽。
他身體向左虛晃,又猛地擰向右方,兩道黑影擦著衣襟掠過。
第三支箭已到眼前。
他不再躲閃,反而抬起左掌迎了上去。
嗤——
箭鏃沒入皮肉,帶出一小蓬溫熱的血珠。
幾乎在同一刻,無形的震蕩以葉羅為中心炸開。
南俊賢像被看不見的巨錘砸中,整個人向後倒飛,脊背重重撞上牆壁。
葉羅低頭看了眼釘在掌心的短箭。
他咬緊牙關,握住箭桿猛地向外一拔。
箭身離體時發出黏膩的輕響。
他將染血的箭矢隨手拋在地上,金屬落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對麵,南俊賢撐起身子。
他慢慢攤開右手。
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鐵戒泛著幽暗的光。
戒麵上鑲嵌的紅色晶石忽然亮起,像蘇醒的眼睛。
一道淡紅色的光環從他腳下擴散開來,半徑約莫兩步距離。
光環之外,一切如常。
葉羅眯起眼睛。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又是這個。
和上回一模一樣的選擇。
那枚戒指喚作“無影之刃”
效果簡單得可怕——任何攻擊都會延伸至光環覆蓋的整個範圍。
聽起來**無奇?
錯了。
這纔是最危險的地方。
因為延伸出去的那段“刃”
是看不見的。
比如南俊賢揮出拳刃,明明還差著好幾尺距離,但在光環邊緣處,無形的鋒刃已經抵達。
若是不知底細,隻會被那看不見的利刃一次次割傷。
但葉羅知道。
他太清楚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一步踏進了那道紅色光圈。
南俊賢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
他揮臂刺出拳刃,動作因為興奮而略顯急促。
在旁人看來,這一擊根本夠不著目標——拳刃離葉羅還有整整兩步遠。
可葉羅明白,殺機已至。
他忽然將血龍劍向身側斜掃。
劍鋒劃過空處,卻發出“叮”
的一聲輕響,彷彿撞上了什麽看不見的實體。
南俊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省省這些把戲吧。”
葉羅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倦意,“你就隻有這點能耐?”
南俊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再次衝向那個身影。
他的拳刃劃破空氣,連續不斷地刺出,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的意圖。
那種看不見的鋒刃本是他的利器——當對手不明所以時,往往會在茫然中遭受重創。
可一旦對方知曉了其中的門道,應對起來便不再困難。
隻需要盯緊拳刃揮出的軌跡,那無形的延伸便會暴露無遺。
金屬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
血色的長劍一次次格開攻擊,隨後猛然上挑,劍尖掠過對手的前胸。
南俊賢踉蹌後退,衣襟迅速被湧出的液體染深。
一種並非源於實力的恐懼,此刻爬上了他的臉。
他意識到,自己的一切彷彿早已被對方洞悉。
他選擇卡波拉並非偶然。
除了契合自身的特質,更因為這門技藝足夠生僻——在多數人眼中,它不過是華而不實的舞蹈。
常見的格鬥技如拳擊或柔道纔是實戰的首選。
但任何流傳至今的技藝都有其價值,將卡波拉練到極致的人,足以讓不熟悉它的人吃盡苦頭。
然而對麵那人似乎對每個動作都瞭如指掌。
卡波拉的弱點在於幅度過大、銜接緩慢,這需要對手精準地抓住時機。
而對方總能在他起勢前就打斷節奏,將他狠狠踹開。
至於那無形的鋒刃,本是他隱藏的殺招,曾讓許多人在不明不白中倒下。
可在那雙眼睛麵前,連看不見的劍路也無處遁形。
南俊賢感到自己正被一層層剝開,所有倚仗都成了徒勞。
但這種被看透的無力感並未讓他放棄。
壓力如山,他卻清楚自己別無選擇——停下即是終結。
他穩住呼吸,重新擺出了迎戰的姿態。
南俊賢的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吼叫,整個人又一次撲了上來。
他的拳頭前端閃著寒光,一下接一下,又快又急,像暴雨一樣朝著對麵的人影砸去。
葉羅的腳掌貼著地麵,幾乎沒發出聲音,隻是微微側身、偏頭,那些致命的刺擊便擦著他的衣角掠了過去。
這跟記憶無關。
純粹是身體本身的差距——他的肌肉更協調,神經反應更快,眼睛能捕捉到對手肩膀每一次細微的顫動,從而預判出接下來的軌跡。
有些東西,光靠吼叫是填不平的。
嗤。
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很輕。
