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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這本該無從躲避的一擊,卻見使徒行走竟徒手攥住了刃鋒——掌心被割開,血珠連串墜下,劍尖卻停在腹前半寸,再難推進半分。
偷襲落空。
使徒行走眼中掠過一絲譏誚,長槍再度舉起。
“躲過了麽?”
話音未落,地麵驟然崩裂。
一截灰敗的藤蔓破土而出,自後腰貫入,從前腹穿出。
使徒行走身形一僵,瞳孔驟然放大,隨即歪斜倒地。
劇痛從傷口炸開,葉羅強擰身軀,掌中憑空凝出一把長弓。
嗤——砰!
箭矢離弦的銳響與槍聲幾乎重疊。
葉羅肩頭爆開一團血霧,衝擊力將他帶得踉蹌半步,重重摔回地麵。
而那支箭已掠過半空,釘入山壁某處陰影——顱骨碎裂的悶響隱約傳來。
喧囂驟止。
三人粗重的喘息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葉羅按住不斷滲血的腹部,從齒縫擠出命令:“殺……現在就殺了他。”
地麵再次震動,裂縫擴張,半株巨大的屍花探出地表,八條藤腕在空中狂舞。
葉月瞥向他:“你果然還藏著後手。”
“這次……真沒了。”
葉羅咳著血嘶吼,“動手!”
藤蔓如矛刺落。
藤蔓纏住手腕的瞬間,他試圖抬起手臂,卻隻換來皮肉被勒緊的悶響。
另一條帶刺的莖須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冰冷的地麵上。
指尖顫抖著伸向不遠處的武器,但第二根、第三根藤蔓接連落下,像鐵釘般鑿穿軀體。
攻擊沒有停歇,直到骨骼碎裂的聲響傳來,鮮血漫開,內髒散落一地。
他仰著頭,瞳孔早已渙散。
咳嗽聲從角落傳來。”夠了。”
葉羅撐起身體,卻又重重摔回地麵。
葉月扯動嘴角:“看來還是逃不掉。”
使徒行走雖已斃命,但兩人所受的創傷遠非藥劑能治癒。
那柄能吞噬生命修複傷勢的**,此刻也失去意義——即便有獵物出現,他們也無力舉起武器。
更何況,這裏空無一物。
更致命的是,列車不會為他們敞開。
乘務員的規則不容變通:必須完成兩項任務,才能踏上歸途。
他們手中隻有一份病毒樣本,另一份遠古基因仍無蹤影。
以現在的狀態繼續尋找,無異於自尋死路。
葉羅至少還有一次重生的機會,葉月卻連這僥幸都沒有。
她外表完好,但意識正逐漸沉入黑暗。
腦部的損傷無聲蔓延,時間所剩無幾。
笑聲就在這時響起。
“真狼狽啊。”
穿著工裝褲的男人從陰影裏踱步而出,手指插在口袋裏。”我原以為會看到兩敗俱傷,沒想到你們竟真解決了他。”
葉月勉強抬起眼皮,從牙縫裏擠出名字:“高宏民……”
“急什麽?”
男人走到一台傾倒的計算機旁,用鞋尖踢了踢外殼,“你們要找的東西,不就在這兒嗎?”
高宏民咧開嘴角,肩膀隨著無聲的顫動。”可我壓根沒打算走那條回頭路。”
葉月怔了怔,怒意迅速爬滿了她的臉頰。”你到底想怎樣?”
“把你們身上帶著的所有玩意兒,都擺到我麵前。”
他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兩人,“硬碟我會拔掉,然後帶你們上那趟車。
這筆交易,很劃算吧?”
“你這是搶劫。”
葉月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即使解決掉眼前這兩個人,高宏民能到手的東西也有限——隻有被那輛列車標記為“天啟饋贈”
的物品,奪來後才能生效。
但如果是他們自己交出來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會被視為自願的交換。
他幾步跨到葉月麵前,手指突然**她的發絲間,猛地向上一提,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扯了起來。”小家夥,你說得對。”
他湊近她的耳朵,氣息噴在她的麵板上,“我就是在明搶。”
“不能給……”
葉羅的呼吸沉重而破碎,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給了他,我們才真的沒有活路。”
“怎麽會呢?”
高宏民的笑聲很輕,卻像鈍器刮過金屬,“我向來很守承諾。”
“你就不怕我們以後找你算賬?”
葉羅的冷笑裏摻著嘶啞。
他根本不信。
一旦他和葉月活著回到車上,等傷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讓這家夥付出代價。
高宏民隻要腦子沒壞,拿到東西後要做的,肯定是讓他們徹底閉嘴。
葉月被隨手甩開,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高宏民蹲到葉羅麵前,視線落在他腰間。”你那張弓,看起來挺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我很中意。
拿出來吧。”
葉羅啐出一口血沫,喉嚨裏滾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寒光一閃。
高宏民從後腰抽出的短刃,毫無停頓地紮進了葉羅的大腿。
他擰著手腕,讓刀鋒在肌肉裏緩慢轉動。”新人,跟前輩說話,得帶上該有的敬意。”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明白嗎?”
葉羅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唇縫間滲出的血線越來越濃,額前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麵板上。
“你剛纔好像說對了。”
高宏民漫不經心地繼續轉動刀柄,欣賞著對方因劇痛而繃緊的每一寸肌肉,“我確實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
但配合一點,至少能少受些折磨,對不對?”
刀刃猛地拔出,帶起一串溫熱的血珠。
“相信我,”
他甩了**上的液體,“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我了結你。
比如,先從指甲開始,一片一片掀起來。
或者,從胳膊下手,把肉一條條刮幹淨。”
“你去死吧——!”
