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門還沒完全敞開,三雙眼睛已經釘在了他身上——兩男一女,堵在門外。
空氣凝固了半秒。
葉羅的腳比腦子快,靴底狠狠撞上左側男人的胸口。
那人悶哼著向後倒去,撞在金屬牆壁上發出鈍響。
血龍劍出鞘的摩擦聲尖銳得像玻璃碎裂。
劍鋒橫在身前時,葉羅纔看清對麵三人的裝束:磨損的作戰服沾著暗色汙漬,手裏攥著改造過的槍械。
不是普通車廂倖存者會有的配備。
但他沒時間細想。
右側的男人已經抬起槍口,手指扣向扳機。
葉羅側身滑步,劍尖劃出一道弧線,不是劈砍,而是向上挑擊——金屬碰撞的火星在昏暗走廊裏炸開。
槍管被蕩偏的瞬間,他旋身肘擊,砸中對方下頜。
骨頭錯位的脆響混著女人的低呼。
第三個身影動了,卻不是進攻。
那女人後退半步,舉起雙手,掌心朝外。
“等等!”
她的聲音壓得很緊,像繃斷前的弦,“我們不是來搶任務的。”
葉羅的劍停在半空,劍尖離她喉嚨隻有一掌距離。
他眯起眼,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男人,又落回女人臉上。
汗珠正從她額角滑進衣領。
“名字。”
葉羅說。
“南俊賢在哪?”
女人反問,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們也在找他。”
升降梯的門開始自動閉合,葉羅用劍鞘卡住縫隙。
機械齒輪發出**的**。
走廊頂燈忽明忽滅,把四個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像在呼吸。
他忽然想起阿爾法鷹眼係統的監控屏。
如果此刻有鏡頭對準這裏,畫麵裏該是四個僵持的黑影,像標本釘在鋼鐵棺槨中。
但係統現在在他手裏。
這意味著,要麽這些人是盲闖進來的,要麽……他們知道怎麽避開掃描。
“你們怎麽下來的?”
葉羅問。
“通風管道。”
女人保持舉手的姿勢,“主升降梯有喪屍群,我們繞了路。”
地上被踢倒的男人咳嗽著撐起身子,血沫噴在手套上。
他瞪向葉羅的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疲憊的警惕,像**到牆角的野獸。
葉羅熟悉這種眼神——在死亡列車上見過太多。
血龍劍緩緩垂下,但沒歸鞘。
葉羅用劍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南俊賢不在這裏。
但你們如果真想找他,最好先告訴我為什麽。”
女人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她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默在走廊裏彌漫,隻有通風管深處傳來遙遠的、金屬摩擦的嗚咽。
葉羅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三個人出現的時間太巧了。
他剛拿到監獄長手劄,剛決定守株待兔,他們就撞進了陷阱——或者,他們纔是設陷阱的人?
劍柄在他掌心轉了個角度。
燈光又一次暗下去時,他聽見女人輕聲說:
“因為他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
一件能讓整節車廂陪葬的東西。”
黑暗持續了三秒。
當光線重新掙紮著亮起,葉羅已經退到了升降梯深處,劍橫在身前,目光鎖死三人的每一個微動作。
“說清楚。”
他說。
但這句話還沒落地,走廊盡頭傳來了新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金屬被撕裂的尖嘯,像有什麽東西正從監獄深處爬出來。
女人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葉羅讀懂了那個口型:
**出事了。
**
升降梯門滑開的刹那,葉羅已經動了。
他沒等對方完全轉身,左腿如鞭子般掃向最近那人的膝窩。
骨骼錯位的脆響混著悶哼炸開,那人踉蹌跪倒的瞬間,葉羅右手已探向腰側——血龍劍的鋒刃在冷光下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劍鋒未至,殺氣先到。
另一名男人猛地後仰,**卻比他更快。
微衝的**聲像撕裂布帛,彈道追著葉羅移動的軌跡啃噬牆壁,粉塵與碎屑簌簌濺落。
葉羅側身滾進走廊陰影,彈孔在他剛才站立的地麵綻開一排猙獰的坑窪。
第三道身影從斜刺裏撲來。
**的寒光直刺肋下。
“退。”
葉羅隻吐出一個字,掌心向外虛推。
空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擠壓、然後轟然炸開。
那人像被拋飛的麻袋撞上金屬牆板,脊椎與鋼板碰撞的悶響讓人牙酸。
他掙紮著想撐起身,手指剛摸到掉落的武器——
頭頂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
通風柵板砸落在地,一道倒懸的人影如蝙蝠般滑出。
刀鋒掠過頸側時幾乎沒有聲音,隻有血霧突然潑灑在鏽蝕的管道上。
**軟倒的節奏與白子淩落地的腳步恰好重疊,他甩了甩腕,血珠在昏暗裏劃出細密的弧線。
“你?”
葉羅眉峰微蹙。
“有變故。”
白子淩截斷話頭,目光掃向走廊另一端。
那裏還站著兩人,一男一女,手指正扣向扳機。
但他們的動作僵住了。
啪。
響指聲輕得像冰麵裂開第一道紋。
兩人的瞳孔驟然擴散,肢體開始不受控地顫抖,彷彿有看不見的細針正在攪動腦髓。
葉羅瞥見葉月垂下的手——少年指尖還殘留著細微的戰栗,這不像他平日克製的作風。
白子淩的刀沒有猶豫。
兩道銀弧交錯閃過,喉嚨裂開的嗤響短促而濕潤。
**倒地時,走廊重新陷入寂靜,隻剩通風管深處嗚咽的風聲。
葉羅嗅著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忽然開口:“麻煩有多大?”
