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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從葉羅腰間響起時,他正凝神觀察著走廊深處。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像一根針紮進寂靜裏——是仲裁者遭遇襲擊的訊號。
他立刻向前衝去。
轉過牆角,戰鬥已經展開。
仲裁者的金屬外殼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冷光,它的對手是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
許多碎裂的肉塊與扭曲的骨骼堆疊在一起,像被粗暴揉捏後又隨意丟棄的泥塑。
更詭異的是,這團血肉與一張鏽蝕的金屬實驗台長在了一起,八根粗壯的、布滿粘液的觸手正從肉堆中揮舞而出,抽打著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葉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是肉塊樹。
記憶像冰水般灌進腦海。
上一世,他幾乎死在這東西手裏。
那是在靠近列車站台的通道,他的隊伍全員重傷,鮮血把地麵染成了暗紅色。
如果不是撤退得及時,所有人都會變成那團血肉的一部分。
眼前這一隻,評級顯示是星鑽三星。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線。
肉塊樹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能通過吞噬不斷進化——無論是活人還是同類,都能成為它的養料。
理論上,它沒有成長的上限。
但這間封閉的研究室限製了它。
地上那些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那些消失的研究員……恐怕都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隻是吞噬的數量有限,它隻停在了這個階段。
葉羅幾乎能推測出這東西的來曆:這地方進行的喪屍改造實驗,那些瘋狂的研究員大概把收集到的病毒樣本全部注入了一具軀體。
多種病毒在血肉中衝突、融合,最終催生出了這種怪物。
上一世他們麵對的是尊王級。
星鑽三階的隊伍對抗那種存在,活下來已是僥幸。
而現在,他是星鑽一階,身邊有仲裁者。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怪物的弱點。
思緒在電光石火間掠過。
壓力像無形的網罩下來,但葉羅的手指已經扣動了扳機。
黑星**連續噴出火舌,**鑽進那團蠕動的血肉裏,發出噗噗的悶響,卻像石子投入泥潭,隻激起幾絲漣漪。
觸手猛地向他卷來。
箭矢紮進那團蠕動的肉堆時,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肉質的表麵隻是微微下陷,便將整支箭吞沒,隨即恢複如初,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那情景,就像有人漫不經心地把一根骨頭丟進嘴裏,隨意咀嚼幾下便嚥了下去,連碎渣都不曾吐出,末了還滿足地發出一聲悶響。
葉羅此刻心底泛起一絲悔意。
早知如此,就不該將那壓箱底的本事用在顏蘭身上。
即便不動用“武道至尊”
他也有十足把握解決那個女人。
更關鍵的是,唯有“武道至尊”
所賦予的大師級技藝,才能將勁力透入目標體內——這恰恰是眼前這怪物最畏懼的攻擊方式。
可惜,那種力量對身體的負擔太重,每七十二小時方能施展一次,而距離上次使用,僅僅過去一日。
他暗自搖頭。
這次的確是失算了。
他沒料到“武道至尊”
的威能竟強到那般地步,以至於麵對顏蘭時,根本無需全力就已結束戰鬥。
這種保命的手段,本該留在最緊要的關頭。
思緒轉動間,葉羅的手已憑空一握。
一張漆黑的長弓在他掌中凝聚成形。
若是此刻能施展“武道至尊”
他有九成把握終結這怪物。
直接攻擊髒腑的手段,簡直是為此物量身定製的剋星。
但既已無法動用,該麵對的仍得麵對——這團不斷增殖的肉塊,顯然也不會放他輕易離開。
他搭上一支箭,弓弦瞬間繃緊,箭矢離弦而出,劃出一道弧線,徑直沒入那肉堆的軀體。
嗤!
箭身沒入的刹那,爆裂聲轟然炸響。
熾烈的火團騰空而起,將肉塊完全裹入其中。
火焰翻卷燃燒,葉羅的臉上卻不見半分輕鬆。
他很清楚,這種程度的攻擊消滅不了它。
或者說,如果這東西如此容易對付,又怎會讓他感到如此壓迫?
