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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潮為何出現,那些木偶又為何混雜其中……原來背後是同一隻手在撥弄。
盧餘的氣息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葉羅不再多問,抬手示意葉月,兩人迅速轉身離開。
眼下顧不上他了。
雪魔纔是必須解決的目標。
葉羅將葉月背起,在昏暗的通道裏加速奔跑。
風聲掠過耳際,他忽然開口:“那些‘使徒行走’……你從來沒試著查過他們的底細?”
“查過。”
葉月的聲音貼著他後背傳來,“但什麽都挖不出來。
記得我以前猜過嗎?乘務員這差事,說不定是替死亡列車蒐集某些物件。”
“嗯。”
“按常理這推測站不住腳。
列車上有那麽多超出認知的東西,何必需要我們?可事實擺在那兒——如果那些目標物件不特別,為什麽除了我們,還有另一批人在搶奪?”
葉羅沉默了片刻。”……確實蹊蹺。
要弄明白這點,恐怕得先搞清楚使徒行走究竟從哪兒來。”
“總之他們是敵人就對了。”
葉月語氣轉冷,“現在滿足好奇心沒用,先應付眼前的麻煩吧。”
葉羅不再接話。
她是對的。
此刻深究這些毫無意義。
甚至“使徒行走”
本身也毫無意義。
有意義的隻有那件東西。
拿不到它,他們就無法返回死亡列車,隻能永遠困在這座冰雪覆蓋的廢墟裏。
結局可想而知。
死亡會成為唯一的出口。
以他們的身手,或許不懼喪屍,但食物呢?這鬼地方連一點能入口的東西都難找。
隨身攜帶的補給一旦耗盡,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
所有事,都必須等到東西到手之後再談。
如果使徒行走也想搶那件東西——
那就是要掐滅他們返回列車的希望。
那就是敵人。
敵人,就該清除。
道理就這麽簡單。
葉羅在通道裏疾行,腳步刻意放輕。
外麵的動靜隔著牆壁隱隱傳來,分不清是兩方對峙還是三方混戰。
他折返維修通道,從通風口鑽進去,鐵皮在膝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盡頭處,巨大的扇葉緩慢轉動,金屬縫隙間透出下方的光影與轟鳴。
扇葉下方是八角形的空間。
一側岩壁未經打磨,嶙峋凸起。
各種儀器散落四周,螢幕閃著微弱的光。
靠近岩壁處,一頭覆滿白毛的巨獸正仰頭咆哮——它身形接近十米,額前一縷暗紅的長毛隨動作甩動,像山脊上突兀的殘雪。
三十六根粗重的鎖鏈從岩壁延伸而出,末端沒入巨獸的軀幹,將它禁錮在此地。
鎖鏈留有少許餘量,那生物仍能在有限範圍內挪動、撲擊。
另一道身影正在與巨獸周旋。
鬥篷裹住全身,麵具遮臉,左腕係著的紅色布條在動作間時隱時現。
葉羅眯起眼睛,葉月之前描述過的裝束此刻就在眼前。
“那就是他們?”
他壓低聲音。
身旁的人點了點頭。
鬥篷人手中握著一對漆黑的器械,每次激發都爆開熾亮的火光,轟在巨獸身上炸開碗口大的焦痕。
另一件武器是弧形的刃具,擲出後在空中劃出尖嘯,切開皮肉又折返掌心,違背常理地迴旋。
第三樣是投槍,脫手時帶起破風聲,刺入獸軀留下深洞,片刻後竟憑空消失,再度出現在那人手中。
葉羅盯著那幾樣東西,喉結動了動。”這些玩意兒……不像這世上該有的。”
葉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困惑:“死亡列車上下來的人,為什麽要與我們為敵?我們明明在為那列車辦事。”
葉羅沒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遠處混亂的戰場,那裏的嘶吼與撞擊聲不斷傳來。”先別管那個,”
他語速很快,“我隻是隨口一提。
現在的問題是,雪魔快撐不住了。
還有,高宏民在哪兒?盧餘不是說他正和使徒行走交手嗎?”
