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混賬東西!”
高宏民從地麵撐起身子,臉上布滿裂口,血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視線掃過四周:“誰在暗處搗鬼?”
葉羅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是仲裁者。
那東西竟然從屍群的踐踏中存活了下來——隻是模樣已徹底改變。
機械骨架完全暴露在空氣裏,原本覆蓋其上的血肉被踩得稀爛,像破布條似的掛在金屬關節處,每塊殘肉都在不正常地蠕動,彷彿皮下藏著無數活物在拱動。
左臂自肩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拖曳在地的猩紅色藤蔓,表麵布滿黏液般的反光。
右臂雖然保留著人形輪廓,卻密密麻麻突起無數尖刺,如同某種沙漠植物的變異體。
最詭異的是脊椎位置——沿著背脊裂開一道縫隙,淡綠色汁液從裂縫中滲出,散發出類似草木汁液的清冽氣味。
“植物基因終於融合了?”
葉羅壓低聲音自語。
高宏民攥緊手中的短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弓起身子,像獵豹般向前突進,刀刃劃破空氣直刺對方胸膛。
仲裁者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直到刀尖距離胸口僅剩半掌距離時,才突然抬起右手。
噗嗤。
刀身貫穿了那隻長滿尖刺的手掌。
但幾乎同時,仲裁者五指猛然收攏,將高宏民握刀的手腕死死鉗住。
骨骼在擠壓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高宏民試圖抽回手臂,卻發現對方的力量遠超預估,整條胳膊如同被澆築在鐵塊中。
哢嚓——
腕骨斷裂的脆響炸開。
仲裁者擰動手臂的動作幹脆利落,像折斷一根枯枝。
慘叫聲撕裂了空氣。
高宏民捂住變形的手腕踉蹌後退,周身驟然爆開藍白色的電光,電流如同蛛網般向仲裁者蔓延。
毫無作用。
那些跳躍的電弧在觸及藤蔓與汁液的瞬間便消散無蹤——從屍花中提取的基因片段,在經曆喪屍潮的摧殘後意外完成了深度融合。
植物特性已滲透進這具機械軀體的每個縫隙。
或許是因為原有結構被徹底破壞,進化程式被迫重啟;又或許是某種尚未知曉的觸發機製起了作用。
無論如何,此刻的仲裁者已不再畏懼電流。
藤蔓突然繃直,像鞭子般抽過高宏民的側腹。
布料撕裂的聲響中,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綻開。
藤蔓纏繞的左臂驟然擰轉,凝結成尖銳的錐體,猛然向前貫穿。
高宏民的身體被刺穿,他雙眼圓睜,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嗚咽。
下一秒,他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抬起殘存的左手,朝著自己被纏住的右腕狠狠劈下。
骨骼斷裂的脆響混著嘶吼在空氣裏炸開。
他竟用這自殘的方式掙脫了束縛。
“你等著……”
高宏民從齒縫裏擠出字句,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踉蹌著側身,左手伸向腰後的皮囊,試圖探入。
可一道冰冷的觸感毫無征兆地貼上了他的頸側麵板。
“猜猜看,”
有個聲音從他腦後飄來,輕得像歎息,“需要幾下?”
那是刀刃的溫度。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鋒刃靜靜抵著他的咽喉。
“一下,就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炸開。
葉羅將全身殘餘的力量壓進手腕,刀鋒沒入又拔出,一道猩紅的弧線隨之飆射而出。
高宏民的手猛地捂住脖頸,指縫間迅速被溫熱的液體浸透。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完整音節,隻是踉蹌著向後倒退,撞翻了沿途的金屬台架與座椅。
最終他重重栽倒在地,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很快便不再動彈。
看著對手斷氣,葉羅也彷彿被抽空了最後支撐,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的呼吸變得破碎而急促,視野邊緣開始漫上灰霧,漸漸吞噬所有光線。
黑暗徹底降臨前,他感到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
“到底……還是躲不過麽……”
意識渙散的邊緣,他聽見另一側傳來窸窣的動靜。
葉月用胳膊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挪到控製台邊,拔下了那枚儲存核心。
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她喘息不止。
“幸好……”
她望向葉羅倒下的方向,低聲自語,“我們都留了後手。”
她拖著身體爬到散落的揹包旁,取出一個金屬方盒置於地麵。
手掌拍下,盒體表麵綻開細密裂紋,幽暗的光芒從裂隙中湧出,在半空旋轉、擴張,形成一道散發吸力的漆黑渦流。
單人床鋪上,葉羅猛地直起身。
胸腔劇烈起伏著,他扯開滑落的薄被,指尖觸到額間濕冷的汗。
視線掃過金屬牆壁上熟悉的刮痕——那是上次任務時留下的。
腰側那道深褐色的疤還在,像條僵死的蟲匍匐在麵板上。
他掀開褲腿,被剜去的部位已經長合,隻留下一圈凹凸的肉痕。
果然是這裏。
列車的嗡鳴從地板縫隙滲進來,混著通風係統迴圈的鏽味。
他撐住床沿站起來,關節發出細碎的響。
傷口癒合得很完整,看來回到車廂後有人給他灌了藥劑。
誰做的?
當時雪洞裏隻剩三個活物:斷了氣的使徒、僵冷的高宏民,還有他自己——意識渙散,血浸透半身。
除了葉月,沒有第四種可能。
水流從龍頭裏衝出來,砸在瓷磚上濺起白沫。
他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看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
換完衣服推開門,餐車吧檯後那個女人正擦著玻璃杯。
“睡得夠沉。”
她推過來一隻矮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了晃。
他仰頭灌下去。
先是冰,像刀片滑過喉管;接著燒起來,燙得食管發緊。
“任務結了?”