果然,火光漸熄後,肉塊表麵被炸開的部分正緩緩蠕動。
碎裂的肉糜像擁有生命般相互聚攏、融合,眨眼間便恢複如初,連一絲傷痕都未留下。
遭受攻擊的肉塊顯然察覺了葉羅的存在。
數條觸須猛然彈射而出,朝他所在的位置卷來。
但另一道身影更快。
仲裁者橫移半步,擋在葉羅身前。
手臂上纏繞的藤蔓疾射而出,在半空中分作數股,與襲來的觸須死死糾纏在一起。
嘶——嘶——
白色的霧氣從交纏處升騰而起。
藤蔓內蘊含的植物**正不斷侵蝕著觸須的表麵。
葉羅倒抽一口冷氣,急聲道:“停!別用**!”
這怪物本就是吸收各種喪屍病毒變異而成的產物,尋常**對它根本無效。
更糟的是,它體內很可能本就存在植物類病毒。
仲裁者釋放的**非但傷不了它,反而可能被它吸收、轉化,成為滋養自身的養料。
肉塊表麵那些蠕動的須狀物隻短暫騰起幾縷白霧,隨即恢複原狀。
不僅如此,覆蓋在表麵的植物組織竟被它吸收殆盡。
幾聲悶響從它軀幹深處傳來。
裂開的縫隙裏噴濺出濃稠的綠漿。
液體接觸地麵的瞬間,嘶嘶作響的白沫瘋狂湧起。
地板迅速焦黑凹陷,留下坑窪的蝕痕。
“直接拿來用啊。”
葉羅瞥了眼地麵。
綠色汁液持續從肉塊張開的孔洞中噴射。
仲裁者被迫向後移動。
葉羅向側麵疾奔,手中憑空凝出箭矢連續射擊。
他貼近牆邊,肘部猛擊鑲嵌在牆體裏的合金板。
金屬在連續撞擊下扭曲變形。
他扯下整塊板材,擲向不斷噴濺液體的肉塊。
飛旋的金屬板擋住了腐蝕液。
仲裁者趁機再度逼近,藤蔓重新絞合成堅硬銳利的形態,如同淬過火的刀刃。
手臂揮落。
肉塊表麵裂開近一米長的傷口。
但傷口邊緣瞬間冒出密集的肉芽。
那些細小組織瘋狂生長,化為無數細須纏住了仲裁者的手腕。
葉羅前衝揮劍。
斬斷的須狀物散落一地。
仲裁者掙脫束縛的刹那,肉塊周圍所有觸須同時轉向,朝葉羅襲來。
劍刃劈開一根襲來的觸須。
地板突然翻起。
另一根觸須從下方鑽出,纏住腳踝將他倒吊至半空。
“鬆開!”
倒懸的葉羅揮劍斬向纏縛的觸須。
觸須猛地晃動,劍刃擦著表麵掠過。
側麵另一根尖端銳化的觸須已刺到眼前。
幾乎要貫穿身體的瞬間,他猛然扭轉身軀。
倒吊的身體在空中旋轉,觸須擦著衣角掠過。
冷汗浸濕後背——偏移不過數寸,那尖銳的末端就會刺穿胸膛。
葉羅腰身驟然發力,血龍劍刃劃出一道弧光,腳踝處纏繞的觸須應聲而斷。
他落回地麵,靴底碾碎了幾片枯葉。
那株由屍骸堆疊而成的怪樹,棘手之處在於它幾乎無法被徹底摧毀。
斬斷的觸手會重新融回主體,挖去的肉塊也能迅速再生,彷彿擁有無止境的自愈能力。
更麻煩的是那些舞動的觸須——每一條都蘊藏著可怖的力量,能抽打、能纏繞、能砸擊;表麵分泌的黏液帶有腐蝕性,甚至能在瞬間突起尖銳的骨刺。
它的主幹同樣危險,既能噴濺毒液,也能驟然刺出同樣的骨刺。
但葉羅清楚,這些不過是它已顯露的手段。
記憶深處,另一場與同類存在的搏殺中,他見識過更多。
比如融合了寒冰喪屍病毒後獲得的凍結能力:噴吐的冰液或冷霧,沾上即會凝結,甚至令神經急速壞死。
它雖不能移動根基,觸須卻能鑽入土中埋伏,伺機突襲。
