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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它是弱化版,一方麵因為核心目的與死亡車廂戰相似:促成相互殘殺。
另一方麵則是參與人數有限,僅兩節車廂彼此對抗。
但事情從不簡單。
車廂戰役表麵是集體對抗,暗地裏卻藏著無數變數。
最終親手完成任務的人能拿到最豐厚的報酬,其他成員所得便要打折扣。
葉羅甚至記得前世見過有人暗中與敵對車廂交易——對方付出足夠代價換取情報,雖然己方戰役失敗,那人卻靠著背叛得來的資源活得比誰都滋潤。
即便同屬一節車廂,也未必同心。
熟悉的幾人自成小團體,彼此提防。
當戰役來臨,這些臨時拚湊的隊伍能否真正協作,本身就是未知數。
比起純粹混戰的死亡車廂戰,這種模式埋著更多暗流。
葉羅並不擔心這些。
作為乘務員,他擁有**的車廂空間,外界的紛爭與他無關。
他隻是側過頭,用平靜的語氣問:“一會兒說有私怨,一會兒又提到車廂戰役——到底怎麽回事?”
白子淩沉默了片刻。
“私怨在先。”
他終於開口,“後來死亡列車發布了車廂戰役。
很難說這是不是故意的安排。”
“2號死亡車廂裏,有個叫南俊賢的。”
白子淩說。
葉羅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隻是將目光移向車廂連線處晃動的陰影。
“那人有些手段。”
白子淩並未留意葉羅的反應,繼續往下說,“2號車廂裏,大半的人都願意聽他的。”
旁邊的小胖子插話道:“之前經過某個站點時,我們要取一支抗體血清。
東西已經到手了,正在對付守門的變異體,他們突然從背後襲擊,搶走了血清。
後來白子淩和夏悠然在回程路上截住了他們三個人,想奪回來。”
白子淩聳了聳肩。
“沒成功。
但仇就這麽結下了。
2號車廂的人開始無差別攻擊我們車廂的人,衝突像滾雪球一樣,越卷越大。”
小胖子接著解釋:“抵達這座鐵壁之城前,死亡列車發布了戰役指令。
一共兩條:第一條,1號車廂和2號車廂必須減員超過半數,倖存者才能返回列車。”
白子淩低聲補充:“第二條是關於‘星光模具’的。
沒人知道那具體是什麽,但隻有拿到它的車廂,纔有資格回到車上。”
葉羅輕輕吸了口氣。
他雖然聽說過車廂戰役的殘酷,卻沒想到這次規則如此極端。
星光模具顯然隻有一件——如果不止一件,戰役就失去了意義。
這意味著,沒拿到它的車廂,結局等同於全員覆滅,永遠留在這座鋼鐵廢墟裏。
而第一條規則更冷血:即便某個車廂拿到了模具,也必須內部削減一半以上的人數。
如果活著的人太多怎麽辦?很簡單,繼續互相殘殺,直到數目符合要求。
“所以現在是全麵開戰。”
白子淩總結道,“沒有退路,隻有一方能活著離開。”
衣袖忽然被輕輕扯動。
葉月靠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有人可能已經被選為乘務員了。”
葉羅轉過臉:“什麽意思?”
葉月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被選種的人會先經曆觀察期。”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如果能活著通過觀察,接下來就是乘務員考覈。
最明顯的征兆是——某次站台任務的難度會突然拔高。”
葉羅沉默數秒才開口:“南俊賢?”
“可能性很大。”
葉月頷首,“也許是為了防止我們失手拿不回資料,考覈提前啟動了。
如果二號死亡車廂能在車廂戰役中勝出,而他又表現突出,應該就會收到乘務員邀請。”
葉羅的眼瞼微微垂下,將所有銳利都收斂在陰影裏。”他不會有機會的。”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鐵釘敲進木板。
說完這句,他突然陷入沉默。
空氣裏隻剩下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的滴水聲。
過了約莫半分鍾,他轉向白子淩和那個圓臉青年:“既然遇上了,要不要同行?”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原本以為隻是交換情報就會分開——一號死亡車廂的人都知道葉羅向來獨行。
他有這個資本,即便永遠獨自行動,每次也總能回到死亡列車上。
所以此刻的組隊邀請確實令人意外。
葉月側過臉瞥了葉羅一眼:“這不像你。”
葉羅將聲音壓到隻有她能聽見的程度:“他們是為你準備的。”
葉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監獄長手劄?”
“對。”
葉羅道,“南俊賢必須由我親手解決。
必要時我們可能需要分頭行動,你需要有人協助,這樣可以節省腦域能力的消耗。”
“他們尋找的東西與我們沒有衝突。”
葉月低語,“暫時合作是可行的,至少能建立基礎信任。”
葉羅點了點頭。
圓臉青年抓了抓頭發:“你們在嘀咕什麽?”
葉羅指向葉月:“她和我一樣擁有個人車廂。
我們的任務不同,但目的地相同。
合作對雙方都有利。”
白子淩和圓臉青年再次對視。
他們不會完全相信葉羅的話——任務是否真的沒有衝突,不是一句話就能確定的。
盡管過去有過交集和合作,但那不代表信任會自動建立。
他們需要時間權衡。
葉羅並不催促。
在末世裏生存的人,信任本就是稀缺品。
即便認識,他也不會對這兩人完全放下戒備——組隊歸組隊,暗中的警惕永遠不會消失。
過了大約兩分鍾,圓臉青年先開口:“那就暫時一起走吧。”
白子淩緊接著問道:“你們具體要找什麽?這個應該先互相交代清楚。”
“一本監獄長手劄。”
葉羅回答得幹脆,“你們呢?”