他放下杯子,“我怎麽上車的?”
刀叉磕碰瓷盤的脆響從角落傳來。
葉月切下一塊帶血絲的牛肉,送進嘴裏慢慢嚼完,纔拿餐巾按了按嘴角。”不然呢?難道是你自己爬回來的?”
她抬起眼,“等你兩天了。”
“康普基地底層全是屍群,雪山出口埋了雷。”
葉羅轉過身,“你怎麽拖著一個半死人走出去的?”
他原本以為那次必死無疑。
葉月放下叉子,銀柄在桌布上印出個淺坑。”那是我的事。”
她推開盤子,“先說正題。”
“硬碟沒到手?”
葉羅從外套內袋摸出支玻璃管,暗紅色的液體在管壁黏稠地滑動。
他手腕一揚,那管東西劃過半空,落在老闆娘麵前的台麵上。
老闆娘將盛著雪魔血液的容器收進櫃台。
“理論上,任務已經完成。”
她的指尖在台麵上輕輕敲了敲,“你們做得不錯,甚至額外解決了一個使徒行走。”
葉羅抬起眼:“使徒行走……究竟是什麽人?”
“敵人。”
老闆娘彎起嘴角,兩個字輕飄飄落下,顯然不打算繼續解釋。
她轉而道:“因為他們的出現,獎勵升級了。
帶回新型Z病毒細胞初始樣本,原本的隨機技能改為隨機能力。
至於啟用冰魔複活的遠古種基因樣本……”
她頓了頓,從抽屜裏取出一塊平板,螢幕亮起時映出流動的資料清單。
“除了隨機能力,再加一件隨機輔助道具。”
葉月已經選完自己的那份,側身對葉羅道:“該你了。
選完還有後續要處理。”
老闆娘將平板推過來,方框在列表中飛快跳動,一時半刻停不下來。
葉羅沒盯著螢幕,隻問:“什麽後續?”
“使徒行走攪亂了這次任務。”
老闆娘語氣平淡,“過程不提,隻說結果——你們帶回來的基因樣本是研究資料,但還有一份備份留在資料庫裏。”
葉羅立刻懂了:“所以備份也必須拿到手。
我們得再回冰雪之都?”
“不。”
老闆娘抽出一張照片,壓在桌麵上,“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他。”
葉羅拿起照片。
目光觸及畫麵的瞬間,五指驟然收緊,紙片在掌中皺成一團。
“喂!”
葉月伸手想攔,“別把目標照片毀了,還得靠它認人。”
“放心。”
葉羅的聲音低了下去,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這人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要殺的是他?”
“南俊賢,來自2號死亡車廂。”
老闆娘說,“你們和使徒行走交手後的第五天,他進了康普公司基地,從終端機裏拷走了備份資料。”
葉羅鬆開手,紙團滾落台麵。”為什麽不交易?開個夠高的價碼,他未必不肯賣。
資料再珍貴,看不懂就是廢紙。”
“這不屬於餐車的交易範圍。”
老闆娘微笑,像在陳述某種鐵律,“就像你當初拿來的仲裁者晶片,不在收購清單上的東西,我們不談買賣,更不會誘導對方出售。”
她停頓片刻,目光落在葉羅臉上。
“但那份資料,我必須拿到。”
老闆娘點頭承認,但語氣裏沒有半分鬆動。”規矩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讓人遵守。”
她將那張被揉皺的照片在桌麵上撫平,指尖點了點畫麵中的人影,“列車講究公平。
你們現在去取他性命,對他固然不公,所以這本身也是一場試煉。
倘若他活過下一站……”
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麵前的人,“活下來,他就有資格參加乘務員的選拔。”
葉羅扯了扯嘴角。”看來他沒這個機會了。
什麽時候動手?”
“下一站停靠時。”
老闆娘收回手,看向一旁螢幕終於停止跳動的方框,“你們的一項任務就是解決他,拿回資料。
其餘細節,到了目的地自然會清楚。”
她轉而露出一點笑意,將平板電腦轉向葉羅,“你運氣不壞,抽到個很好的能力。”
螢幕上顯示著幾行字:
武道至尊(古武傳承)(未知)(格鬥):三十分鍾內掌握一百零八種武道技法,每種皆達宗師圓滿境界。
因對身體負荷極大,每七十二小時僅能啟用一次。
葉羅抓了抓頭發。
這能力聽起來厲害,可仔細一想又有些模糊。
任何一種練到頂峰的格鬥技藝都能大幅提升貼身戰鬥的水準,一百零八種全部精通,理論上應該強得離譜。
但真打起來,需要切換這麽多套路嗎?一會兒用拳,一會兒用鎖技,一會兒又換成腿法——招式繁雜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互相幹擾。
博與精,向來難兩全。
但若真能既廣博又精深,或許又是另一回事了。
葉羅對此並無把握。
上一世他並不專注搏殺之術,這一世雖然因為獨行而刻意鍛煉過近身戰,卻仍非主要方向。
所以這“武道至尊”
究竟實效如何,恐怕非得親身試過才知深淺。
不過,既然老闆娘說了“很好”
總歸不該太差。
“照舊,”
老闆孃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有要交易的東西嗎?”
葉羅搖頭。
冰雪之城一行幾乎沒撈到什麽實物,稱得上收獲的,大概隻有那幾頭特殊喪屍倒下時可能析出的東西。
但因為屍潮來得太快,他和葉月根本來不及處理殘骸,那些潛在的獎勵早已淹沒在洶湧的屍群中了。
老闆娘指向角落道:“下一站再碰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