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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爆裂的蟲血潑中,那些本就脆弱的組織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肌理。
葉羅心頭火起。
若是從前的仲裁者損毀,他或許隻是惋惜;但眼前這具曆經蛻變的身軀若折在此處,他恐怕真要嘔出血來。
不能再拖延了。
葉羅向仲裁者發出指令。
那高大的身影從背後卸下機槍,槍口噴出連串火舌。
**鑽進肉塊樹膨大的軀幹,打出一個個淺坑,又迅速被新生的肉芽填平。
這種攻擊確實難以造成實質損傷,卻足以幹擾那怪物揮舞觸手的節奏。
這就夠了——葉羅隻需要十幾秒的空隙。
他向後撤出約二十步,掌心虛握。
空氣微微震顫,一柄暗沉的長弓在他手中凝實。
葉羅調整呼吸,弓弦隨著他手臂的伸展逐漸繃緊。
一支鐵灰色的箭矢憑空浮現,搭上弓臂。
箭身毫無紋飾,樸素得近乎粗糙。
但若因外表而輕視它,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這是足以降下神罰的箭。
麵對肉塊樹這種再生力驚人的怪物,不動用底牌絕無勝算。
葉羅緩緩吐盡肺中空氣,隨後屏息。
靜止的身體像一尊石雕,連衣擺的晃動都止歇了。
就在某個心跳的間隙,他鬆開了扣弦的手指。
箭離弦的初時悄無聲息,隨即開始旋轉。
氣流被攪動成螺旋,箭速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
肉塊樹似乎感知到威脅,原本抽向仲裁者的觸手猛然調轉方向,朝葉羅席捲而來。
可惜太遲了。
噗嗤、噗嗤、噗嗤——
觸手與箭光接觸的刹那便節節碎裂,如同撞上高速旋轉的絞刃。
箭矢毫無阻滯地貫入肉塊樹主幹,從前胸透背而出,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空洞。
組織碎末混著粘液從破口噴濺。
葉羅臉上卻不見半分喜色。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洞穿鋼板,除了那次對抗李玄河,從未失手。
但此刻,他知道還不夠。
肉塊樹軀幹上的破洞邊緣,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交織。
還不夠。
那團血肉堆積的怪物仍在蠕動。
箭矢貫穿的窟窿邊緣翻卷著焦黑的皮肉,可裂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黏合。
它最難纏的便是這近乎不死的複原力。
葉羅沒有停頓。
弓弦再次繃緊的摩擦聲刺破空氣。
這一箭,名為天譴。
他眯起眼,指尖鬆開。
箭影離弦的刹那竟幻化出無數虛像,如同暴雨前凝聚的陰雲。
箭雨墜落。
每一道流光紮進肉堆,都剜下一塊顫動的血肉。
劈啪的撕裂聲連綿成片,幾個呼吸間,那龐然之物便層層剝落,連下方與之交融的金屬平台都暴露出來。
雨歇時,台上隻剩一堆癱軟的殘渣。
可它還在動。
肉塊像瀕死的蟲群般緩慢起伏。
葉羅已經動用了神罰與天譴——這怪物的頑強超出想象。
不過,也到頭了。
隻需再補上幾刀,將這些碎肉徹底切離生機……
他向前邁步。
異變陡生。
一坨碎肉突然彈起,內裏刺出一截骨白色的尖錐,直紮向他腰腹。
噗嗤。
劇痛炸開的瞬間,葉羅頸後沁出冷汗。
仲裁者已閃至身側,藤蔓絞成的刃口揮落,將那肉塊斬成兩灘。
“退!”
葉羅咬牙後撤,三根晶條脫手擲向殘骸,同時朝仲裁者低喝。
他撲向最近的金屬台後方,蜷身伏低。
轟鳴接踵而至。
熱浪先於聲音席捲而來,麵板像被烙鐵擦過。
隨後衝擊波撞上金屬台麵,整塊鋼板被掀飛,重重拍在他背上。
葉羅眼前一黑,被那股力道推著滾出十餘步,塵土混著血腥味堵住了喉嚨。
四下裏一片狼藉。
葉羅蜷縮著護住頭臉,任由雜物劈頭蓋臉砸落。
等到那陣摧枯拉朽的震蕩終於平息,他才推開壓在身上的碎塊,坐起身大口喘氣。
冰冷的宣告在意識中接連響起:
“目標已清除,計數:1。
天啟獎勵:多重變異融合型喪屍病毒。”
“目標已清除,計數:1。
天啟獎勵:融合型異變細胞。”
“目標已清除,計數:1。
天啟獎勵:融合型血細胞。”
“試煉任務已完成。”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葉羅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鬆。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
PDA的指令剛發出,不遠處的廢墟裏便傳來窸窣響動。
仲裁者推開壓著的殘骸,緩緩立起。
葉羅瞥了一眼——還好,沒散架。
他扯出紗布在腰間草草纏了幾圈,這種外傷不算什麽,隻要用那把**解決幾具行屍就能恢複。
焦糊的氣味鑽進鼻腔。
葉羅走到那堆尚且溫熱的殘骸旁,隨手拾起一塊碎肉,塞進塑封袋。
這塊焦黑的組織對他意義非凡。
多重變異融合型喪屍病毒是頂尖貨色,扔進餐車能換十五枚金骷髏幣——這是他從前經曆裏確認過的價格。
融合型異變細胞值五枚,若是配合基因強化的素材使用,效果還能翻倍。
至於融合型血細胞,就算不清楚具體價值,也絕不會是尋常之物。
更讓他心頭一鬆的,是“不死的十二試煉”
的進展。
第四試煉完成了。
意識深處浮現出新的字跡:
