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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
“可以。”
葉羅看了眼時間,“輪流守夜,每人三小時。
天亮後進入監獄。”
他說完便示意其他人休息,自己則走到破碎的窗邊向外望去。
夜色中,大樓周圍的街道上晃動著許多模糊的身影,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著,將道路堵塞得水泄不通。
鐵門外的撞擊聲沉悶而持續,像某種笨拙的節拍器。
十幾道搖晃的身影反複撞向金屬柵欄,對近在咫尺的活物毫無知覺。
葉羅的目光越過它們灰敗的頭頂,投向更遠處——地平線那端,隱約有煙塵揚起,間或閃過金屬的反光。
那裏正發生著什麽。
他收回視線,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
最多再有四五天,第一批人就會踏上這座人工島。
雖然環繞鐵壁之城的監獄有四座,但真正重要的隻有腳下這一處。
所有線索、所有爭奪,最終都會匯聚於此。
橫亙在海路上的那頭巨獸是個麻煩,但並非無解。
繞開它、從空中越過它、或者從海底那條幽深的管道穿行——辦法總比困難多。
會有人被攔在外麵,可隻要腦子還算清醒,總能找到登島的路。
現在的問題是,他自己該怎麽走。
如果僅僅是為了那本手劄,事情就簡單多了:進去,找到東西,離開。
別人的生死、別人的算計,都與他無關。
可南俊賢的名字橫在那裏,像一根刺。
就算沒有舊怨,單是乘務員交代的任務——取回資料備份——也意味著必須讓那個人徹底消失。
主動去找他?在這座龐大而混亂的廢墟裏?那無異**撈針。
但終點是明確的。
既然所有人最終都會流向這裏,南俊賢遲早也會出現。
問題在於何時出現,以及……自己能否在他露麵的瞬間就鎖定他。
不能幹等。
得做點什麽。
葉羅閉上眼睛,讓思緒在黑暗裏沉浮、編織。
……
夜晚在交替的警戒中流逝。
當第一線天光切開雲層,灑在監獄高聳的圍牆上時,整座建築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這景象竟顯出幾分肅穆,盡管用“聖潔”
來形容囚禁之地,本身就像個蹩腳的笑話。
“該動了。”
葉羅伸手將女孩撈起,讓她坐在自己肩頭,朝通往樓頂的鐵門走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待會兒你跟緊他們倆。”
“你呢?”
葉月的小手扶住他的腦袋,“就算要解決那個人,他現在應該還沒到這兒吧?”
葉羅將武器收回腰間,轉身走向天台入口。
金屬門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他抬腿猛踹,鉸鏈斷裂的脆響刺破空氣。
門後傳來拖遝的摩擦聲,十幾道搖晃的影子正沿著混凝土台階向上蠕動。
“讓開些。”
小個子男人從口袋裏摸出扁圓形裝置,拇指按下頂端的凹槽,金屬表麵亮起一圈紅光。
他將物體拋向樓梯轉角,自己側身貼住牆壁。
爆鳴在狹窄空間裏震蕩,黑灰色煙塵從門縫湧出,帶著焦糊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男人揮散麵前的煙霧,率先踩上布滿碎屑的台階。
這一層走廊兩側排列著單間,幾具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軀體正用關節撞擊房門。
葉羅拔出配槍,扣動扳機時手腕隨著後坐力輕微震顫。
每聲悶響都讓一具軀體倒下,彈殼墜地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高大的機械造物邁步向前,金屬腳掌踏地聲規律而沉重。
走廊盡頭豎著兩扇鏽蝕的網格門,門後是黑洞洞的豎井。
機械手臂抓住門框,齒輪咬合的尖嘯聲中,柵欄被強行向兩側撕開。
“快進去。”
葉羅壓低聲音,將同伴推進轎廂。
自己背對豎井持續射擊,**擊穿**的噗嗤聲接連響起。
就在轎廂開始下降的瞬間,側麵通風管道突然崩裂。
獸類的嘶吼震得耳膜發痛,黑影裹挾著腥風撞上他的肩膀。
牆壁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
葉羅感到肋骨傳來一陣鈍痛,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與那個撲來的黑影一同砸在混凝土牆麵上。
視野搖晃著穩定下來。
他看清了那東西——一條犬形生物,但體型大得反常,幾乎抵得上小牛犢。
腐爛的皮毛下露出暗黃色的骨骼,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滲出粘稠的液體,空氣中彌漫著肉類**與膿血混合的酸臭。
“走!”
