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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先前那種溫吞的節奏,而是某種帶著腥氣的狠厲。
膝蓋毫無征兆地抬起,撞向她的麵門。
顏蘭側身躲開那道勁風,鞋底擦著衣角掠過。
她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對方已經借著旋身的力道反踢回來,鞋跟重重撞上她的前胸。
肋骨傳來悶響的同時,那道黑影已經再度壓近。
腿影如斧劈落。
她撲向左側,肩胛骨撞上冰冷的水泥地,連續翻滾帶起一片灰塵。
金屬斷裂的銳響炸在耳畔——屋頂邊緣那截生鏽的管道應聲而斷,截麵扭曲著垂向半空。
“泰拳的路數。”
顏蘭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絲。
葉羅甩了甩手腕,關節發出細碎的哢噠聲。”才使了五成力氣而已。”
顏蘭臉頰的肌肉繃緊了。
她將掌中那柄短刃拋向空中,銀光翻轉的刹那反手握住刀柄,喉間迸出低吼,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再度撲前。
“現在加到八成。”
葉羅的聲音裏摻進某種金屬質地的寒意,“該認真些了。”
刀尖刺破空氣的軌跡筆直而迅疾。
葉羅卻在這時沉腰送胯,拳頭自下而上劃出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轟中刀身側麵。
金屬震顫的嗡鳴順著刀柄鑽進顏蘭的虎口,震得她五指發麻。
還沒等她後撤,另一記直拳已經追向心口。
雙臂交叉格擋的瞬間,顏蘭怔了怔——力道比預想中輕。
但下一刹那,某種暗湧般的力量驟然炸開。
她整個人被拋了出去,後背接連撞擊地麵,翻滾了四五圈才勉強停住。
撐起身子的動作做到一半就跪了下去,喉頭湧上腥甜。
她張嘴咳出一灘暗紅,血沫裏混著細碎的、說不清來源的軟組織。
“隔山打牛?”
顏蘭抬起慘白的臉,瞳孔微微收縮,“你練出了內勁?”
葉羅咧開嘴,沒答話。
隻是肩頭輕輕一晃,身影驟然模糊成一道拖長的灰影,再清晰時已經近在咫尺。
快得連視網膜都來不及捕捉移動軌跡。
顏蘭本能地抬起手臂。
葉羅卻在這時雙掌合攏,腰馬擰轉,掌根帶著沉悶的風壓向前推出。
“八卦雙撞掌。”
掌力穿透皮肉直抵髒腑。
顏蘭又噴出一口血,臉色從青轉白,小腹裏翻攪的劇痛讓她幾乎蜷縮起來。
葉羅伸腳一絆,她仰麵倒下。
靴底隨即踩上胸口,壓得肺葉裏的空氣嘶嘶外泄。
“該收場了。”
俯視的臉逆著光,輪廓模糊。
顏蘭從齒縫裏擠出嘶吼,攥緊短刃向上猛刺。
手腕卻在半空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反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
刀尖調轉方向,沒入她自己的肩窩。
冰冷的金屬擠開肌肉纖維的感覺異常清晰。
“找死。”
頭頂的聲音像結了霜,“你差得太遠。”
顏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被對方偏頭避開後,她咬著牙擠出字句:“等著瞧……二號車廂不會輸。
會有人替我討這筆債。”
葉羅眼裏的光暗了下去。
他慢慢彎下腰,陰影籠罩住顏蘭整張臉。
“討債的人,”
聲音沉得像浸過冰水,“叫南俊賢,對吧?”
顏蘭盯著他,從鼻腔裏逸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葉羅抽回那柄沒入顏蘭肩頭的利器,金屬脫離皮肉的聲響沉悶而短促。
他沒有停頓,手腕一轉便將銳物刺進了她另一側的肩膀。
“同樣的話,我不習慣說第二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深井裏浮上來的。
冷汗從顏蘭額角滑落,浸濕了鬢發。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指甲摳進掌心。
刀鋒再次被拔出,沿著她大腿的曲線緩緩拖過——麵板、肌肉、筋絡,逐層綻開。
慘叫撕裂了空氣。
顏蘭脖頸上的血管根根凸起,她瞪著眼前的人,從齒縫裏擠出字來:“是又怎樣?”