**不死的十二試煉(幻想能力)**:每通過一次試煉即獲得一次複活許可權。
第三次試煉達成,賦予“堅硬鎧甲”
第六次,“剛力”
第九次,“狂化”
第十二次,“不屈戰士意誌”
當前進度(4/12),複活次數(3/4)。
第五試煉內容:擊殺喪屍2000頭(不可累計既往數量),進度(0/2000);擊殺星鑽五星或以上變異喪屍一頭,進度(0/1);擊殺星鑽五星或以上遠古種一頭,進度(0/1)。
複活機會增加了一次。
至於新的能力,要等到第六試煉才能解鎖。
葉羅深深吸了口氣,混著塵灰與焦味的空氣灌滿胸腔。
他轉身,邁步離開這片仍在飄散著餘燼的廢墟。
葉羅的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住了。
他側過臉,目光落向左側。
不遠處的牆麵塌陷了一大片,碎石與塵土堆積在角落。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牆後竟露出一個狹窄的隔間。
這地方居然還藏著這樣的空間。
他握緊手中的長劍,放輕動作朝那片斷裂的牆體靠近。
隔間很小,大約隻能容下三四步的長度,裏頭沒有任何遮蔽物,一眼便能看透——沒有潛伏的怪物,也沒有異常的動靜。
房間裏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
頂上懸著一盞早已熄滅的燈,桌麵上還擺著一台老式電腦。
唯一顯得突兀的是那張床——通體由金屬鑄成。
他用劍身敲了敲,傳來沉實的悶響。
床的四角各延伸出兩根鐵鏈,每根都有孩童手腕那麽粗,末端連著鏽跡斑斑的鐐銬。
看來這裏曾經拘禁過什麽人。
可既然如此,為什麽還會放置電腦?甚至桌上還散落著鋼筆和幾疊寫滿字的紙頁。
他按下電腦的開關,順手拾起最上麵那本筆記。
剛翻開第一頁,他的呼吸便是一滯。
角落處,一行字跡映入眼簾:
**傑米·肯佩斯**。
那個名字讓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麽。
幾乎同時,那道熟悉的、毫無情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乘務員任務一已完成,獲取物品:監獄長手劄。”
戲劇般的巧合讓他一時無言。
先前他與葉月推測過這份手劄可能的位置——要麽在獄長辦公室,要麽就在監獄長本人身上。
他們甚至規劃好了路線,準備依次搜查這兩處。
誰也沒想到,它竟會藏在這堵偶然倒塌的牆後。
葉羅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仲裁者守在缺口處。
他翻開手劄,開始閱讀。
葉羅的手指撫過那本皮質封麵的筆記。
紙張邊緣已經微微捲曲,觸感粗糙。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手寫的字跡。
這並非信件。
沒有收件人,也沒有落款。
它更像某種私人記錄——關於想法,關於變化,關於那些在心底翻湧卻無處可訴的念頭。
但繼續往下翻,他的動作頓住了。
這根本不是心得。
這是一份按日期排列的自我陳述。
七月十九日。
撤離完成了。
隻有幾萬人成功轉移。
與整座城市曾經容納的生命相比,這個數字小得可憐。
但記錄者寫道,能救一個,便是一個。
這已是恩賜。
五天後,新的筆跡。
某家公司派來了代表。
經過思考,記錄者決定將監獄的空置區域提供給他們使用。
反正那些牢房大多空著,鐵欄後隻有寂靜。
又過了五天。
一個名字出現了——萊斯特裏。
他提出了某個計劃。
記錄者用了“瘋狂”
這個詞。
他在猶豫。
他在問自己,這樣的做法是否越過了某條線。
那條線關於對錯,關於良知,關於會被世人譴責的行為。
八月一日。
筆跡變得急促。
記錄者說服了自己。
何必在乎那些囚徒?他們本就該被遺忘。
如果他們的終結能換來別的東西,某種力量,那就讓他們付出代價吧。
隔天,更多文字被用力刻在紙上。
道德?社會?這些概念在如今還剩下什麽?記錄者最終寫道,他將全力協助那家公司的計劃。
墨水留下的痕跡斷開了。
再次出現已是十月。
十月七日。
兩個月的研究後,那家公司提出了新的方案。
他們想用蔓延的病毒來重塑人類軀體。
沒有人自願成為試驗品。
記錄者認為,必須有人站出來。
第二天,他接受了注射。
為防止意外,他被單獨隔離。
葉羅快速瀏覽著這些段落。
內容本身並未帶來太多新知。
不過是一個人在末世中的瑣碎記錄,一些他早已瞭解的事件碎片。
但很快,他明白了這本冊子為何被稱作“手劄”
而非單純的日記。
後麵出現了截然不同的部分——觀察記錄。
關於那位監獄長主動感染病毒的事,葉羅是知道的。
那個如今遊蕩在武器庫中的變異體,並非意外受害,而是自願接受的結果。
關鍵在於“自願”
二字。
這並非普通的感染。
這是一場改造實驗。
不,更準確地說,根據這些手寫文字,那家公司的目標並非製造喪屍。
他們試圖創造某種中間態——既擁有人類的意識與思考,又具備那些行屍走肉般的軀殼所擁有的特質:強韌,無痛,對傷害漠然。
他們稱之為“超級戰士”
因此,這些觀察資料顯得尤為重要。
它們並非出自公司研究員之手。
這是肯佩斯自己的記錄。
他用第一視角描述身體內部發生的每一絲變化,每一次心跳的異樣,每一寸麵板下竄過的陌生感覺。
他將這些全部寫了下來,一字一句。
升降梯門縫裏滲出的冷風讓葉羅後頸汗毛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