“也許打不過,逃了吧。”
葉月聳了聳肩,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擔憂。
葉羅點了點頭。
高宏民的去向可以暫時擱置,但雪魔的生死必須關注。
他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那兩條乘務員任務的內容:獲取新型Z病毒細胞的初始樣本,以及拿到能夠啟用冰魔複活的遠古種基因樣本。
關於前者,他很清楚——那所謂的抗喪屍病毒細胞,不過是從雪魔血液裏提取出來的弱化版本,效用大打折扣。
真正的關鍵,在於最原始的樣本,那恐怕隻能直接從雪魔體內抽取。
至於後者,那份關乎冰魔複活的基因樣本,源頭很可能也指向雪魔。
隻是他不確定具體形式:是雪魔本身攜帶,還是康普公司通過注射某種物質才將其“啟用”
但無論如何,新型Z病毒的初始樣本必然與雪魔共存。
如果雪魔死在使徒行走手裏,他們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要插手嗎?”
葉月壓低聲音問道。
“這種情況,還能袖手旁觀嗎?”
葉羅的視線沒有離開戰場,“雪魔應該敵不過使徒行走,但還能再撐一陣。
我們等個機會,同時出手。”
葉月抿緊嘴唇,神色嚴肅起來。
葉羅表現得極有耐心。
他靜靜觀察著遠處的廝殺。
雪魔的吼聲如同悶雷,每一次揮爪砸向岩壁,都讓整片山體微微震顫。
然而,即便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它依舊落於下風。
葉羅對雪魔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上一世他曾帶領團隊解決過它,評估等級大約在星鑽二星到三星之間,實際戰鬥時或許更強一些,因為當時的評估可能包含了它被束縛的因素。
那時他的整個隊伍都是星鑽級別,他自己更是觸控到了尊王的門檻,解決雪魔自然不難。
以眼前使徒行走展現出的手段來看,擊殺雪魔隻是時間問題。
他要出手,就必須抓住雪魔瀕死前的那一刹那。
先解決雪魔,再對付使徒行走。
大約半個小時後,雪魔龐大的身軀上已布滿傷口,暗色的血液浸濕了白色的皮毛。
葉羅終於動了動,對身旁的同伴低聲道:“你去拖住使徒行走。”
葉月立刻皺起眉:“為什麽不是你去拖住他,我來解決雪魔?”
葉羅給出的理由簡單直接:“我攔不住他。”
葉月沉默片刻,無法反駁。
沒有精神層麵的束縛能力,葉羅若想拖延那名使徒,唯有近身纏鬥。
但對方完全可以暫時擺脫糾纏,優先解決掉雪魔。
“明白了。”
葉月最終說道,“按你說的做。”
葉羅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又觀察了數十秒,隨即抬手示意。
葉月的身影倏然從生鏽的扇葉間隙中墜下。
正全神貫注與雪魔周旋的使徒猛然聽見頭頂異響,驟然轉身。
葉月已如一片羽毛般悄無聲息地踏足地麵——從數十米高處躍下,竟未激起半分塵土,身形穩得彷彿隻是邁下一級台階。
幾乎在同一刹那,使徒感到四肢驟然僵硬,無形的力量如鎖鏈般捆縛全身。
與此同時,葉羅倒懸的身軀從扇葉後方顯露。
他雙腳勾著鐵架,整個人倒垂下來,右手憑空一抓,一柄暗沉的長弓便落入掌中。
他眯起眼,箭尖略作調整,對準了雪魔額心的位置。
弓弦被緩緩拉開,繃緊如滿月。
一支纏繞著暗紫色流光的箭矢在弦上凝聚成形。
手指鬆開。
箭矢離弦的瞬間便開始**,一道化作兩道,兩道裂為四道……眨眼之間,漫天箭影如暴雨傾瀉,籠罩了雪魔龐大的頭顱,接連沒入其軀體。
“吼——!”