葉羅朝升降梯方向低吼,聲音壓過喪屍的嘶鳴。
小胖子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葉月已經拉動操縱杆。
齒輪咬合的嘎吱聲響起,鐵籠開始向下沉降。
金屬摩擦的噪音逐漸遠去。
葉羅背靠牆壁緩緩站直,目光掃過走廊盡頭——那裏攢動的人影正變得密集。
他需要這個局麵。
主動提出分開行動總會引來猜疑,尤其是白子淩那雙眼睛,自從顏蘭離開後就沒放鬆過審視。
被動失散,纔是誰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升降梯的陰影徹底消失前,他聽見小胖子的聲音從下方飄上來:“就留他一個?”
“死不了。”
葉月的回答很簡短,“我們先找樣本。
他會跟上。”
鐵籠徹底降下去了。
葉羅收回視線,右腿猛然蹬地,鞋底擦著地麵劃出半弧,狠狠踹在變異犬的腹部。
那具龐大的身軀向後滑去,爪子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這東西除了體型膨脹到兩米左右,其他特征和普通喪屍犬區別不大——變異的程度有限。
嚎叫炸開。
變異犬再次撲來,腐爛的嘴張得能塞進人頭。
葉羅沒有後退。
左臂向前探出,麵板表麵浮現出暗紫色鱗片的虛影,彷彿有蟒蛇的幻影纏繞而上。
五指精準地扣住犬類下頜骨,指節發力時能聽見骨骼摩擦的咯吱聲。
下一秒,他腰身扭轉,借著衝勢將那具軀體掄起,重重砸向側麵的牆壁。
牆壁震顫。
幾乎在同一瞬,金屬出鞘的銳鳴割開空氣。
長劍自腰側拔出,劍身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精準地刺入顱骨與頸椎的連線處。
劍尖穿透皮肉、骨骼,最後釘進混凝土牆體,發出“鏗”
的悶響。
變異犬的抽搐停止了。
視野邊緣浮起幾行半透明的文字。
葉羅隻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走廊裏的腳步聲正在逼近,那些搖晃的身影已經擠到了門框邊緣。
他朝身側做了個手勢。
一直沉默站立的人形機械體抬起右臂,臂膀外側的金屬擋板滑開,露出六根旋轉的槍管。
火舌噴吐的轟鳴瞬間填滿空間,彈殼如爆豆般濺落在地,叮當作響。
密集的金屬風暴掃過走廊入口,最前排的軀體像割草般倒下,暗色的漿液潑灑在牆壁和地麵上。
葉羅拔出長劍。
劍刃離開牆壁時帶出幾片碎骨。
他踩過變異犬逐漸僵硬的**,靴底沾上粘稠的液體。
前方,彈雨仍在持續,將那些試圖湧進的影子壓製在走廊轉角之後。
升降梯的門被強行撬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葉羅側身示意仲裁者跟上,金屬艙門閉合的瞬間,他反手丟擲一截赤紅色的晶體條。
火焰在垂直通道裏炸開的轟鳴隔著鋼板傳來,熱浪讓升降梯四壁微微發燙。
他隻讓升降梯下沉了兩層便扳開閘門,踏入昏暗的走廊。
阿爾法鷹眼的核心伺服器需要恒溫環境與**供電——這種精密係統不可能暴露在普通樓層。
監獄深處有一片未標注的區域,隻有監獄長掌握全部通行許可權。
葉羅對那裏的路徑並不熟悉;上一次來到這座監獄時,他隻沿著最短的路線完成目標,未曾探索過其他區塊。
結構圖雖然沒標明隱藏空間,但建築的外輪廓與內部麵積存在細微矛盾。
隻要計算牆體厚度與管道走向,總能找出不自然的空隙。
金屬撞擊的噪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兩側鐵柵門後晃動著穿條紋囚服的身影,手臂從欄杆間隙伸出,腐爛的指節反複敲打著鋼條。
