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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穿透頸骨,血順著劍槽流淌,在劍鋒凝聚成珠,一滴,兩滴,敲打地麵。
布袋落在地上,紅光熄滅。
紅光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隨即綻開蛛網般的裂痕,像冰麵崩解那樣無聲消散。
葉羅收回武器。
血槽邊緣還掛著溫熱的液體,另一柄短刃從對方喉間抽離時帶出沉悶的響動。
那個男人仰麵倒下,永遠封存了即將出口的話語。
“再聯係白子淩。”
葉羅朝走廊深處走去,鞋底碾過地毯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小胖子摸出通訊器,按鍵在昏暗光線裏泛著微弱的綠光。”接不通。”
他搖頭,金屬外殼在掌心轉了個圈。
葉羅沒停步。
聯係中斷通常意味著戰鬥正在進行——白子淩應該被拖住了。
但他並不焦慮。
葉月就在附近,當局麵真正失控時,那道身影自然會介入。
他不認為這次遭遇的對手能逼出葉月的全部實力。
“這兩人來自二號車廂。”
小胖子加快腳步跟上,呼吸聲在空曠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顏蘭獨自應付不了我們,所以找了援手。
可她怎麽確定我們會進這家酒店?”
“也許從遠處就一直盯著。”
葉羅的視線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門牌號在陰影裏泛著銅鏽色。
“那她來不及提前佈置陷阱才對。”
小胖子推開一扇半掩的門,裏麵散落著腐爛的織物,“等我們進入建築後再安排人手,時間夠嗎?”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追問過程沒有意義。”
葉羅聞到空氣裏飄著的黴味,像潮濕的舊報紙,“如果你沒認錯人,她總有辦法做到。”
小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得去十八層。”
葉羅點頭。
對方能否壓製白子淩是個未知數——那個男人在末世降臨前從事著特殊行業。
那份經曆讓他適應了血腥的規則,不僅活了下來,還登上了那列穿梭於廢墟之間的列車。
葉羅記得自己初次踏入車廂時,白子淩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擦拭刀具。
原本就強悍的人,在列車裏往往會變得更危險。
白子淩屬於這類存在,無論是肢體的爆發力還是麵對絕境時的冷靜都遠超常人。
但或許因為職業習慣,他在列車裏選擇強化的方向始終偏向隱蔽與突襲,這導致正麵交鋒並非他最擅長的領域。
即便如此,葉羅也不認為敵人能越過葉月那道防線。
可就算他們能自行解決麻煩,自己也不能站在原地等待。
必須盡快抵達十八層。
“這裏!”
小胖子的喊聲從拐角傳來。
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鐵質把手覆蓋著薄灰。
他們沿樓梯向上攀爬,混凝土台階邊緣有幹涸的深色汙漬。
推開十八層的防火門時,走廊燈光刺得人眯起眼睛。
沒走多遠就看見白子淩靠牆坐著,正用撕開的布條纏繞手臂。
地麵橫著兩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視野裏沒有第四個人的影子。
“葉月在哪?”
葉羅問,目光掃過牆壁上新鮮的刮痕。
葉月從隔壁的房間裏探出身子,壓低聲音說:“她根本沒進酒店。
那女人在遠處盯著我們,算準了我們的路線才叫人埋伏的——我已經捕捉到她的方位了。”
“在哪兒?”
葉羅立刻追問。
葉月沒答話,隻朝他打了個手勢,轉身就進了房間。
葉羅跟進去,看見她正站在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抵著玻璃,指向遠處。
“窗外,大概八百米,那塊巨型廣告牌看見了嗎?”
葉月側過頭,“她就在那棟樓的樓頂。
雖然藏得很隱蔽,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這麽遠的距離,你有把握一箭解決嗎?”
