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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柵門向內塌陷,斷裂的鐵條向外翻卷。
幾雙腐爛的手從破口處瘋狂伸出,其中一隻抓住了葉羅的衣角。
血光閃過。
那隻手腕應聲而斷。
“清理通道。”
葉羅對仲裁者發出指令。
狹窄的走廊無法容納兩人同時作戰,他必須獨自麵對正拖著鐵球轉身的變異體。
對方的攻擊方式簡單粗暴:掄砸,捶擊,用純粹的力量將一切碾碎。
葉羅在鐵球劃出的弧線間穿梭,劍鋒尋找著每一次呼吸間的空隙。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氣味。
柵門後的嘶吼聲被金屬碰撞的悶響覆蓋。
仲裁者的身影在餘光中移動,將那些試圖爬出破洞的軀體逐一擊退。
鐵球再次砸向牆麵,震落的灰塵像細雨般飄灑。
葉羅俯身前衝,劍尖刺向對方膝彎——那裏沒有鐵球保護。
狹窄的過道裏,鐵球帶著沉悶的風聲又一次砸來。
這種直來直往的攻擊確實缺乏變化,但在如此侷促的空間裏,反倒成了最難閃避的殺招。
葉羅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決斷。
既然躲不開,那就正麵接下。
低沉的音節從他喉間擠出,麵板表麵隨之浮現出細密而堅硬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甲冑瞬間覆蓋全身。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呼嘯而來的黑影踏前一步,用胸膛硬生生撞了上去。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走廊裏炸開。
鐵球砸中他前胸的刹那,竟像撞上了實心鋼錠,被猛地彈開。
反震的力道讓鐵球後麵的鐵鏈嘩啦亂響。
就是現在。
葉羅借著碰撞的餘勢擰腰發力,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踹在對方胸膛。
那具高大的身軀向後踉蹌,撞在冰冷的磚牆上。
力量上的差距確實存在,但葉羅這一腳也足以開碑裂石。
他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身形前掠,手中那柄暗紅色的長劍劃出一道弧光,直刺對方咽喉。
劍尖刺入麵板的觸感卻讓葉羅眉頭一皺。
預想中利刃破體的順暢感並未出現,劍鋒像是紮進了浸過油的硬木,隻沒入極淺的一層便再難推進。
這家夥的肌肉,簡直比夯實的土石還要密實。
受傷的野獸往往最危險。
嘶吼聲從變異喪屍咧開的嘴裏迸發,它徹底被激怒了。
鐵球再度掄起,帶著比先前更暴烈的風聲砸向葉羅麵門。
葉羅隻得橫起左臂格擋。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即便有那層奇異鎧甲緩衝,劇烈的痠麻感還是順著小臂爬了上來,骨頭深處傳來隱約的刺痛。
不能拖下去。
葉羅很清楚自己這身防禦的弱點——它像一塊逐漸被敲薄的盾牌,每一次承受攻擊都會消耗它的效力。
時間站在對麵那頭怪物一邊。
鐵球第三次襲來,破空聲尖銳刺耳。
葉羅這次沒有硬擋,左手五指猛然張開,掌心前方空氣微微扭曲,隱約浮現出巨蟒昂首的輪廓。
他手掌向前一按,竟穩穩抵住了那顆沉重的鐵球。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右手的劍刃改變了軌跡,沒有劈向敵人,而是狠狠斬向連線鐵球的粗鐵鏈。
刺耳的斷裂聲響起,鐵鏈應聲而斷。
失去牽引的鐵球重重砸落在地,滾進角落的陰影裏。
武器脫手,變異喪屍愣了一刹,隨即被更原始的狂暴取代。
它揮起碗口大的拳頭,狠狠砸向葉羅的腦袋。
葉羅側身閃避,拳頭擦著他的耳廓掠過,轟在旁邊的鐵柵欄上。
兒臂粗的鐵杆應聲彎曲、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