“看來你們交情不淺。”
葉羅嘴角彎了彎,“你是他手下?”
“與你無關。”
葉羅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響,卻讓周圍的溫度彷彿降了幾度。
哐當一聲,他隨手扔開染紅的凶器,移開踩在她胸口的靴子,揮了揮手。
“你可以走了。”
顏蘭怔住:“……放我走?”
“對。”
葉羅偏過頭,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能聯係上南俊賢吧?替我傳句話:他的腦袋先寄放在脖子上,我會親自去取。”
說完他轉身推開天台那扇鏽蝕的鐵門,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深處。
顏蘭躺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才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撐起身體,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白子淩盯著葉羅,眉毛幾乎擰在一起:“你沒動顏蘭?她明明不是你對手,為什麽留她性命?”
葉羅正低頭整理袖口:“讓她給南俊賢捎個信罷了。
反正結局不會變——車廂戰役輸了,二號死亡車廂的人,有幾個能活到明天?”
“但這樣太冒險——”
“放都放了。”
葉羅打斷他,語氣裏透出不耐,“直升機的事確認了嗎?”
旁邊的小胖子趕忙接話:“樓頂停了兩架民用機,我都檢查過,應該都能起飛。”
葉羅點點頭,從懷裏取出掌上終端,向仲裁者發出指令。
“去頂樓。”
他簡短地說。
停機坪上,兩架直升機靜靜伏在夜色裏。
仲裁者坐進駕駛艙,旋翼開始轉動,氣流捲起灰塵。
“能用。”
葉羅望向遠處海平麵上最後一線暗紫的天光,“趁夜出發,直接去人工島。”
四人陸續登機。
引擎轟鳴聲中,直升機升起,很快融進濃稠的黑暗。
從港口向東兩公裏,海麵上浮現出長條狀的輪廓。
那座人工島規模近似小鎮,而島上最高的建築便是堅城監獄——即使在夜裏,它的剪影也清晰如一座沉默的碑。
螺旋槳攪動著鹹濕的海風,仲裁者的直升機像一隻鐵鳥切入鉛灰色雲層。
下方,人造陸地的輪廓從浪沫中浮現。
機艙內,葉羅的視線越過翻湧的海麵——某種龐大的陰影在水下掠過,或許是那頭被稱為霸主的生物在巡遊。
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
建築縫隙間攢動著無數灰敗的身影。
這裏的密度確實異常,那些東西幾乎覆蓋了每一條街道。
畢竟這座島曾經塞進了遠超承載極限的人口,撤離行動留下的真空,如今被另一種存在填滿了。
“看那邊。”
葉羅抬了抬下巴。
一座灰白色的巨型建築從樓群中刺出,如同插在地平線上的墓碑。
那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環繞它的高牆上架設著帶刺的電網,鐵門厚重得像是戰艦的艙蓋。
五棟建築組成一個不規則的十字——四座矮樓簇擁著一棟十二層的主塔。
這裏的設計容量是兩千一百人,但讓它聞名的並非牢房數量,而是那套代號“阿爾法之眼”
的監控網路。
據說那套係統能捕捉監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角落。
一旦有目標脫離預定位置,它會通過攝像頭陣列鎖定蹤跡,推演出最可能的逃脫路徑,然後將坐標與路線同步到每一名守衛的終端上。
曆史記錄顯示,七十二次越獄嚐試全部在內部區域被終結,最長的一次,逃亡者隻獲得了十九分鍾的自由。
“下麵有動靜。”
白子淩忽然指向一條巷道。
幾道身影正在廢墟間追逐、撲咬。
“正常。”
葉羅收回目光,“這座島也是列車停靠點之一,總會有人被扔到這裏。”
直升機開始下降,起落架觸碰到監獄天台的水泥地麵時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葉羅瞥了眼腕錶:“接下來怎麽走?等天亮,還是現在就下去?”