葉羅搖了搖頭。
先前那一箭已經讓他明白,對方絕不是普通的射手。
真正專業的**手從來不隻是槍法準那麽簡單——選位、卡點、隱蔽、撤離、偵察,每一項都是學問。
在葉羅的判斷裏,這個女人顯然屬於行家之列,選的位置刁鑽,卡的死角巧妙,此刻必然已經徹底隱入環境,不會給他鎖定後出手的機會。
“不過,沒關係。”
葉羅說著,抽出一支特製的箭矢,在落地窗上旋出一個圓孔,接著抬腳踹碎了整麵玻璃。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我可以直接去找她。”
他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狹長,隱隱有流光在內部遊動,彷彿封存著某種古老而躍動的力量。
他將劍搭上弓弦,緩緩將弓拉滿。
——輝耀之劍。
劍中流淌的古老之力能跨越空間的桎梏,讓持劍者瞬息抵達劍之所指。
殘存的空間能量僅夠使用十次,而此刻,次數仍是完整的十。
弓弦震響。
長劍化作一道疾馳的流光射向夜空,宛如逆飛的流星。
緊接著,葉羅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了他的身體,四周的景象開始瘋狂倒退、拉長、模糊成流動的色帶。
短暫的眩暈襲來,又迅速褪去。
視野重新清晰時,他已經站在另一處樓頂。
巨大的廣告牌在夜風中微微震顫,成為一道天然掩體。
掩體後方,一個女人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杆修長的**,此刻正抬起臉,愕然地看向突然出現的他。
她穿著淡黃色的迷彩長褲,上身隻有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手邊擱著槍盒,還有一柄沉重的大型反器材**。
空氣裏彌漫著夜風的涼意和遠處霓虹的微弱腥氣。
葉羅還是第一次動用這柄劍。
看來效果不錯——他確實準確抵達了想要的位置。
他向前走了兩步,嘴角輕輕一揚。
“顏蘭?”
槍響炸裂的瞬間,女人肩胛抵緊金屬的冰涼,食指扣下扳機。
彈頭撕裂空氣,卻在觸及目標前被六片半透明的光瓣截停——第一層屏障應聲碎裂,金屬墜落水泥地,發出沉悶的敲擊。
葉羅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十五米的距離被屋頂的狂風吞沒。
順風之勢裹挾著他,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撲向另一端。
顏蘭的手指剛觸到扳機護圈,腕骨便傳來劇痛——葉羅的鞋尖精準踢中關節,那杆長槍脫手飛出,在欄杆上撞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向側方翻滾,發梢掃過積灰的地麵。
指尖即將夠到另一杆槍的背帶時,一隻鞋底重重踏上了槍管。
顏蘭沒有停頓,左腿如鞭甩向對方太陽穴。
葉羅抬臂格擋的刹那,她腰腹發力,硬生生從壓製下抽回武器。
可槍口還未抬起,葉羅的手掌已抹過槍身——
砰!
灼熱的彈道擦過他顴骨麵板,留下燒焦的氣味。
葉羅後退兩步,卸下彈匣拋向半空,金屬零件散落如雨。
“槍膛已經空了。”
他的聲音混在風裏,“你還有什麽?”
回答他的是擲地的金屬撞擊聲。
顏蘭從後腰拔出短刃,刀鋒割開氣流直刺咽喉。
血色的劍身橫架而上,碰撞聲尖銳得刺耳。
下一秒她騰空而起,鞋底連續三次重擊胸口。
悶響疊著悶響,葉羅踉蹌後退,肺葉裏湧起鐵鏽味的窒息感。
女人落地時腰肢如彈簧繃緊,翻身躍起的瞬間掃腿已至麵門。
葉羅用小臂硬接兩記,揮劍反斬卻被她後仰避開——刀尖般的鞋跟隨即踢中下頜,齒縫間滲出血腥。
他還未找回平衡,顏蘭已扣住他肘關節反擰,膝壓重重抵上脊椎,將他按倒在冰冷的水泥麵上。
“一號車廂……”
她的冷笑混著喘息,“不過如此。”
“你弄錯人了。”
葉羅的嘴角扯出個弧度。
他手臂的肌肉驟然繃緊,硬生生將對方扣住自己的力道給頂了上去。
顏蘭瞳孔微縮——關節已經被鎖死,竟還能靠蠻力掙脫?這人的身體是什麽做的?