就是這短暫的間隙。
葉羅身體如遊魚般滑到對方側翼,一柄造型猙獰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指間,隨即狠狠捅進變異喪屍的腰肋。
刀刃沒入的阻力依然很大,但他擰轉手腕,將全部體重壓了上去。
接著,他抬腳猛蹬對方膝彎,迫使這具沉重的軀體再次向後倒退。
變異喪屍張開嘴,發出混雜著痛苦與狂怒的咆哮,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
葉羅的眼神卻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破綻,出現了。
葉羅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怪物張開下頜的刹那,葉羅驟然前衝,幾乎貼到對方身前,左臂如電探出。
蛇咬發動。
五指扣住變異體下巴的瞬間,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以這種握力,即便對方力量再強,也難以從這種角度掙脫。
肋下傳來重擊。
葉羅悶哼一聲,牙關咬緊,右手血龍劍已然揚起,劍尖對準那張開的咽喉直貫而入。
“我不信你連喉嚨都能硬化。”
低語聲中,劍刃徹底沒入,直至柄端。
猛然抽回時,汙血混著腥氣噴濺而出。
“擊殺蠻力士,累計數量:1。”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葉羅甩了甩劍鋒,轉向另一側:“加快清理。”
仲裁者正在處理周圍被撞開的牢門。
十幾具**倒在它腳邊。
聽到指令,它忽然弓身,藤蔓構成的手臂向前轟出。
藤蔓在半空驟然**,化作無數細刺,精準貫穿附近所有喪屍的頸部。
絞殺完成,它安靜退後,重新跟在葉羅身後。
葉羅目光掃過,心底那點疑慮稍緩。
進化後的忠誠度是否依舊?至少眼下,它仍服從命令。
或許因為新生意識尚未完整形成,仍依賴本能行動——就像馴養的獸類,會將餵食者視作依附的物件。
穿過監區走廊,前方出現寬敞的食堂。
這座監獄規模龐大,每層都設有**的用餐區。
葉羅本打算徑直穿過,腳步卻忽然停住。
他的視線落在一張金屬餐桌上。
那裏散落著幾張食品包裝紙,表麵幾乎沒有積灰,應該是近期留下的。
他用指尖撚起其中一張,邊緣印著半個模糊的唇印,帶著暗紅的色澤。
葉羅輕輕搖頭。
在這種時代,口紅還有什麽意義呢?
包裝紙的質地很新。
指尖撚過時還能感覺到塑料邊緣的鋒利。
葉羅鬆開手,看著那片小小的方形物件飄落在地。
這東西的保質期通常很長——五年,或者更久。
在如今的世界裏,它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用途,隻剩下一點稀薄的、屬於過去的象征意義。
當然,也有人會收集它們,像收集某種即將滅絕的蝴蝶標本。
他見過一些女人在廢墟裏翻找化妝品櫃台。
那些人的眼神裏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彷彿往嘴唇上抹一點顏色,就能把眼前這個破碎的時空暫時擋在外麵。
葉羅從不評價這種行為,隻是偶爾會覺得,人真是擅長自我**的生物。
但煙和酒也一樣。
明明毫無用處,價格卻高得離譜。
還是有人會揣著一包皺巴巴的香煙,回到那列鋼鐵製成的移動牢籠後,灌下幾杯劣質酒精,然後昏睡到下一個黎明降臨。
葉羅理解這種需求,隻是他自己從不主動追尋。
有人說過他理智得可怕——或許是吧。
在連呼吸都需要計算代價的地方,多餘的情緒本就是奢侈品。
這片包裝紙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出現在這裏。
監獄裏還有別人。
從散落的痕跡判斷,大概三到五個,其中至少有一個是女性。
他們可能登島時就掌握了足夠的情報,所以才能這麽快找到這座建築。
但這裏並不安全。
走廊深處傳來的低吼從未間斷過,偶爾還能聽見某種重物拖過地麵的摩擦聲。
能在這種環境中活動自如的人,絕不會是偶然闖進來的遊客。
“二號車廂的?”