血色的劍刃在南俊賢腰側一帶,又添了一道口子。
南俊賢悶哼著向後急退,同時抬起另一條手臂。
機括彈動的輕響裏,三支短小的弩箭呈品字形射了出來。
吃過一次虧的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第二次。
葉羅這次連躲閃的意思都沒有,隻是站在原地。
弩箭飛到離他胸口不到半臂距離時,空氣中彷彿漾開了一圈透明的漣漪。
六片半透明的花瓣狀屏障一閃而逝,叮叮幾聲,那三支箭便無力地墜在了地上。
幾乎在箭落地的同時,葉羅的腿已經掃了出去,腳背重重撞在南俊賢的肋下。
南俊賢踉蹌著又退了幾步,呼吸變得粗重。
葉羅手中的長劍,劍身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正逐漸變得明亮,像是有血液在裏麵流動。
他眯起眼睛,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如果這就是你的全部……那麽,該留遺言了。
我已經沒什麽耐心。”
南俊賢的臉上掠過一絲掙紮,隨即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
他的手伸向腰後的戰術包,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個銀色的物件,約有半個手掌大,形狀近似某種甲蟲的背殼,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殼子底部收攏著八根細長的金屬支腳,此刻緊緊折疊在殼內,尖端閃著不祥的銳光。
葉羅偏了偏頭。
對方之前用的手段,包括那袖箭,都是他“記憶”
裏見過的老把戲。
這讓他應付起來幾乎不費力氣。
可眼前這個金屬殼子……倒是頭一回見。
緊接著,南俊賢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手指在殼子某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那八根收攏的金屬支腳猛地彈開,伸得筆直。
他沒有絲毫猶豫,眼中凶光暴漲,雙手握住那甲殼,將那些鋒利的支腳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噗嗤。
是利器紮進血肉的悶響。
鮮血立刻從傷口湧出,染紅了他的前襟。
金屬支腳深深沒入體內後,那甲殼便緊緊貼合在了他的胸口上。
隨即,甲殼的頂部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麵嵌著的八根透明試管。
每根試管裏都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無數極其細密的金色微粒,緩緩沉浮。
若湊得足夠近,甚至能看見那些微粒在微微搏動。
試管旋轉著扣入支角介麵,暗色液體順著中空管道灌入南俊賢體內。
他仰起脖頸,喉間擠出破碎的嘶吼。
痛楚像無數根燒紅的鐵釘同時釘進骨髓,沿著脊椎向上炸開。
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迅速褪成蠟黃,指甲深深摳進金屬地板。
麵板下傳來液體翻湧的咕嘟聲。
胸口突然隆起數個鼓包,青紫色血管在皮下瘋狂跳動。
暗紅鏽斑從鎖骨處蔓延,如同潑灑的腐蝕劑,眨眼覆蓋半邊身軀。
指甲轉為深褐,左眼眼白被墨色浸染,瞳孔卻亮起血光。
發絲瘋長至腰際,根根硬如鋼針。
他張口的瞬間,猩紅長舌垂落胸前,隨呼吸微微顫動。
葉羅眯起眼睛。
死亡列車的兌換清單裏確實藏著這類東西——那些讓人背離人形的藥劑。
多數乘客即便偶然獲得,也會盡快轉手。
沒人願意成為怪物。
即便意識尚存,身體異變本身便是持續的精神淩遲。
他見過太多先例。
有人相信生存能抵消一切代價,有人在絕境中吞下藥劑,最終拖著非人之軀苟活。
其中不乏撐下來的人,卻也總有承受不住那份剝離感而自我終結的。
南俊賢竟隨身帶著這個。
低吼從胸腔深處震蕩而出。
異變已停止,那隻黑紅相間的眼球骨碌轉動,鎖定葉羅。
野獸般的咆哮炸響,身影驟然模糊。
利爪破空而至。
金屬撞擊聲刺穿空氣。
血龍劍架住落下的爪刃,葉羅膝彎一沉。
力量增幅遠超預估。
速度、爆發力、壓迫感——與片刻前判若兩人。
腥風撲麵。
垂落的長舌如鞭甩出,直取咽喉。
南俊賢的舌尖探出唇外,那形狀讓人想起某種匍匐於暗處的生物。
葉羅側身讓過這黏濕的一擊,手掌已按上對方胸膛。
無形的震蕩在瞬間爆發。
南俊賢向後摔出,卻在觸地前用手掌猛擊地麵。
磚石碎裂的悶響裏,他借力彈起,異化的利爪再次撕裂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