電光石火間,葉羅猛然振臂一揮。
顏蘭整個人被甩向半空,卻在即將墜地時腰身一擰,雙足穩穩踏住了地麵。
葉羅站起身,順手將那柄暗紅色的長劍往地上一插。
劍尖沒入土中,立在原地微微顫鳴。
“遠端,近身,你倒是都會。”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細碎的響聲,“正好,拿你試試新東西。”
他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武道至尊。
這能力到底算什麽水準,他一直沒摸透。
眼下便是試刀的時候。
就在能力催動的刹那,葉羅隻覺得顱腔內“嗡”
地一震,彷彿有東西在腦髓裏炸開。
無數破碎的畫麵掠過眼前,瘋狂地擠進記憶——就像憑空多出一段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刺痛從太陽穴蔓延開來,他不由自主地蹙緊了眉。
顏蘭盯著他,眼底浮起疑慮。
為什麽不動?
那痛苦的表情,是偽裝還是真的?
思緒飛轉之間,她已做出決斷。
身影驟然前衝,一拳直貫對方麵門!
拳風逼近鼻尖的瞬間,一隻手忽然橫攔過來,五指收攏,穩穩扣住了她的拳頭。
葉羅的眼睛在那一刻睜開。
他半眯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左腿如鞭子般掃向顏蘭腰側。
顏蘭旋身後撤,右腿借勢高抬,鞋尖劃向對方胸口。
葉羅沒躲。
就在腿影即將觸體的刹那,他右手倏然探出——五指並緊,腕部詭異地左右輕擺,形如蛇首昂起,精準地啄在顏蘭腳踝骨上。
痠麻感竄上整條右腿。
顏蘭踉蹌落地,疾退數步:“……蛇拳?”
葉羅嘴角那點弧度更深了。
他忽然向前掠去。
風纏繞在周身,帶動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眨眼便逼到顏蘭眼前。
雙臂平展,隨著腰胯扭轉劃出圓弧,掌緣如刀般劈落!
顏蘭抬臂硬接,隻覺得小臂骨像要被震碎。
不等她回神,葉羅已貼身靠來。
肩頭一沉,重重撞上她的胸口。
暗勁悄無聲息地鑽入她的身體。
那個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線扯斷,向後飄出數尺,脊背重重砸在地麵。
側過臉,一口溫熱從唇間湧出。
“烏龍盤打……背山靠。”
她撐著手肘搖晃站起,指節抹過嘴角,“劈掛掌和八極?”
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拖出外八字的軌跡。
他逼近的速度快得像是貼著地麵滑行。
她將雙拳收在胸前,在他踏入攻擊範圍的刹那搶先揮出——卻撲了個空。
他沒有用預想中的招式。
手掌如遊魚般切入她雙拳間的縫隙,腕部輕抖,掌心拍上她小臂的瞬間,力道便散了。
緊接著拳頭如鑿子般遞出,正中胸口。
她踉蹌後退,喉間湧上鐵鏽的味道。
“蔡李佛。”
她咬著牙將血沫咽回去。
他再次逼近。
這次她沒有退,反而向前撲去。
雙腿在空中連環踢出,卻隻撞上一連串格擋的掌影。
門戶洞開的刹那,他的拳頭在幾乎貼身的距離驟然爆發——短促、密集、如同急雨敲打窗欞。
最後一腳蹬在小腹上,她又一次向後摔去。
詠春。
她蜷縮身體,指甲摳進地麵。
這些招式在列車上都能買到,用幾枚銅幣就能換一本手冊。
但誰會同時練這麽多?還都磨到了這種程度?
風聲又至。
低吼從喉間滾出,他周身的氣息陡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