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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細針紮進皮肉深處,她伸手去摸,卻找不到可以抓住的地方——十幾道銀光已經沒入她的身體。
對麵的人沒有出聲,隻是五指收攏。
那杆曾經刺穿雪怪的長槍又一次憑空顯現。
他向前踏出一步,槍身帶著風聲脫手飛出。
葉羅移步擋在葉月身前。
六片半透明的護盾瞬間展開,疊成一道屏障。
可槍尖觸及盾麵的刹那,六層光影接連碎裂。
長槍去勢未減,直逼葉羅胸前。
牙關咬緊,葉羅橫過手中那柄暗紅色的長劍。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槍尖抵住劍身,推著他向後滑去。
鞋底摩擦地麵,留下兩道淺痕。
葉月閃到他身側,手掌虛托向長槍下方。
並未接觸,那杆武器卻陡然向上彈起,斜飛出去,砸在遠處的金屬架上。
使徒行走抬手一招,長槍倒飛回他掌中。
第一次交手,誰都沒占上風。
但葉羅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這人不好對付——或者說,強得令人心悸。
“你去取血。”
葉羅側頭低語。
雖然雪怪是他殺的,葉月就算取了血也不算完成列車員的任務,但東西可以轉交。
規則總有變通餘地,重要的是物品本身,經誰的手反倒次要。
葉月瞥了使徒行走一眼,點頭:“當心,我很快回來。”
她轉身向側麵移動。
使徒行走手臂一揚,旁邊一台廢棄的金屬裝置猛地浮空,朝著葉月砸去。
葉月沒有回頭。
裝置逼近的瞬間,她身前浮現出無數半透明的六邊形紋路,緊密拚接成一道屏障。
金屬撞上屏障,發出沉悶的響聲,滾落在地。
單論精神能力,即便對方也是超體人類,葉月並不畏懼。
何況在使徒行走動手的同時,葉羅已經動了。
他前衝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暗紅長劍劃向對方咽喉。
使徒行走不單靠武器和精神力戰鬥。
眼見劍光閃過,他整個身體向後折去——一個近乎完美的鐵板橋,柔韌得超出常人。
避開劍鋒的刹那,他足尖連續點出,三次踢擊分別襲向葉羅的頸側、心口與太陽穴。
每一腳都衝著要害。
葉羅看清了對方的意圖:這是個下手就要奪命的角色。
葉羅不敢有絲毫遲疑,手臂抬起硬生生接下第一擊。
第二腳緊跟著掃向他的太陽穴,他立刻抽出腰間的阿拉斯加捕鯨叉,刀鋒直刺對方小腿。
可就在刀尖即將觸及皮肉的刹那,他耳中忽然嗡鳴炸響。
那聲音像是從顱骨深處鑽出來的,緊接著天旋地轉,四肢彷彿不再是自己的,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不是繩索或鐐銬的束縛。
他清晰地感覺到某種力量正侵入自己的意識深處——神經中樞的指令被強行截斷,肌肉與骨骼的聯係被無形的手掐滅。
葉月曾經粗略講解過腦域能力的原理,但紙上談兵終究隔著一層。
直到此刻親身體驗,他才明白所謂超體人類的恐怖之處。
麵對刀劍或拳腳,至少還能掙紮、能格擋、能後退。
可當攻擊直接降臨在大腦,連“反抗”
這個念頭都變得奢侈。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耳邊炸開。
使徒行走的靴底重重踹在他的小臂上,手臂又狠狠砸中自己的側臉。
葉羅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粗糙的地麵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住。
他搖晃著撐起身體,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張嘴吐掉血沫,用袖口抹了抹嘴角。
那一腳力道狠厲,但疼痛反而刺破了腦中的迷霧——精神掌控的桎梏在劇痛衝擊下鬆動了。
不能近身。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他已虛空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扭曲、凝聚,具現出一把暗沉的長弓。
指節扣上弓弦的刹那,一支箭矢無聲浮現。
鬆手。
箭離弦。
使徒行走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抬手,五指精準地攥住了飛來的箭桿。
可就在指尖合攏的瞬間,某種細微的震顫從箭身傳來。
他麵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東西不對勁。
轟!