“我需要一點時間。”
接話的是那個體型圓潤的男人,“如果能接入網路,也許能搞到這裏的結構圖。”
“你有辦法?”
“公共建築的圖紙都會存檔,不止平麵圖,連建材規格和施工資料都能調出來。”
小胖子拍了拍揹包裏的裝置,“隻要訊號能穿透這些牆壁。”
葉羅點了點頭。”你和葉月留在這兒。”
他轉向另一側,“我們分頭檢查天台,確認有沒有不該存在的東西。”
兩道身影朝著相反的方向散開。
天台空曠得有些過分,兩個出入口都被厚重的金屬閘門封死。
繞行一圈後,他們隻聽見風聲在護欄邊打著旋兒。
回到原地時,小胖子正盯著螢幕泛起的微光。
葉羅走近,聲音壓得很低:“有收獲嗎?”
小胖子擺弄著電子裝置,螢幕的光映在他圓潤的臉上。”在鐵壁城那會兒,訊號完全被遮蔽了。”
他一邊說一邊調出新的界麵,“但這座人工島還能接入網路。
看,這就是那座監獄的內部結構。”
幾幅立體透檢視旋轉著展開,將建築的內部層次清晰地呈現出來。
葉羅忽然開口:“我想到一個問題。
你們啟動了車廂戰役,那些普通參與者會怎麽處理?”
白子淩的聲音平靜無波:“實行雙重標準。
戰役結束後,存活下來的人可以返回列車,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找到變異血小板的樣本。
否則即使贏得了戰役,也沒有資格回去。”
“補充一點,”
小胖子接話道,“就算拿到了樣本,如果在戰役中失敗,同樣不能返回。
簡單來說,兩個條件必須同時滿足。”
葉羅點了點頭。
列車這次的手段相當嚴苛,按照這樣的標準,倖存者數量必然會銳減。
他暗自推測,即便熬過這一關,剩下的人恐怕很快又會被投入下一輪合並車廂的生死戰中——否則人數就太少了。
“雖然拿到了結構圖,但還是有個麻煩。”
小胖子指著螢幕上的幾處陰影區域,“末世降臨後,人類完成了轉移,康普公司征用這座監獄作為研究基地。
但圖紙上並沒有標注研究場所的具**置。”
“在這裏。”
葉羅伸出手指,在虛擬影象上劃出幾個範圍,“主樓的七到十層,A棟的三層全部區域,還有C棟的一層。
這些地方應該能找到樣本。”
白子淩挑起眉梢:“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當然有自己的準備。”
葉羅語氣平淡,“而且你們也應該清楚,這種關係到返回列車的任務,指定的物品從來不會隻有一件。
所以樣本並不算珍貴,我沒必要隱瞞。”
白子淩和小胖子對視一眼,這倒是事實。
“另外是關於監獄長肯佩斯,”
葉羅繼續說道,“他不在獄長辦公室,而是在這個位置。”
他的手指移向影象底部,圈出了地下深處的某個區域。
“地下?”
白子淩湊近了些。
“是防暴武器的儲備庫。”
葉羅解釋道。
白子淩露出明白的表情,接著問道:“那改造喪屍的研究記錄呢?”
葉羅搖了搖頭。
這個任務他上一世並沒有完成。
那時候他在堅城監獄拿到樣本、解決掉肯佩斯之後,就直接返回了死亡列車。
小胖子關掉螢幕,搓了搓手。”那我們規劃一下路線吧。
旁邊那四棟輔樓沒必要去了,直接下到主樓八到十層搜尋。
找到樣本後,再通過電梯前往地下的武器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