葉羅低聲自語。
他認識的人裏,會做這種事的女性不多。
夏悠然大概沒這份閑心,甘琳倒是有可能——但那又怎樣?
他把包裝紙丟回陰影裏,繼續向前。
他的任務和目標都很明確。
南俊賢必須死,這是一筆早就該清算的賬。
至於車廂之間的勝負,他當然傾向於自己出身的那一節,但那不代表他會和任何人並肩行動。
每個人最終能依靠的隻有自己,這是他用無數個日夜驗證過的真理。
活下去,活得更好,除此之外都是雜音。
餐廳已經被甩在身後。
又一段狹窄的通道走到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這是唯一向前的路徑。
葉羅伸手拍了拍門板,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那些人沒走這裏?”
他皺了皺眉,“還是選了相反的方向?”
沒有窗戶,沒有縫隙。
他退後半步,抬起手臂。
金屬撞擊的銳響在封閉空間裏炸開,門鎖的位置迸出幾星火花。
接著他一腳踹在門板**,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整扇門向內倒去。
門後是一間開放式的隔間,看起來曾是警衛值班的角落。
灰塵在驟然湧入的光線中狂舞,而一道穿著製服的身影已經撲了出來——動作僵硬,喉嚨裏滾動著渾濁的嘶吼,張開的五指彎曲成爪,直直抓向他的麵門。
葉羅邁步向前,黑星槍口抬起對準那顆腐爛頭顱。
槍聲在狹窄空間裏炸開,他跨過癱倒的軀體繼續前行。
腳步忽然頓住。
側方那間不起眼的隔間裏,控製台的輪廓在陰影中浮現。
整座堅城監獄幾乎摒棄了電子裝置,機械齒輪與槓桿構成主要係統——這個控製台為何存在?監控終端?可房間裏沒有螢幕,牆麵空無一物。
他走進隔間,手指劃過控製麵板。
金屬按鍵在觸碰下微微下陷。
幾秒之後,側牆傳來齒輪咬合的悶響。
整麵牆體向外旋轉,露出後方黑暗。
牆後是條通道。
踏入的瞬間,光線與質感徹底改變。
兩側金屬壁鑲嵌著菱形吸音棉,慘白燈光從頭頂瀉下,與監獄走廊那種裹著鐵鏽味的昏暗截然不同。
“阿爾法鷹眼的控製中樞?”
葉羅加快步伐。
通道很短。
十米盡頭沒有門扉,直接接入圓形大廳。
他站在入口處掃視四周,期待從眼底褪去。
這裏顯然是實驗室。
金屬工作台散佈在牆角,儀器表麵指示燈早已熄滅,某些裝置的外形構造超出常識認知。
鐵壁之城居民撤離人工島後,康普公司確實將研究基地轉移至此——利用監獄掩人耳目繼續那些不可告人的專案。
葉羅握緊武器。
血龍劍從鞘中滑出的摩擦聲很輕,黑星槍管在冷光下泛著啞色。
血跡到處都是。
操作檯邊緣、儀器麵板、甚至天花板夾角處,全都濺著深褐色的潑灑狀痕跡。
他朝仲裁者偏了偏頭,那個沉默的身影便從左側繞向大廳深處。
有血卻不見殘骸。
無論人類還是變異體,廝殺總該留下碎片才對。
可這裏除了幹涸的血漬,什麽都沒有。
鞋底踩到某樣硬物。
他低頭,看見半截指骨躺在腳邊,斷裂處呈鋸齒狀。
喪屍很少將獵物啃噬到這種程度。
它們攻擊活物源於本能驅動,一旦目標停止呼吸或開始變異就會失去興趣。
把血肉剔得隻剩碎骨需要時間,更需要某種超越本能的執念——況且這間大廳裏,根本看不見任何活動的影子。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鐵鏽混著腐壞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