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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甩了甩劍尖沾上的木屑,“那東西的指甲比切割器更利。”
“也是。”
她站起身,眉頭蹙緊,“可我還是感覺不到附近有人。
這東西真是被控製的?”
葉羅環視四周。
林間隻有風穿過枝葉的窸窣。”也許控製的人……根本不在近處。”
金屬台麵泛著冷光。
葉羅伸手取過兩支針劑,一支塞進揹包側袋,另一支拋向身後。
葉月接住那管冰涼的玻璃容器,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
“從雪魔體內提取的東西。”
葉羅沒有回頭,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蕩開迴音,“改良過的細胞樣本。”
葉月將針劑舉到眼前。
淡藍色液體在管壁內緩慢流動。”能形成抗體?”
“概率很低。”
葉羅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對付普通喪屍或許有點用。”
他們穿過實驗區。
儀器散落在操作檯上,螢幕早已熄滅。
這裏太安靜了,連通風係統的嗡鳴都消失了。
葉月跟上腳步,目光掃過兩側玻璃隔間——所有培養艙都是空的。
“那些喪屍到底去了哪裏?”
她壓低聲音,像在問自己。
葉羅沒有回答。
他在走廊盡頭停下,手掌貼上牆壁。
混凝土表麵傳來刺骨的寒意。
這座基地埋在山體深處,越往中心走溫度越低。
前世記憶裏,三層區域應該堆滿了研究裝置,可現在隻剩下金屬骨架和散落的線纜。
“雪魔被鎖在山腹中心。”
葉羅說,“釘在岩層上的金屬架,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
葉月想象那個畫麵:巨大生物被困在黑暗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晶。
她忽然想起高宏民小組的報告——洪哲死了,**在二層倉庫被發現。
傷口不像喪屍造成的。
“攻擊他們的東西,”
葉月說,“應該不是我們剛才遇見的那種。”
葉羅終於轉過身。
走廊頂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誰知道呢。”
他的聲音很平,“這地方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了。”
他們繼續向前。
葉羅記得通往三層的樓梯在備用電力室後麵,可那扇門現在被坍塌的管道堵死了。
他蹲下身,手指擦過管道表麵的冰層。
冰是新的,最多形成了兩三天。
“繞路。”
他站起身,“從通風井走。”
通風井的柵欄早已脫落。
葉羅率先爬進去,金屬壁麵結著厚厚的霜。
向上攀爬時,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在狹窄空間裏反複碰撞。
大約爬了十米,頭頂出現微弱的光——那是三層應急照明係統殘餘的能量。
葉月跟在他後麵爬出井口。
這裏溫度更低,嗬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霧。
她環顧四周:這確實是一片巨大的空洞,岩頂高得隱沒在黑暗裏。
地麵鋪著合金板,板縫間滲出寒氣。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生物。
它趴在空洞**,像一座由肌肉和皮毛堆砌的小山。
暗銀色金屬架貫穿它的肩胛、脊背和後肢,另一端深深釘進岩壁。
那些架子上連著粗大的電纜,有些已經斷裂,垂在地上像僵死的蛇。
雪魔在沉睡。
每次胸腔起伏,都會帶起鎖鏈的摩擦聲。
葉月屏住呼吸。
即使隔著三十米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的壓力。
這不是屍化體——它的眼睛閉著,鼻孔噴出的白霧規律而綿長。
但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喪屍病毒特有的氣味。
“病毒在它體內休眠。”
葉羅走到她身側,“康普公司想弄明白為什麽。”
“所以被它傷到還是會感染?”
“會。”
他們慢慢靠近。
雪魔的皮毛是灰白色的,沾著幹涸的暗紅汙漬。
葉羅停在五米外,目光掃過那些金屬架。
固定點沒有鬆動痕跡,鎖死程式仍然在執行。
這生物逃不出去。
那麽基地裏的人是怎麽死的?
葉羅忽然蹲下,手指抹過地麵。
合金板上有一道拖拽留下的痕跡,很新,邊緣還沾著未完全凝固的黏液。
他順著痕跡看向空洞另一側——那裏有扇半開的防爆門,門後是向下延伸的樓梯。
“四層。”
他低聲說,“這基地還有第四層。”
葉月順著他視線望去。
門縫裏滲出的黑暗比周圍更濃,像能吸收光線。
她想起一層那些聚集的喪屍,想起洪哲**上奇怪的傷口,想起這一路上異常的寂靜。
所有線索突然串聯成冰冷的鏈條。
“不是雪魔殺了大部分人。”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是別的什麽東西從下麵上來了。”
葉羅已經走向那扇門。
手掌貼上金屬表麵時,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用力推開。
黑暗撲麵而來,帶著陳年血液和化學藥劑混合的氣味。
樓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應急燈在頭頂閃爍兩下,終於徹底熄滅。
隻剩他們手中的戰術手電,切開濃稠的黑暗。
光柱照見的第一樣東西,是印在牆上的巨大標識:
**生物遏製區-四級隔離**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油漆已經剝落大半:
**未經授權進入者,將視為自動放棄生存權。
**
腳下的通道異常安靜。
偶爾有幾道搖晃的影子從轉角處拖過,帶起粘稠的摩擦聲,又很快消失在黑暗裏。
這種近乎空曠的死寂反而讓人行動更自在——不必時刻繃緊神經防備突然撲來的嘶吼,也不必應付那些肢體扭曲、難以徹底**的變異體。
他們沿著鏽蝕的金屬走道向前,時間在腳步聲中流過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通往上一層的階梯入口。
就在這時——
轟!