**的轟鳴吞噬了所有聲音。
火焰如怒放的紅蓮將他吞沒,熱浪裹挾著碎屑向四周噴濺。
葉羅臉上沒有半分輕鬆。
火光映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知道一支箭解決不了對手。
果然。
火焰中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鬥篷邊緣還掛著搖曳的火苗,衣袍多處焦黑破損,但那人躍出的姿態依然穩如磐石。
幾乎在同一時刻,破空聲撕裂空氣。
第二支箭已經到了。
那是葉羅早在**前就已搭好的箭——他算準了對方脫出火焰的軌跡與時機。
使徒行走麵具下的目光終於沉了下去。
這支箭不能接,觸之即炸;可即便躲開,**的覆蓋範圍也足以形成威脅。
留給他的選擇似乎隻剩下一個。
疾退。
使徒側身向旁疾衝,試圖脫離那片飛矢籠罩的區域。
可第三支箭已搶先一步封住去路——彷彿射手早已預判了他的動作,箭尖直指他即將踏足的空處。
葉羅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大師級的箭術從來不止於精準;出手的速度、弧線的調控、對目標移動軌跡的算計,所有因素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這一箭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箭矢在觸及使徒前額的刹那,忽然凝滯在半空,像被透明的手掌攥住。
葉羅見過這能力。
葉月也曾這樣懸停過襲來的利器。
“看你能撐到第幾次。”
他深吸氣,掌心幻化出十餘支烏黑的破甲箭,扇形排開。
搭弦,鬆指,箭群如蝗飛出,劃出散落的弧線罩向目標。
箭雨再度懸停。
葉羅臉上不見波瀾,指間卻接連凝出新的箭矢。
這次是連珠手法,一支銜著一支,幾乎連成黑線,持續壓向對方。
他早知道這類精神掌控的缺陷——無法持久。
葉月未曾否認,便是預設。
眼前這人也不可能例外。
使徒眼神一沉,抬手虛按,試圖以精神束縛打斷攻勢。
這種力量最棘手之處在於無形無質,對視的瞬間就可能落入掌控。
但他的手忽然一顫,縮了回去。
葉羅側目,葉月已無聲立在後方。
她拋來一支密封的玻璃管。”拿穩。
盡管出手,他的精神幹涉對我無效。”
葉羅接過管子**腰帶,再度張弓。
破甲箭與尋常箭矢交錯射出,連綿不絕。
使徒還想強行控箭,葉月卻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空氣彷彿微微一震。
火焰炸裂的轟鳴尚未停歇,那道黑影已從翻騰的熱浪中脫身而出。
鬥篷被隨手扯下,甩在焦黑的地麵上。
現在能看清了——一身緊束的黑色裝束,腰間環著一圈皮套,六道寒光靜靜躺在其中。
雙手抬起。
無聲無息間,六柄短刃脫離皮套,懸停在身影周圍。
葉羅握緊了手中的劍。
葉月的呼吸放緩了半拍。
新出現的武器總是需要警惕的,越是致命的東西,越不會輕易示人。
劍鋒橫轉,視線鎖定那六點漂浮的冷光。
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刹那——
砰!
聲音刺穿耳膜。
葉羅的瞳孔驟然擴張又急劇收縮。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胸前偏右的位置,布料正被迅速染成暗紅。
再偏兩寸,就是心髒。
這一擊沒有命中要害,但撕裂的疼痛已經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艱難地轉頭。
岩壁凸起的石塊上,一具人形機械正伏在那裏,身前架著長管武器。
上當了。
懸浮的刀刃隻是幌子,為了吸走所有的注視。
葉羅咬緊牙關,鮮血卻從嘴角溢了出來。
膝蓋發軟,他單膝跪倒在地。
“別倒下。”
葉月的聲音傳來,一個小瓶劃過弧線落在他手邊,“細胞活**劑!”
丟出藥瓶的瞬間,葉月已經向前衝去。
黑衣身影揮手,六柄短刃齊射而出。
葉月抬手虛按——飛刃停滯在半空。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
搞得如此神秘,原來隻是普通的鋼刃,靠腦域能力隔空操縱罷了。
另一邊,葉羅擰開瓶蓋,將冰涼的液體灌入喉嚨。
他很少依賴治療藥劑,多數時候不如依靠武器自身的治癒特性。
像這種促進細胞活性的濃縮劑,已經是能獲取的最佳選擇,能讓傷口癒合速度提升數倍。
但對於一個被貫穿胸膛的人而言,這不過是把即將熄滅的餘燼,勉強吹出一絲薄弱的光。
眼下沒有喪屍能讓他用那柄刀來恢複體力。
就在這時——
砰!一道身影猛地從葉羅視野邊緣橫飛出去,重重撞上側麵的金屬台。
台麵發出刺耳的扭曲聲,瞬間凹下去一大塊。
葉羅費力地抬起視線。
飛出去的是葉月。
她倒在變形的台子上,身體蜷縮著抽搐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撐起身。
額角有血滑下來,她抹了一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的精神力量……在我之上。”
葉羅看向她。
葉月喘著氣補充:“剛才他是裝的。”
示弱,然後等一個必殺的機會。
葉羅不想用“陰險”
形容對手,雖然自己確實中了招。
但戰鬥就是這樣——過程不重要,活下來才重要。
他按住劇痛的胸口,試圖站起來。
砰!
槍聲又響了。
這次**咬進他的小腿,血花炸開的瞬間,他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又摔回地麵,骨頭撞出沉悶的響聲。
葉月低吼出聲。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又擴散成重疊的虛影,發絲無風自動。
四周開始震顫:金屬台、散落的儀器、固定在地上的裝置——所有東西都在晃動,接著一件接一件浮到半空,像被無形的手托起,然後猛地朝使徒行走砸去。
使徒行走隻是抬了抬手。
那些即將砸落的東西全部僵在半空,彷彿撞上一堵透明的牆。
他的精神力量顯然不輸葉月,先前隻是藏了起來。
超能力者之間正麵碰撞,往往隻會兩敗俱傷。
所以他選擇了隱藏,等到這一刻才徹底釋放。
“喝!”
使徒行走忽然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但葉月的情況更糟——她眼中的重影驟然消失,整個人跪倒在地,臉上血色褪盡,蒼白得像張紙。
懸在半空的東西劈裏啪啦砸落,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葉月轉向葉羅,扯出一個苦笑:“看來……我們真要交待在這兒了。”
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一輕一重,停在了葉羅麵前。
使徒行走攤開手掌,那杆長槍再次浮現。
槍尖被緩緩舉起,對準了葉羅的咽喉。
“死在這兒?”
葉羅盯著逼近的槍尖,忽然咧開嘴,“我可沒打算答應。”
葉羅齒間磨出細響,猛地仰起臉。
麵板下浮起一片片暗紋,迅速蔓延至全身,彷彿生出了一層密實的甲殼。
鐺!
那杆長槍刺落的瞬間,包裹周身的硬甲綻開一道裂痕,卻終究將槍尖震偏。
幾乎同一刻,葉羅手腕翻轉,血色長劍已朝著對方腰腹疾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