小胖子簡單交代了任務內容。
葉羅其實早就清楚,但既然對方不瞭解乘務員的職責,他便也裝作不知情。
葉羅頷首道:“唯一需要你們完成的就是解決監獄長肯佩斯。
不過在我看來這不算障礙,目標交給你們處理,我隻需要那本手劄。
況且,這也不是返回列車的強製要求。”
至於白子淩和小胖子是否相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決定呢?”
葉羅轉向白子淩。
白子淩攤開手:“既然目標不衝突,那就同行吧。”
“動身。”
葉羅剛說完,葉月忽然蹙起眉頭打斷:“之前那個女人,又折返回來了。”
葉羅眉間微緊:“帶了援手?”
“看起來沒有。”
葉月感應著四周,“不對……她不是離開,而是在重新接近後突然失去了蹤跡。
是用了列車上的某種道具嗎?”
“她究竟想幹什麽?”
葉羅話音未落,遠處猛地傳來一聲崩塌的轟響。
大約三四百米外,一棟四五層高的建築毫無預兆地垮塌下去。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灰褐色毛發的巨大獸爪從十字路口一側探出,重重拍擊在地麵上,碎石應聲迸裂。
煙塵尚未散盡,拐角處緩緩踏出一頭巨狼。
它的肩高超過三米半,身上披著稀疏的淺灰色毛發,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路麵便龜裂下陷。
“看來答案很清楚了。”
葉羅望著那龐然巨獸,“她突然折返,為的就是把這個引過來。”
那個叫顏蘭的女人,顯然是故意引來一頭遠古種給他們製造麻煩——不,在對方盤算裏,恐怕不止是麻煩。
若能藉此除掉一兩個,纔算達到目的;若是全數殲滅,便是最理想的結果。
“陰險的**!”
白子淩低聲咒罵,手指一旋,**在掌間翻出冷冽的光弧,隨即被他牢牢握住。
葉羅看向葉月:“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蹤跡了?”
“應該藉助道具遠遁了。”
葉月確認道。
“當初你把我從康普公司帶回列車,用的也是類似手段吧?”
葉羅忽然問。
葉月嘴角彎起:“你猜猜看?”
葉羅聳聳肩,不再追問。
他抬起手中長弓,一支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在弓弦上迅速具現。
“目標——”
他拉滿弓弦,箭尖鎖定前方,“是那頭狼。”
最後一個字脫口的同時,箭矢離弦疾射。
它在巨狼身前數米處猛然炸裂,膨脹的火球裹挾著氣浪,將那頭巨獸硬生生向後推去。
葉羅的身影與白子淩幾乎同時向前衝出。
銀光在葉羅指間凝成實體——那杆長槍又一次被他握住。
他沒有停頓,手臂向後一拉,槍身便脫手飛出。
空氣彷彿被撕開一道裂隙,長槍在脫離他手掌的瞬間失去了蹤跡,再出現時已釘入巨狼肩胛。
血肉被貫穿的悶響之後,槍又一次消失不見。
吼聲震得地麵發顫。
巨狼邁開四肢,裹著風壓撲來。
白子淩在它撞上前的刹那伏低身體,像一道影子般從狼腹下掠過。
有什麽東西在他手中亮了一瞬,劃過巨狼後肢的肌腱。
血線隨即迸開,濺在塵土上。
巨狼扭過頭尋找那道身影,白子淩卻已借勢滑出數米,從它另一側脫身。
這時一支弩箭從側麵射來,箭尾綁著的鐵筒在觸及皮毛時炸開。
氣浪讓巨狼的身形歪向一邊。
葉羅用餘光瞥見遠處那個圓胖的身影——這次不再是扔那些自製的罐子了,雖然**物似乎仍是他的偏愛。
疼痛讓巨狼更加狂暴。
它後肢蹬地,竟躍至半空。
葉羅抬手,弓弦在指間浮現,凝成的箭矢疾射而出。
可那巨狼忽然張開了四肢——皮膜在肋間展開,讓它像一片枯葉般在空中滑移,箭矢擦著它的頸側飛過。
“狼能這樣飛?”
葉羅皺眉。
“或許遠古的可以。”
白子淩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誰說得清。”
巨狼落在一處矮屋的頂上,瓦片在爪下碎裂。
它再次騰起,直撲葉羅。
葉羅掌心一握,銀槍再度顯現。
他旋身擲出,槍尖沒入巨狼另一側肩膀,帶出一蓬血霧。
沒有停頓,葉羅向前疾奔,躍起時腰間長劍出鞘。
劍刃劃過狼腹,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哀嚎聲中,血如雨落。
葉羅落地的瞬間便擰腰回身,五指朝著遠古巨狼的方向緩緩收攏。
掌間驟然生出一股難以抗拒的牽引之力,竟將那龐然巨獸硬生生拖拽過來。
刀光在巨狼貼近的刹那再度亮起,猩紅的刃口撕開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他比從前更棘手了。”
白子淩用隻有身旁小胖子能聽見的音量低語。
櫻花城那場未分高下的較量,荒漠廢土中短暫的聯手,都讓他自以為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即便生死相搏,勝負也該在五五之數。
可此刻目睹這一幕,他心底卻浮起一個冰冷的估算:自己存活的機會,或許不足十分之一。
接連受創徹底點燃了遠古巨狼的狂怒。
它揮動利爪瘋狂砸向地麵,每一擊都令碎石迸濺、沙塵暴起。
待到煙塵稍散,巨狼身前卻已空無一人。
“上麵。”
聲音從高處傳來。
葉羅的身影自側方殘破建築的頂端躍下,精準踏足巨狼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