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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傳來窸窣的摩擦聲。
那兩隻漆黑的爬行生物率先動了,它們緊貼牆麵疾行,速度快得隻剩殘影,轉瞬便追至身後。
腥風掠過,兩條帶著粘液的長舌如箭矢般射向兩人的背心。
背後寒意刺骨。
葉羅猛地擰身,五指如鐵鉗般攥住那條滑膩的舌頭。
那東西借勢撲來,他揮劍斬落,金屬碰撞的銳響炸開,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漫起酸脹。
“皮肉像鐵鑄的一樣。”
他啐了一口。
先前解決那一隻,是靠從內部破壞。
正麵硬碰,這層外殼著實棘手。
“別停!”
葉月的聲音從旁傳來,“先脫身!”
他不再糾纏,掌心向前一推。
無形的氣浪轟然爆發,將撲近的爬行者狠狠撞飛,砸進後方湧來的屍群中。
趁著那片混亂,他手臂一攬,將身旁的人帶起,頭也不回地衝向通道深處。
通道內的空間過於狹窄,風之子能力的施展受到嚴重限製。
葉羅隻能拚命向前衝。
頭頂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撕裂聲——整塊天花板轟然砸落,徹底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繼續跑!”
葉月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那些堵在路上的喪屍驟然僵住,緊接著軀體如同充氣般膨脹、炸裂,碎塊混著暗紅液體濺滿牆壁與地麵。
葉羅趁機躍起,穿過那片尚未散開的血霧。
左腳踝忽然傳來被銳物刺穿的劇痛。
他踉蹌撲倒,順勢翻滾兩圈才穩住身形。
回頭看去,一塊翹起的金屬板下方正鑽出深褐色的蟲體——形如螳螂,頭部卻接近嬰兒頭顱大小,前肢如鐮刀般閃著冷光。
喪屍的嘶吼已逼近身後。
葉月搶步上前,雙手向前虛推,眼瞳深處掠過一瞬重疊的影紋。”數量太多……控製不住。”
她聲音發緊。
葉羅咬牙抽出兩枚赤紅色晶體向後擲去,**的氣浪暫時延緩了追兵。
他忍痛抱起葉月轉身再逃,同時向緊隨的仲裁者低吼:“攔住它們!”
仲裁者驟然停步回轉,機槍噴出火舌。
**如暴雨傾瀉,衝在前排的喪屍接連倒地,但更多的身影仍從黑暗深處湧來。
機槍很快啞火,仲裁者揮臂掃飛兩具撲近的喪屍,一拳擊碎另一具的頭顱——然而屍群已如潮水般淹沒了它。
數不清的手爪撕扯著金屬外殼,一具喪屍張口咬向頸部,伴隨著皮革與金屬被撕裂的銳響,仲裁者的脖頸處綻開一道深痕。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那個被稱為仲裁者的身影就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皮肉翻卷,軀幹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凹坑。
緊接著,屍群的黑潮便漫過了那具殘軀,無數隻腳踩踏過去,繼續向著前方湧動。
然而,那團已經難以辨認形狀的肉塊,竟還在冰冷的地麵上微微抽搐。
破損的邊緣,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滲出絲線般纖細的、新生的組織。
借著這短暫的阻隔,葉羅與葉月終於將那片令人窒息的嘶吼甩在了身後。
轉過兩條岔道,一片開闊地帶出現在視野裏。
這裏擺放著幾張簡易的桌椅,靠牆立著提供咖啡和飲料的自動機器,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氣味。
側麵的牆壁上,並排嵌著五六部電梯的門。
葉羅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衝向其中一部。
門滑開的瞬間,他隻按下了標著“1”
的按鈕,隨即扳開頂部的檢修蓋,手腳並用地攀了上去。
金屬的冰冷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他靠在電梯廂體的內壁上,能聽見自己胸腔裏沉重而急促的鼓動。”暫時……安全了。”
聲音有些發幹。
那些東西即便追來,大概也不懂得如何操作這鐵盒子。
退一步說,就算它們誤打誤撞進來了,或是從別的途徑鑽入這豎井,這頂上狹窄的空間,一次也容不下第二具軀體爬上來。
麵對屍潮,尋找能讓它們無法匯聚成流的地形,幾乎是唯一的生機。
“注意下麵的動靜。”
他對身後的同伴交代了一句,便從隨身的行囊裏扯出一卷繃帶。
葉月瞥了一眼他手臂上那道翻開的皮肉。”我來吧。”
她說著,將雙手虛懸在傷口附近。
幾秒之後,不斷外滲的暗紅色液體,竟真的緩緩止住了。
“腦域開發的能力,真是方便。”
葉羅看著那逐漸凝固的血痂,低聲道。
“誰告訴你這是腦域能力了?”
葉月沒好氣地收回手,“在‘那趟車’上換來的治療技巧罷了。
不過也隻能做到這個程度,想讓皮肉長好,還得等些時候。”
葉羅沒再說話,隻是沉默地將潔白的紗布一圈圈纏繞上去。
就在這時,身下的轎廂輕微一震,停住了。
門向兩側滑開,外麵是另一層樓的景象。
他從檢修口的邊緣向下窺探,通道裏空蕩蕩的,隻有慘白的燈光映著金屬牆壁。
門又緩緩合攏,電梯開始下降,最終停在了最初按下的那一層。
“能感覺到它們嗎?”
