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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點頭,“別往正前方扔,往兩邊丟,擋住那些東西合攏。”
在翻湧的屍潮裏撕開一道口子固然艱難,但更艱難的是讓這道口子保持敞開。
葉羅和白子淩都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製造突破,可那些東西源源不斷,剛出現的空隙轉眼就會被填滿。
如何維持住這條用蠻力劈開的生路,纔是衝出重圍的關鍵。
此刻,依靠藥力支撐的白子淩越戰越猛,開啟通路已不是問題。
真正的難題落在瞭如何守住他身後不斷縮窄的通道上。
這時,小胖子那些叮當作響的金屬膠囊,便成了最有效的屏障。
小胖子沒有猶豫,抓起那些銀色的微型**,左右開弓地向兩側拋去。
這些玩意兒造價不菲,幾乎耗光了他的積蓄,但眼下誰也顧不得心疼了。
白子淩在前衝殺,小胖子的**在兩側接連爆開,終於勉強遏製了屍潮的合攏之勢。
偶爾有一兩隻漏網的撲近,也會被葉羅或他身邊那道沉默的黑影迅速解決。
希望似乎變得觸手可及。
兩百五十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就在距離那輛鋼鐵巨獸隻剩百步之遙時,衝在最前麵的白子淩雙腿一軟,猛然跪倒在地。
他整個人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皮囊,驟然萎頓下去,原本鼓脹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垮下來。
白子淩的身體晃了晃,膝蓋重重磕在地麵。
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上喉嚨,他沒能忍住,暗紅色的血濺落在塵土裏,迅速滲開一片深漬。
葉羅的推測沒有錯。
那管藥劑帶來的力量如同借貸,代價是此刻從骨髓深處蔓延開的虛脫。
白子淩試圖抬起手,指關節卻像生了鏽的鉸鏈,每一點移動都牽扯出酸澀的鈍痛。
停在這裏就是死。
他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想要撐起身體,雙腿卻像被抽去了骨頭,整個人向前栽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從側麵托住了他。
“夠了。”
葉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剩下的交給我。”
那隻手鬆開,葉羅邁步向前。
他手中那柄長劍表麵,暗沉的紋路正逐漸亮起,彷彿有活物在金屬下蘇醒。
劍鋒揮出的刹那,刺目的猩紅光芒炸裂開來。
三道弧形的血光撕裂空氣向前疾掠,所經之處,那些蹣跚的身影如同脆弱的紙片般被切開、散落。
藤蔓破土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仲裁者已至身側,葉羅隻遞去一個眼神,粗壯的藤條便纏上他的腰際,猛然發力將他拋向半空。
身體尚在上升,葉羅已將長弓握在手中。
他閉眼,再睜開,指間已憑空多出一把箭矢——整整十二支,扇形展開,同時搭上弓弦。
弓身被拉至極限,發出細微的哀鳴。
鬆手的瞬間,箭雨傾盆而下。
不是一支接一支,而是同時。
**的火光在地麵接連綻放,轟鳴聲震得耳膜發疼。
橙紅色的火球翻滾著膨脹,將大片區域吞沒,焦臭的氣味混著熱浪撲麵而來。
“跑!”
小胖子嘶啞的喊聲穿透喧囂,“趁現在,衝過去!”
他知道這很冒險。
火焰還在燃燒,彈片可能還在飛濺。
但他更清楚,這一輪覆蓋打擊清出的空隙不會超過十秒。
視野盡頭,那輛裝甲車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要活命,就得穿過這片火海。
小胖子架起白子淩的手臂,埋頭向前衝。
腳下的地麵滾燙,灼熱的空氣灼燒著**的麵板,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炭火。
但他們沒有減速。
葉羅在落地瞬間便已開始奔跑。
身後是尚未平息的**與哀嚎,前方是翻騰的火焰與短暫的空隙。
這是用瘋狂換來的生機。
距離在縮短。
七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裝甲車鏽蝕的外殼已清晰可見。
火焰的餘燼還在空氣裏飄散,焦糊的氣味鑽進鼻腔。
那輛鋼鐵造物就停在十幾步外,輪廓在晃動的熱浪後顯得模糊。
可屏障正在瓦解——原本連成片的熾紅已經碎成零星的火星,撲上來的黑影重新聚攏,摩擦的嘶聲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幾張臉在昏暗中繃緊了。
隻差最後一段距離。
葉月忽然動了。
她抬起的手臂有些發抖,掌心向前推去。
那些即將熄滅的火苗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中間收束,拉成一道搖搖欲墜的弧形牆。
牆的另一側,暫時空出了一塊沒有黑影的地帶。
“走。”
她擠出這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汗從額角滾到下顎,她咳起來,肩胛隨著每次咳嗽劇烈起伏,指縫間滲出血絲。
葉羅沒說話,彎腰把她抄進臂彎。
經過那個圓臉少年時,另一隻胳膊順勢一夾,將人也拎了起來。
穿黑衣的高大人形扛起昏迷的白子淩,率先衝向那片短暫清空的區域。
腳步踏過焦土,揚起細碎的灰。
鋼鐵造物的艙門敞著。
黑衣身影鑽進去,裏麵傳來金屬碰撞的細響。
葉羅衝到跟前,把懷裏的人像塞行李一樣推進去,狹窄的空間頓時被填滿。
哐當一聲,厚重的門板合攏,將外界的嘶吼隔絕成悶響。
門栓扣緊的瞬間,葉羅已經抽出了那柄泛著微光的長劍。
弓弦繃緊又釋放,箭矢化作一道流火,劃過高牆,消失在監獄另一頭的天空。
緊接著,世界開始旋轉。
兩側的景物拉長、模糊,融成色彩混雜的線條,讓人頭暈目眩。
等視野再次清晰時,腳下已是監獄外牆三百米外的碎石路。
幾隻搖晃的身影從街角轉出——是被剛才動靜引來的。
葉羅拔出槍,扣動扳機。
悶響過後,那幾隻身影相繼撲倒。
他沿著街道向前走,靴底碾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大約百步之後,監獄大門的方向傳來金屬扭曲的巨響。
那輛鋼鐵造物撞開殘破的鐵柵,衝上街道。
葉羅在路邊停步,等它駛近,縱身躍上車頂,坐了下來。
疲憊像潮水般漫過四肢。
失血帶來的虛浮感還在骨頭裏殘留,而連續數小時的緊繃與廝殺,早讓貼身的衣物被冷汗浸透,黏在麵板上。
這一場戰鬥耗掉的精力,彷彿不止幾個小時,而是漫長的幾天。
咚、咚。
車頂下方傳來敲擊。
葉羅挪開身體,掀開艙蓋。
圓臉少年從下麵探出頭,臉上沾著油汙:“接下去怎麽走?”