沉悶的巨響不知從何處炸開,頭頂的金屬頂板隨之傳來細微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他抬起視線,停頓了一瞬。
“是雪魔。”
身旁的人轉過臉:“你怎麽判斷的?”
他沒法解釋。
難道要說,曾經在某段已然模糊的歲月裏,自己親身領教過那種足以撼動牆壁的蠻力?
他隻能抬手指向震顫傳來的方向:“按位置推算,上麵那片區域應該就是雪魔的活動範圍,誤差不會太大。”
對方眉頭擰緊,聲音壓低:“加快速度。”
他點頭,忽然伸手將人攔腰抱起,朝著側方一條狹窄的岔道衝去。
那裏掛著“維修專用”
的褪色標牌,通道盡頭停著兩台積滿油汙的升降平台。
平台上升時的嘎吱聲格外刺耳。
抵達三層後,他沒有走向主通道,反而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鑽進了布滿管線的維修井。
幾台巨型扇葉逐漸從昏暗裏浮現輪廓,每一片都超過兩層樓高,正在緩慢轉動,攪起帶著鐵鏽味的氣流。
“通風係統的一部分,”
他側身從扇葉間隙穿過去,聲音在風噪裏有些模糊,“從這裏能繞到雪魔那邊。”
剛踏出維修通道,身旁的人猛地拽住他手臂。
“前麵……有人。”
他將人放下,反手從腰間抽出武器,貼著牆根向前移動。
拐過彎,一道身影靠坐在牆根下。
暗紅色的液體幾乎浸透了那人半邊身體,在金屬地板上積成一灘粘稠的陰影。
“是盧餘。”
他們快步靠近。
盧餘身上的傷口縱橫交錯,有些深可見骨,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胸膛仍有極其緩慢的起伏。
她蹲下身,掌心浮起一層柔光,輕輕按在對方傷口最密集的位置。
幾秒後,她收回手,搖了搖頭:“意識喚不醒。”
他沉默片刻,從揹包側袋掏出一瓶水,擰開,徑直朝那張慘白的臉澆了下去。
水流順著額頭淌進衣領,盧餘的眼睫顫動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視線聚焦的瞬間,他幹裂的嘴唇張了張,氣若遊絲地擠出兩個字:
“……救我。”
她俯身靠近:“誰傷的你?”
盧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他們……追來了。”
葉月猛地轉過頭:“又碰上了?”
葉羅皺起眉,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是‘使徒行走’。”
葉月抬手按了按額角,恍然道:“我忘了,你還沒遇到過他們。”
葉羅沒接話,隻是靜靜等著下文。
葉月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說道:“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爾會撞見一些穿黑袍的人。
手腕上係著紅布條,臉上戴著麵具——他們要找的東西,往往和我們一樣。”
“也就是說,目標重疊?”
葉羅確認道。
“對。”
“來曆完全不明?”
“隻知道‘使徒行走’這個稱呼。
我問過車上其他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是人類嗎?”
“這點可以肯定。”
葉月的語氣沉了下去,“而且……很強。
非常難纏。”
葉羅沉默下來。
他早就知道,並非所有活下來的人都登上了那輛列車。
比如在荒漠裏遇見的獨眼老人,比如那些在廢墟間建立起臨時避難所的小群體——他們也在掙紮求生。
但要說這些散落的倖存者能跟乘務員抗衡,甚至讓葉月用上“難纏”
這樣的評價,他實在難以相信。
以列車倖存者的實力,普通避難者根本不可能構成威脅。
“難對付”
這三個字,究竟從何而來?
一旁,盧餘的**打斷了思緒:“救……救我……”
“我能做的已經做了。”
葉月的聲音很平靜,“傷口處理過了,能不能撐下去看你自己。
現在我得去找雪魔。
拿到東西,你才能回列車;撐不到那時候,就是你自己的命了。”
她並非冷血,隻是無能為力。
不完成目標,誰都回不去。
而盧餘身上的傷,普通治療藥劑效果有限,並不比她的治癒能力強多少。
盧餘勉強壓住喘息,用最後的氣力說道:“高宏民……應該還在前麵拖著那個使徒行走。
你們快過去。”
葉羅卻蹲下身,視線與盧餘齊平:“既然都到這兒了,不差這幾分鍾。
先回答我——入口那片屍潮,你們怎麽闖過來的?你身上的傷,可都是新鮮的。”
盧餘咳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滲出來:“屍潮……是那個使徒行走引來的。”
葉羅的話音落下,葉月與他同時變了臉色。
盧餘立刻明白他們為何驚愕,忍著咳嗽急急解釋:“他控製不了屍群……那些東西本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是想封死基地入口,好獨自行動去找雪魔。
我們三個恰好闖進來,這才動了手。”
“原來是這樣。”
葉羅沉吟,“所以你們撞上的根本不是屍潮……那時候屍群還沒聚攏。”
盧餘艱難地點頭。
葉羅心裏一算:自己和葉月進來時,恐怕整座基地的喪屍遠未完全集結。
背後驀地竄起一股涼意——幸虧來得早。
若真等到入口被屍群徹底堵死,後來者隻怕有進無出。
他思緒一轉,又問:“那人能驅動木質的……東西攻擊?”
盧餘再次確認。
許多零碎的疑問忽然拚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