他問。
身旁的人閉上了眼睛,片刻後睜開:“很多。
密密麻麻,至少有幾百個。
但潮水一樣的陣型已經散了,它們似乎失去了目標,又開始在原地遊蕩。”
“你覺得……這正常嗎?”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
葉月搖了搖頭:“不合理。”
他的想法也一樣。
為什麽會有如此規模的屍群,恰好囤積在基地的入口?唯一說得通的解釋,便是曾有大量人員在此處試圖撤離,卻最終倒在了這裏,化為了徘徊不去的亡者。
但這個推測,本身便纏繞著兩個令人不安的疑點。
葉羅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牆壁。
上一世的記憶裏,基地從未出現過如此詭異的寂靜。
當然,記憶本身並不可靠,這一世的軌跡或許早已偏離。
他甩開第一個念頭,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現實。
第二個疑點更具體些。
那些東西聚集的位置,嚴格來說並非入口外的開闊地,而是深入通道內部的一段區域。
這就帶來了新的問題:倘若人群密集在一處,遭遇大規模的……覆滅尚有可能理解,但若分散在曲折的通道各處,想要同時……清理掉那麽多人,難度截然不同。
“高宏民他們三個,確實已經進來了,對吧?”
葉羅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葉月點了點頭。
入口外停著的車輛就是證據,有人先一步抵達。
盡管無法百分百確認就是那三人,但以她對他們的熟悉程度,這個判斷基本不會出錯。
“那麽,”
葉羅頓了頓,目光沉靜,“他們還活著嗎?”
**暫隱**
“大概……還活著?”
葉月的語氣帶著不確定,“我們沒發現他們的……**。”
如果高宏民三人遭遇不測,現場不可能毫無痕跡。
葉羅還記得在列車站台檢查那幾具……失去生命的軀體時,觸手所及的血液甚至帶著微溫。
在這嗬氣成冰的嚴寒裏,血液要維持這種溫度,意味著死亡發生的時間極短。
即便他們一進入基地就遭逢意外,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轉化成另一種形態。
葉月思索片刻,補充道:“我們能逃出來,他們沒理由做不到。
單獨對上任何一個,我都有把握,但三人聯手……他們的整體實力應該與我們不相上下。”
“問題在於,”
葉羅指出關鍵,“通道裏看不到任何搏鬥的跡象。
再者,如果他們先遭遇了那股潮水般的東西並且成功脫身,那麽那些東西散開的位置,就不該是在靠近入口的通道段,而應該更深入基地內部才對。”
葉月張了張嘴,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這個矛盾確實難以解釋。
“情況不對勁。”
葉羅得出結論,聲音壓得很低。
“不對勁也得先放一放,”
葉月環顧四周,警惕著每一處陰影,“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我需要處理傷口。”
葉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狀況。
主要的傷有兩處,後腰和腳踝。
後腰的刺痛尚能忍耐,麻煩的是腳踝。
每一次試圖承重,都傳來尖銳的警告,嚴重限製了他的移動能力。
先前能強行衝出來,全憑一股求生的本能硬撐,但這種狀態無法持久,更別提應對可能發生的戰鬥。
“那就先找個地方緩口氣,”
葉月拍了拍自己的行囊,“食物夠嗎?”
葉羅從懷裏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硬質幹糧,掂了掂:“這東西能撐很久。
水比較麻煩。”
“我有。”
葉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揹包。
電梯井上方狹窄的金屬平台成了臨時的避難所。
那些東西爬不上來,即便能接近,也隻能逐個從洞口擠入。
葉羅將頭頂的檢修蓋板合攏,黑暗便吞沒了最後一絲光線。
除非有人特意探查,否則不會發現這處夾縫裏藏著活人。
葉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喘息後的沙啞:“你考慮過其他可能嗎?”
“什麽?”
葉羅側過頭。
“連我們都差點逃不掉。”
葉月停頓了一下,衣料摩擦著金屬壁,“那些根據線索找到這裏的人……恐怕進來一個就死一個。”
葉羅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話沒錯。
雖然與乘務員無關,但這次列車停靠的兩個任務點都指向這座基地——照眼前的情形看,誰能活著穿過那道正門?
“這地方應該有別的路。”
葉月又問。
“我隻走過正門。”
葉羅望向黑暗,“但這麽大的設施,不可能隻有一個出口。”
身旁傳來很輕的點頭動作帶起的風聲。”那或許還能有幾個人活下來。
這次的任務……比預想中難太多了。
能不能回到列車上,真的說不準。”
“我會回去。”
葉羅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裏顯得很清晰,“我信自己能活下來。”
葉月似乎笑了一下,氣息短促。”有信心是好事。”
對話突兀地終止。
寂靜像潮水般湧上來,隨之而來的是沉重的疲憊感。
先前激烈的搏殺和長時間的奔逃抽幹了兩人最後的力氣。
葉羅靠在冰冷的井壁上,能聽見自己心髒在肋骨後麵沉重地敲擊。
還有別的東西在疼——不是傷口,是更深處的地方。
這種局麵下,他早就不抱任何天真念頭。
仲裁者恐怕已經成了一堆廢鐵。
他摸出PDA,按下回歸指令。
螢幕幽藍的光映亮了他的下巴,也映亮了毫無反應的界麵。
果然如此。
葉羅將它丟到腳邊,閉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休息太久——隻要有阿拉斯加捕鯨叉在,隻要能移動,他就能通過獵殺那些東西來恢複體力。
葉月的治療能力還在緩慢起作用。
雖然沒法立刻痊癒,但大約三四個鍾頭後,傷口邊緣開始傳來細微的麻癢感。
葉羅試著動了動腳腕,尖銳的刺痛立刻竄上來,但他估摸著再有一兩天,應該就能勉強行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徹底困在了電梯井頂端。
沒有離開,也沒有東西找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