走道**,兩具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軀體正緩緩轉身。
第一具撲來時,葉羅抬手扣住它的前額,順勢將其麵門砸向旁邊的柵欄。
**從頸後刺入的觸感紮實而滯澀,刀尖穿過頸椎縫隙的瞬間,掙紮停止了。
另一具被仲裁者擊中側顱,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辨,頭顱以不自然的角度折向背後。
葉羅甩掉刃上的汙漬,正要繼續前進,卻忽然收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牆角處一枚半球形攝像頭的鏡麵正泛著微光。
葉羅的目光掃過通道兩側。
那些裝置以不同形態嵌在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有的是緩慢轉動的半球體,有的是偽裝成通風口格柵的狹長縫隙,還有些幾乎與混凝土牆麵融為一體,隻在特定角度反射出暗紅色的光點。
他知道這些眼睛背後連線著什麽:一個需要海量視覺資料才能運轉的龐大係統。
它本身不會思考,隻是將無數畫麵拆解成坐標與軌跡的演演算法集合。
但此刻,某種熟悉的壓迫感正沿著脊椎緩慢爬升。
他想起黑暗之都地下那些會自主鎖定目標的鏡頭,那些鏡頭連線著能自動開火的防禦陣列。
這裏的係統顯然沒有那種級別的反應能力——康普公司雖然掌握著尖端技術,但監獄終究是監獄,不是軍事堡壘。
電力正常,伺服器運轉,監控鏡頭完好,係統自然處於待命狀態。
可一套沒有人力介入的預測程式,又能構成什麽實質威脅呢?
他收回視線,繼續向前移動。
大約走出七八步的距離,右側一間囚室引起了他的注意。
柵欄門**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窟窿,邊緣呈現扭曲撕裂的形態,寬度足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
葉羅伸手觸碰斷裂處,金屬斷麵沒有高溫切割的痕跡,也不像被巨力強行掰開——更像是被某種持續性的壓力從內部撐破的。
就在這時,沉重的摩擦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像是金屬物體拖過水泥地麵。
葉羅猛然側身,視野中一枚暗沉的球體正急速放大。
他沒有後退,左臂肌肉驟然繃緊,麵板表麵浮現出鱗片狀的紋路,手掌迎著來勢精準地抵住了球體表麵。
撞擊的悶響在通道裏蕩開。
球體在他掌心停滯了刹那,隨即被另一端傳來的力量拽了回去。
葉羅鬆開手,看著那枚鐵球消失在拐角的陰影中。
六七步之外立著一道異常魁梧的身影。
那東西的高度接近兩米,囚服被撐得緊繃欲裂,手臂上盤踞的血管如同扭曲的樹根。
葉羅從未見過這種形態——肌肉的膨脹程度早已超出人類鍛煉所能達到的極限,更像是某種強行催生出的畸形產物。
腳踝處拖著的鐵球原本是鐐銬的一部分。
能在末世前被如此禁錮的,恐怕是這座監獄裏最危險的那一類。
低沉的咆哮從它張開的嘴裏湧出,露出焦炭般的牙齒。
它開始奔跑,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
鐵球帶著風聲砸落時,葉羅側身滑開半步。
之前用蛇咬硬接的那次已經讓他明白,這怪物的力量絕非虛張聲勢。
鐵球擦過他的肩頭,重重撞在身後的鐵柵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