本就瀕臨極限的雪魔遭受重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瘋狂扭動身軀。
束縛它的鐵鏈被拽得錚錚作響,後方岩壁在巨力拉扯下崩裂,碎石滾落如雨。
但它終究掙不脫那沉重的鎖鏈,隻能任由箭雨貫穿。
數息之後,伴隨著一聲悶響,雪魔如山傾般跪倒在地。
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弱,最終徹底靜止。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中接連響起:
“擊殺雪魔,累計數量:1。
天啟獎勵發放:新型Z病毒原始細胞樣本。”
“擊殺雪魔,累計數量:1。
天啟獎勵發放:抗病毒活性細胞。”
“遠古種擊殺數達到閾值,獲得稱號:遠古馴獸師。”
“遠古馴獸師:與任何遠古種遭遇時,將散發微弱威懾,使其產生本能忌憚。”
雪魔已死,目標達成。
那所謂的新型Z病毒樣本,需要從屍骸中提取血液才能真正到手;至於抗病毒細胞,大抵是類似技術的變體,不是強化版便是簡化版。
至於最後那個稱號,葉羅隻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雪魔的屍骸倒在一邊,稱號係統的提示在視野邊緣閃爍。
這類標識隨處可見——清除足夠數量的腐屍、遠古生物或是同類都能獲取,帶來的增幅微乎其微。
此刻更無暇顧及這些。
真正的麻煩還在眼前。
使徒行者掙脫了無形束縛。
下方傳來衣料撕裂的銳響,那人影驟然下蹲,隨即抬臂。
槍口沒有火光,隻有一聲壓抑的悶響。
葉月的眼瞼猛然掀起。
瞳孔深處浮起一圈極淡的光暈,瞳仁彷彿裂成了重疊的虛影。
一枚漆黑的彈頭凝滯在她眉心前三寸,懸在半空,如同嵌進了透明的琥珀。
葉羅正從半空墜下。
離地尚有數尺時,他單掌向下虛按。
無形的波紋自掌心蕩開,撞擊地麵時發出沉悶的轟響。
碎石與塵土呈環狀炸開,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借著反衝的力道,他淩空翻轉,雙足觸地的瞬間便已前衝。
麵具覆蓋著使徒行者的麵孔,隻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迴旋鏢被舉起,刃口迎向劈來的劍鋒。
金屬交擊的顫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初次接觸傳遞來的力道比預想中輕。
葉羅心念剛動,胸口卻驟然傳來沉重的壓迫感。
彷彿有無形的鐵錘砸中骨骼,他來不及調整姿態,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葉月的聲音在此刻切入。
她五指收攏又驟然張開,周圍散落的碎石、斷裂的金屬、甚至凝固的血塊全都懸浮而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攫取,朝著那個站立的身影激射而去。
“精神感應型?”
使徒行者抬了抬眼皮,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古怪的嗡鳴。
他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啪。
清脆的響指聲落下。
所有懸浮的物體同時失去支撐,嘩啦啦墜回地麵。
葉月的呼吸凝滯了一瞬:“你也是?”
沒有回答。
迴旋鏢被擲出,在空中劃出弧形的軌跡,帶著尖銳的呼嘯逼近。
葉月冷哼一聲,瞳孔中的光暈再度亮起:“就算同為覺醒者,你的腦域強度也不可能超越我——否則剛才就不會被我的念力禁錮。”
飛旋的刃具停在她麵前尺許,瘋狂旋轉卻無法前進分毫。
麵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下一秒,迴旋鏢的外殼驟然崩解,無數細如牛毛的鋼針從內部爆散開來。
距離太近,葉月隻來得及側身,冰涼的刺痛感已從肩臂、腰側多處傳來。
葉月的麵容驟然繃緊,痛楚從四肢百骸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