那些肉塊還能**成被稱為“肉塊蟲”
的小型個體,如嗜血的水蛭般潛行地底,一旦咬住便瘋狂汲取血液。
它甚至能通過空氣散播病毒——當然,這對葉羅無效。
找準時機,用那柄阿拉斯加捕鯨叉反複刺入要害便是。
總而言之,這怪物在攻防與再生上都極為難纏。
若能以武道至尊的暗勁從內部破壞自然最佳,既然此路不通,便隻能等待破綻。
此刻,必須先解決那些不斷襲來的觸須。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葉羅雙眼微眯,隨即向側方疾衝而出。
他的奔跑軌跡毫無規律,時而曲折如蛇,時而急轉似折線,繞著肉塊樹周旋不休,卻又驟然止步。
這舉動全然不像進攻,隻是純粹的、令人費解的遊走。
他不攻擊,隻是不停地移動、停頓、再移動。
許久,他終於放緩速度。
而那些瘋狂舞動的觸須,已在彼此追逐與糾纏中擰成了一團亂麻,如同被胡亂揉搓的繩索,再難靈活施展。
借著這短暫的間隙,葉羅與仲裁者逼近了怪物主幹。
劍光與利爪同時撕向那不斷蠕動的肉塊。
這纏繞之法終究隻是權宜之計,困不住太久。
但至少,他們贏得了一線進攻的時間。
劍鋒上的暗紋逐寸蘇醒,像血管裏湧動的灼流。
他手腕一沉,刃光橫掠而出。
猩紅的光從金屬深處漫溢,在空氣裏凝成半弧,一道,兩道,三道——接連撞向那團不斷蠕動的肉塊。
裂帛聲裏,龐大的軀體被撕開三道深痕,向兩側歪斜。
可它仍在蠕動。
這東西沒有頭顱,沒有脖頸,軀幹隻是一團不斷增生又黏合的肉瘤。
尋常的致命處在這裏毫無意義。
要讓它徹底靜止,唯有兩種方式:從內部摧毀每一寸組織,或者將它分割成再也無法拚接的碎塊。
眼下這三道斬痕遠遠不夠。
底部的肉膜仍粘連著,裂口處已伸出無數細小的肉芽,像針線般將分離的部分重新縫合。
地麵就在這時裂開了。
細碎的黑影從土裏彈射而出——不過拳頭大小,底端生著肉質短足,爬行時留下濕黏的痕跡。
它們朝他的方向撲來,動作快得帶起風聲。
他認得這些東西。
看似不起眼的肉塊,一旦貼上麵板,便會鑽開毛孔**血液。
十隻,隻需五分鍾,就能讓一個活人幹涸成殼。
劍鋒沒有停頓。
銀光劃出細密的網,那些撲近的黑影在半空便被切開,落地時已成兩半。
另一側的身影卻毫無動靜。
幾團肉塊吸附在那具鋼鐵軀殼上,很快便自行脫落,表麵泛起焦黑的顏色——它們吸不到血,反而被某種力量反噬,僵死在地。
但這隻是序幕。
落地的殘骸突然劇烈收縮,繼而炸開。
血肉碎末混著腥濃的液體向四周迸濺。
他瞳孔一縮,足尖點地向後疾退。
肉塊蟲的體液濺上葉羅手背的瞬間,麵板表麵立刻騰起幾縷焦煙。
鑽心的灼痛從幾個迅速擴大的孔洞中湧出,那液體竟能蝕穿皮肉。
葉羅咬牙低咒——這能力他前世從未見過。
看來即便同為肉塊蟲,融合的病毒株係不同,衍生出的特性也天差地別。
另一側的仲裁者處境更糟。
上次屍潮雖促成了它的進化,軀體卻始終未能完全修複,各處掛著潰爛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