葉羅的咆哮撕裂了空氣。
幾乎同時,破風聲從高宏民背後襲來。
八條帶著**氣息的藤蔓,如同感知到宿主洶湧的敵意,從陰影中暴射而出,直刺他的背心。
高宏民足尖一點,身體向後彈開,藤蔓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對了,對了。”
他落地站穩,嘴角咧得更開,“你還養了這麽一株屍花,真叫人驚喜。”
他頓了頓,遺憾似的搖搖頭,“可惜,這東西就算你願意給,它也不會聽我的。”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短刃再次揮出。
銀亮的弧線切開空氣,精準地斬在最前方的一條藤蔓上。
一截失去生氣的枯藤應聲而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高宏民從鼻腔裏擠出短促的哼聲。”那就……讓它消失。”
接連不斷的悶響砸向地麵,帶著某種令人牙酸的穿刺聲。
那些布滿詭異紋路的藤蔓一次次刺落,在堅硬的地表留下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他的移動軌跡難以捉摸,如同水中的遊魚,總在藤蔓合攏前的刹那從縫隙間滑開。
所有攻擊都落在了空處。
忽然間,他動了。
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線,竟從藤蔓交織的羅網中硬生生穿了過去,直撲那株不斷搖曳的植物主體。
粗壯的莖稈劇烈搖晃起來,頂端那幾朵色澤暗沉的花苞隨之顫動。
一片淡黃色的霧狀粉末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朝著前方緩緩飄散。
“隻會撒粉?”
他嘴角扯出弧度,左臂向前探出。
空氣裏響起細密的劈啪聲,緊接著,一團刺眼的藍白色電光在他掌心炸開。
電蛇向前竄動,所過之處,飄浮的粉末瞬間焦黑、蜷曲,化作細碎的灰燼簌簌落下。
下一秒,跳躍的電弧纏上了植物的莖稈,將其包裹在閃爍的光網之中。
但那光芒僅僅在表麵遊走,並未能深入。
“差點忘了。”
他側了側頭,“這東西對木頭效果不佳。”
四周的藤蔓再次揚起,如同嗅到血腥的群蛇,從各個角度同時撲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電流確實不行。”
他話音未落,右手已從腰間摸出一件東西——那是隻泛著冷光的金屬手套。
他將手套迅速套上左手,原本跳躍的電光驟然變得狂暴,空氣中彌漫開臭氧的刺鼻氣味。
“雷炮。”
手套前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直徑驚人的熾白光柱筆直轟出。
襲來的藤蔓在接觸光柱的瞬間便被彈開、撕裂,表麵騰起青煙。
光柱毫無阻礙地撞上植物主體。
劇烈的抽搐傳遍整株植物。
它開始扭曲,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焦黑,表皮不斷鼓起水泡又迅速破裂。
幾秒鍾後,電光消散,隻餘一截冒著濃煙的殘骸。
那些藤蔓軟塌塌地垂落在地,偶爾神經質地抽動幾下,卻再也無法抬起。
“溫度夠高的話,”
他瞥了眼仍在微微蠕動的焦黑殘體,“木頭也是會燒起來的。”
他轉過身,靴底碾過地麵的碎屑,一步步走回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旁。
抬腳,鞋跟不輕不重地落在對方胸膛上,緩緩施加壓力。
“說話。”
他俯視著腳下那張因疼痛而繃緊的臉,“還有什麽把戲,盡管拿出來。”
高宏民彎下膝蓋,視線與對方齊平。”骨頭挺硬?”
他扯了扯嘴角,“這樣纔好。
那些沒幾下就嚎哭討饒的廢物,處理起來實在乏味。”
冰涼的金屬貼上了葉羅大腿外側的麵板。
“聽說過淩遲嗎?”
高宏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什麽秘密,“把人裹進漁網,吊起來,讓肉從網眼裏凸出來……然後,一片,一片,削下來。”
刀鋒沿著腿部線條緩緩移動,忽然向上一挑——布料裂開的聲響很輕。
葉羅感到腿上一涼。
“我們來玩個遊戲。”
高宏民用刀麵拍了拍**的麵板,“猜猜看,第幾刀能見到骨頭?猜對了,或許能少受點罪。”
葉羅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最好……別讓我活著離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去,脖頸繃出僵硬的弧線——大腿外側傳來被剝離的觸感,先是銳利,隨即化為灼燙。
溫熱的液體迅速漫開。
“第一刀。”
高宏民瞥了眼地上那片暗紅,“我賭十刀之內。”
又是幹脆利落的一劃。
葉羅咬緊牙關,喉間滾出壓抑的悶哼,身體無法控製地戰栗起來。
“不出聲?”
高宏民舔了舔上唇,“有意思。
新人,你確實讓我有點意外。”
第三刀落下時,他故意偏了角度。
傷口頓時深了許多。
“哎呀。”
他湊近觀察,語氣裏帶著誇張的惋惜,“下手重了。
這才第三下,骨頭都快露出來了……要不重來?換個地方。”
葉羅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脖頸兩側青筋虯結。
失血帶來的寒意正從腰間和腿部的傷口蔓延開來,視野邊緣開始發暗。
刀尖緩緩下移,停在小腿肚上。
“從這裏開始吧。”
高宏民說,“我們重新計數。”
葉羅死死盯著對方,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見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
高宏民笑了:“別那樣看我,我會……”
後腦勺突然遭到重擊。
一股蠻橫的力量壓著他的頭砸向地麵,臉頰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拖行。
視線顛倒旋轉的瞬間,他瞥見一道黑影從身側掠過。
接著是騰空感。
背部撞上堅硬的金屬裝置,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滾落在地,耳中嗡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