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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把你的東西帶走。”
仲裁者靜立在陰影裏,外殼依舊布滿裂痕與凹痕。
葉羅取出裝置試了試操控界麵,指令還能正常響應。
葉月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走了,去你那兒說。”
個人車廂允許訪客進入,隻要葉羅不反對。
但工作間的許可權僅限他一人使用。
回到車廂,葉月在軟墊上坐下,忽然抬手向空中一握。
一杆銀色的長槍憑空出現在她掌心,隨即被她隨手拋了過來。”拿著。”
葉羅接住長槍,垂眼打量。
槍身是冷銀色的,刻滿深黑紋路,那些紋路蜿蜒交錯,夾雜著難以辨認的符號與文字。
槍尖約二十厘米長,**貫穿著一道墨線,兩側盤繞著兩條細蛇雕紋。
連線槍杆與槍尖的部位鑄成一隻張開巨口的蛇頭,槍尖便從蛇口的獠牙間穿出。
虛空蛇槍:投擲後最遠可抵達一千二百米外,穿透虛空,瞬息即至。
每次使用需間隔一百二十秒。
“好像在哪見過。”
葉羅抬起眼,“使徒行走的武器?”
“解決掉使徒行走的人,可以拿走他身上的所有東西。”
葉月語氣平淡,“一共四件。
看在我把你帶回來的份上,我留三件,你拿一件。
這很公平。”
葉羅並不在意。
東西是她帶回來的,就算全數吞下,他也不會知曉。
當然,也可能她是擔心日後被他察覺,索性提前攤開,免生芥蒂。
這種擺在明處的算計,反倒比暗地裏的遮掩讓人容易接受。
他將長槍擱在桌台上。”還有別的事?”
葉月停頓片刻。”看到照片時,你臉上閃過怒意——雖然很快壓下去了,但我能感覺到情緒的波動。
所以,下一個目標就是你想殺的人?”
“與你無關。”
“行吧,不想談就算了。”
葉月站起身,“這樣也好,反正你的私仇和任務重合,你自然會全力出手。
那就下一站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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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來這一趟,似乎隻是為了把這杆槍交到他手裏。
事情了結,她便不再多留。
見葉羅沒有交談的意思,她轉身離開得幹脆利落。
葉羅坐回沙發裏,沉默了片刻。
思緒有些紛亂,像被風吹散的紙頁。
成為乘務員的首次外出任務,結局算不上順利。
險些將性命丟在那座城市裏。
更值得深究的細節還有很多。
任務要求收集的物品,似乎印證了葉月之前的猜測——列車正在蒐集某些東西。
旅店女主人當時的反應也說明,那些東西絕不能流落在外。
否則她不會因為南俊賢手裏存有資料備份,就決意取他性命。
至於女主人所謂“有資格參加乘務員考覈”
的說辭,葉羅隻在心底冷笑。
倘若南俊賢死在考覈過程中,一切自然終結。
倘若他真的成為乘務員,那些資料備份最終仍會落入列車掌控。
屆時女主人隻需命令他不得外泄,身為乘務員,難道還能拒絕?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葉羅已經斷定,南俊賢活不到下一站停靠。
前世的債,是時候清算了。
真正讓葉羅在意的是女主人——或者說列車本身,乃至那位從未露麵的列車長——對待那些物品的態度。
為何嚴防死守到這種程度?
平心而論,那種研究樣本落到普通人手裏,多半也解讀不出什麽。
除了乘務員的任務目標,另一重迷霧籠罩在“使徒行走”
身上。
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女主人為何直接將其定義為敵人?
這是葉羅前世從未接觸過的存在,好奇心自然難以抑製。
“線索太少了。”
許久,他揉了揉眉心低語,“事情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繼續空想並無意義。
葉羅將思緒扯回,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仲裁者。
此刻的仲裁者模樣堪稱淒慘——與在康普公司基地初見時相差無幾。
機械結構暴露在外,軀幹遍佈潰爛的皮肉。
許多部位的腐肉像充氣般隆起,形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鼓包。
無論怎麽看都像嚴重受損的狀態。
但它先前現身時,瞬間便讓高宏民失去反抗能力也是事實。
從這點判斷,仲裁者的戰力反而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若每次“損壞”
都能帶來這種強化,葉羅倒希望它多壞幾次。
終究無法憑外觀斷定狀況。
葉羅調出了自己的資訊麵板。
【葉羅(人類/男性/23歲)】
【等級:星鑽一階】
【特權:死亡車廂成員、人物資料查詢許可權、個人車廂使用權、乘務員通行許可】
【職位:乘務員】
【力量:170】
【體能:135】
【敏捷:140】
【精神力:121】
【貨幣結存:3金216銀9銅】
葉羅清點著身上的物件。
那把長弓永遠不缺箭矢,腰間別著阿拉斯加**,還有一把能連續擊發的精密**,**藏在後腰,血色長劍與一杆纏繞暗紋的長槍交叉背在身後。
護目鏡邊緣泛著冷光,探測儀掛在肩側,淨水器塞在揹包夾層。
防刺背心緊貼軀幹,戰術手套的指節處鑲著硬塊,腰帶扣裏塞滿各式小玩意兒:爆燃彈、煙霧罐、閃光物、解毒針劑、六瓣花形的護盾發生器、寄生體樣本、鷹目般的瞳片、輝光流轉的短劍、封存喪屍資料的晶片、翡翠色藥劑瓶。