“進鎮子。”
葉羅的聲音有些沙,“找地方休整。
這輛車不能留了。”
引擎的轟鳴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那東西太顯眼,行進時的噪音像一道撕裂布帛的宣告。
它不僅會引來那些遊蕩的腐物,更可能招致其他倖存者的目光。
此刻,車廂之間的爭奪尚未結束,一號與二號死亡車廂註定要分出勝負。
以他們眼下的狀態,倘若真撞上二號車廂的人,結局幾乎可以預見。
“我們沒拿到樣本。”
矮胖的男人遲疑著開口。
葉羅靠向牆壁,陰影落在他半邊臉上。”監獄長肯佩斯必然在堅城監獄裏,但眼下誰也回不去了。
至於那種血小板樣本……作為返回列車的憑證,數量應該不少。”
“你是說……別的監獄?”
對方思索片刻。
“不。”
葉羅搖頭,聲音很輕,“其他監獄早在災難開始時就被廢棄了,康普公司的人從未在那裏設立研究室。
那隻是個誤導。”
“原來是這樣!”
矮胖的男人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因為要解決肯佩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監獄本身。
可關鍵或許不在建築,而在於康普公司在監獄裏進行的研究。”
葉羅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對方已經明白了。
“所以,康普公司的大樓裏……也可能有我們要的東西?”
“對。”
男人露出為難的神色:“那又得離開這座島。
直升機已經沒了,我們得先在島上找到能飛的東西。”
“不必太急。”
葉羅打斷他,“別忘了,你們和二號車廂的戰鬥還沒結束。
先解決他們,再去找也不遲。
反過來,就算現在找到了樣本,輸掉車廂戰也一樣毫無意義。”
對方點了點頭:“先找個能歇腳的地方吧。”
這座人工島嶼上散佈著一個小鎮。
除了那片高牆環繞的區域,其他地方也曾有過規劃與建設。
進入鎮子前,他們丟棄了那輛過於吵鬧的載具,改為步行。
幾百米後,葉羅抬手指向側麵:“就這裏。”
那是一間便利店。
他們先仔細檢查了每個角落,確認沒有那些腐爛的東西潛伏,然後推倒了幾排貨架,堵住門窗可能被突破的位置。
做完這些,葉羅纔在角落坐下,身體幾乎散架。
一瓶飲料和一包密封的食物被丟了過來。”還能吃,運氣不壞。”
矮胖的男人說。
葉羅接住,道了聲謝,撕開包裝慢慢咀嚼起來。
男人沒再說話,自己也找了個地方坐下進食,疲憊像鉛塊一樣墜著他的眼皮。
另一個身影靠近,直接躺倒在地,把頭枕在葉羅腿上。”借**一會兒,實在撐不住了。”
是葉月的聲音。
葉羅沒有挪開。
他知道她湊過來不止是為了找個舒服的姿勢。
他壓低嗓音,幾乎隻剩氣音:“那些‘行走者’?”
“嗯。”
葉月閉著眼,聲音裏帶著倦意,“他們一旦出現,目標從來都是攪亂乘務員佈置的任務。”
葉羅的手指擦過那本硬皮封麵的筆記邊緣。”東西已經在我這兒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還能做什麽?除非從我**上跨過去。
當然,如果他真敢來,我倒很樂意把舊賬一筆筆算清楚。”
葉月沒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別忘了,我們要找的不止一樣東西。
冰雪之都那個使徒行走已經死了,他們沒拿到想要的。”
“南俊賢?”
葉羅的眉頭擰了起來。
“既然使徒行走會出現在那裏,”
葉月轉回視線,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就說明他們對冰魔複活的遠古種基因樣本也有企圖。
那份備份資料,自然也在他們的清單上。”
“麻煩。”
葉羅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不過,那家夥之前一直縮在堅城監獄裏,多半是沒得手。
打的算盤和我們一樣,等著別人把東西送到眼前。”
“他利用屍潮想解決我們,失敗了。”
葉月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字字清晰,“現在他一定在找南俊賢。”
“找人沒那麽簡單。”
葉羅向後靠去,椅背發出細微的**,“如果容易,我早就去把他的腦袋擰下來了。”
葉月沉默了幾秒。”但我們畢竟慢了半步。
誰也不能保證,對方沒有我們不知道的尋人手段。”
葉羅沒有接話。
那名使徒行走此刻必然在追蹤南俊賢的蹤跡,可他對於如何在一片廢墟裏挖出一個刻意隱藏的人,實在缺乏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