“足夠讓我們必須立刻移動。”
白子淩擦淨刀刃,轉身走向黑暗的通道,“路上說。”
小胖子踢開腳邊的微衝,金屬滑行的聲音在長廊裏拖出漫長的迴音。
葉月跟上時,葉羅注意到少年蒼白的指節正死死攥著衣角。
升降梯的門緩緩閉合,將三具逐漸冷卻的**留在原地。
燈光在合攏的縫隙裏縮成一條線,最終徹底熄滅。
小胖子舉著平板走在最前麵,螢幕的光映亮他圓潤的下頜線。
構造圖的藍光在昏暗通道裏一跳一跳。
白子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壓得很低:“兩個蠢貨嫌命長,還要拖別人墊背。”
葉羅沒聽清,側過頭去。
葉月接過話頭,語速快得像**:“他們弄了輛裝甲車,直接把正門撞穿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葉羅喉結滾動,最終隻擠出一個短促的氣音。
“得走。”
白子淩斬釘截鐵,“立刻。”
“車哪來的?”
葉羅邊問邊跟上隊伍,“撞門圖什麽?”
小胖子頭也不回,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島上有舊基地,裏頭什麽鐵家夥都有。
至於為什麽撞門——”
他肩膀聳了聳,“瘋子做事需要理由嗎?”
拐過牆角,走廊一側是整麵的高窗。
葉羅貼過去瞥了一眼,呼吸頓時滯住。
鐵門豁開個猙獰的窟窿,一輛重型戰車歪斜在旁,履帶碾碎了混凝土路基。
而更遠處——
黑壓壓的輪廓正從破口湧入,像黏稠的瀝青漫過堤壩。
搖晃的肢體,拖遝的摩擦聲,還有那種特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嗬嗬聲浪,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震動。
葉羅後槽牙咬得發酸。
**不行嗎?非要拆門?
監獄外圍本就聚著不少那些東西。
它們日夜在牆根下遊蕩,用腐爛的身體撞擊鐵欄,但厚重的建材始終沒讓它們得逞。
現在不同了。
破口像一道傷口,吸引著所有嗜血的活物。
三千。
也許更多。
其中還有些移動快得不正常的影子。
一旦形成屍潮……
何況監獄裏頭本來也關著東西。
一千五百個囚室,就算沒住滿,數量也足夠嚇人。
爆發時大部分都被鎖在鐵門後,隻有獄警和研究員變成的行屍在走廊裏晃蕩,總數不過幾百。
可現在外頭湧進來這麽多,牢房的鐵欄還能撐多久?等裏頭那些也掙脫出來……
葉羅閉了閉眼。
髒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咽回去。
白子淩已經走到前麵通道口,回頭時眼神像冰:“任務取消。
保命要緊。”
葉羅頷首示意:“去天台,直升機在等。”
眼下的局麵已不容片刻遲疑,再多停留一秒,被屍群合圍便是萬劫不複。
他忽然擰眉:“升降梯呢?”
“用不了。”
白子淩語速極快,“第一批感染者衝進來時破壞了大部分升降通道。
反正離頂層不遠,我們是一路跑上來的。”
葉羅扯了扯嘴角:“我下來時用的那台還能運轉。”
白子淩喉結動了動,一時無言。
的確有一台升降梯僥幸完好——正是葉羅方纔乘坐的那部。
可當時情報未明,等弄清狀況,他們早已遠離那處。
小胖子喘著氣推開安全通道的鐵門,卻僵在原地。
門後並非階梯,而是斷裂的鋼筋水泥——整段樓梯從中崩毀,門外隻剩懸空的黑洞。
“這運氣……”
小胖子聲音發幹。
葉羅已轉身衝回走廊,一把推開側麵的玻璃窗。
十七層。
離天台不過數層之遙。
他咬緊牙關從行囊抽出繩索,一端捆在腰間,另一端死死係在窗框邊緣。
“刀。”
他伸手,“借我一柄。”
白子淩將隨身短刃遞過去:“你要攀牆?”
“難道有別的選擇?”
葉羅踩上窗台,膝蓋微曲,整個人如弓般繃緊,“我先上。
固定好繩索後你們跟著爬。”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刀尖楔入磚縫,金屬與混凝土摩擦出刺耳的嘶鳴。
他懸在半空,像掛在懸崖邊的岩羊。
呼——
吸——
胸腔劇烈起伏兩次。
葉羅單臂發力引體向上,另一手握緊白子淩的短刃狠狠刺進牆體。
抽出捕鯨叉,再次引體,再次刺入。
如此往複。
兩柄利刃交替鑿開上升的道路。
多虧這些從死亡列車帶出的兵器足夠銳利,能輕易切開磚石。
為免割裂牆麵導致坍塌,他始終讓刀背朝向下方。
約莫十五分鍾,指尖終於觸到天台邊緣。
他翻滾而上,後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迅速將繩索末端捆牢通風管道,葉羅拽動長繩發出訊號。
第一個上來的是葉月。
她根本未碰繩索,身影如薄霧般悄無聲息地浮升而起,最終輕飄飄落在平台。
葉羅瞳孔微縮:“腦域開發……連飛行都能做到?”
葉月的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有些飄忽:“用精神力量移動物體,本質上和扔東西沒什麽區別,隻是這次移動的物件變成了我們自己。”
葉羅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頷首。
這種源自大腦的特殊能力確實實用。
雙腳觸到天台水泥地麵的瞬間,葉月側過頭:“就這樣走了?”
“你能解決下麵那些東西嗎?”
葉羅反問時,視線掃過建築邊緣。
黑暗中傳來持續不斷的摩擦聲與低吼,像潮水拍打著堤岸。
葉月扯了扯嘴角。
這問題本身就像個拙劣的玩笑。
那些行屍走肉匯聚成的洪流,從來都是這片廢土上最令人窒息的存在——它們的恐怖程度隻取決於一個簡單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