兩具傀儡隨行。
屍花在空間花盆裏舒展著成熟期的藤蔓,仲裁者靜立一旁——它不再隻是機械驅動的改造體,麵板下流動著異化植物的基因,血液裏摻雜著植物病毒,已成為某種介於生物與造物之間的存在。
格鬥技巧、箭術、車輛與機械的構造原理、基因基礎,這些能力早已刻進肌肉記憶。
新增的幾項戰技——蛇咬般的突刺、震蕩波、崩裂勁道、疾風似的連擊、擒縱挪移的手法——也都熟練。
不死試煉賦予的鎧甲在麵板下隱現,偶爾吞噬病毒的體質,以及新獲的武道至尊境界,讓他氣息沉凝如淵。
倉庫裏堆著些用不上的東西:夜隱弓、無法驅動的艾維金屬刀片、新型病毒細胞與抗病毒細胞樣本。
葉羅清楚這趟冰雪之都之行收獲寥寥,大多物件被老闆娘嗤為廢鐵後,他已自行丟進工作間角落。
唯有那兩管病毒樣本或許有點價值,雖然他自己也不太用得上。
他調出資訊麵板,重點落在仲裁者一欄。
原本簡短的“生化人”
描述下,新增了“變種生物”
與“異化植物基因及植物病毒攜帶體”
兩行字。
變種生物四字意味著它已跨越死物界限,成為**;植物基因與病毒的描述,顯然源自屍花細胞的融合。
葉羅沉默片刻。
這些變化證實了幾件事:仲裁者已完成進化,實力必然躍升。
葉羅盯著仲裁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金屬與血肉交織的軀體靜靜躺在工作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那些新生的、粉紅色的肌肉纖維微微顫動。
它不再是一台純粹的機器了——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某處繃緊。
機械部分在喪屍的踩踏下竟然倖存下來,本身就是個奇跡。
更棘手的是那些生長出來的部分。
替換軀殼在技術上可行,但這就意味著抹殺這次意外的進化,得到的不過是一台標準的戰鬥機器。
而保留現狀,則要麵對一個正在形成**意識的、防禦脆弱的混合體。
忠誠。
葉羅咀嚼著這個詞。
一台擁有自我思維的兵器,其行動邏輯將不再完全取決於預設指令。
風險是隱形的,卻如影隨形。
他檢查著暴露在外的機械關節。
高宏民沒能發現這些弱點,純粹是運氣。
下一次遭遇強敵時,仲裁者很可能成為率先崩壞的一環。
修補無從下手,那些生長物與神經接駁線已經糾纏得太深;徹底拆解重組,他又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複現所有精密技術。
工作台上的工具閃著冷光,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進退兩難。
車廂的震顫變得規律起來,窗外的黑暗逐漸滲入灰白的光。
廣播聲刺破了寂靜:
“鐵壁之城,即將抵達。”
“任務一:獲取多變血小板樣本。”
“任務二:清除監獄長肯佩斯。”
“任務三:取得康普公司囚犯改造實驗記錄。”
聲音落下,葉羅收回目光。
仲裁者的問題隻能暫時擱置。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昏睡帶來的滯重感還未完全消散。
治療藥劑修複了傷口,但精神上的疲憊像一層濕冷的薄膜貼在麵板上。
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把注意力轉向即將踏入的、被稱為“鐵壁”
的囚籠。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重複著規則。
必須拿到那種會變形的血小板樣本。
隻有完成這項,才能回到那列車上。
如果做到兩條,會有額外獎賞。
三條全部達成的話,不僅能得到獎賞,還能指定一件武器——從八件裏任選一件。
乘務員的任務也清晰起來:一是找到監獄長的手記,能換一項隨機技能;二是解決掉南俊賢,取回那份可能喚醒冰魔的古老基因樣本,那能交換一項隨機能力。
這次前往冰雪之都的車廂編號是:1號、2號、28號,還有77號。
全是死亡車廂。
葉羅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竟然是那裏。
那座城,人們常叫它鐵壁之城,或者更直白些——監獄之城。
並非因為它從前就是座監獄,而是城裏監獄的數目多得反常。
四座高牆建築分佈各處,其中那座名為“堅城”
的,更是傳聞中絕無可能逃脫的囚籠。
所以,纔有了這樣的別名。
在災難降臨前,這座城市的司法體係曾是全球典範之一。
當然,現在這一切都已成過去。
康普公司在那裏做了什麽,葉羅心裏有數。
那裏雖非他們的總部,卻是重點經營的分支所在。
末世之初,他們曾協助清剿活屍,組織倖存者轉移。
目的地是離城約兩公裏的一座人工島,上麵矗立的正是那座著名的堅城監獄。
近五萬人被集中到了島上,以為找到了避難所。
但康普公司這次不僅沒幹好事,還把局麵徹底弄糟了。
他們捕獲了一些活屍,占用監獄設施進行研究,想弄明白那些東西是怎麽形成的。
為此,他們甚至將關押的囚犯送入牢房,任由活屍撕咬,再觀察被咬者的變化。
用來做**實驗的,都是那些囚犯。
在這世道,人命本就輕賤,更不會有人在意囚犯的死活。
然而,他們又一次搞砸了。
研究過程中,一具活屍逃脫,導致病毒泄漏。
不僅感染了監獄內的所有人,還蔓延到了監獄之外。
就這樣,鐵壁之城最後一塊還算安全的土地也淪陷了,到處遊蕩著那些東西。
不過,當時仍有少數研究員倖存下來。
雖然沒查明活屍的起源,卻陰差陽錯地摸索出部分改造那些怪物的方法。
那位監獄長——肯佩斯——便是其中一具被改造過的活屍。
車廂裏隻剩下金屬摩擦的單調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