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葉羅踏進其中一列車廂，朝仲裁者打了個手勢。
機械生命體沉默地走向駕駛室。
車廂裏的溫度比外麵高不了多少。
葉月坐下時，金屬長椅冷得刺骨。”到康普公司的基地要多久？”
“一小時左右。”
“你好像對這裏很熟。”
葉月轉過頭，目光裏帶著探究，“你根本沒花時間找線索，就知道基地在哪兒，連路線和耗時都一清二楚。”
葉羅笑了笑：“如果不追問原因，這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葉月沉默片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又何嚐將腦域能力的一切和盤托出？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葉月將視線轉向對方：“假設你因為某些原因對康普公司的設施佈局很熟悉——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緣由。
那麽你是否瞭解，該去哪裏找到新型Z病毒的原始細胞樣本，以及能讓冰魔重新蘇醒的古老基因片段？”
“不清楚。”
葉羅回答得幹脆。
“不必擔心，合作不會讓你吃虧。”
葉月向前半步，“我們可以各取所需。
除此之外，我手頭還有些對我無用、但或許對你有幫助的物品，可以作為額外補償。”
葉羅攤開雙手：“確實不知道。”
這一次他並沒有掩飾或說謊。
若是普通車廂發布的常規任務，他自然知曉目標物品的方位；但上一世他從未擔任過乘務員的職務。
即便曾經踏足過這片被冰雪覆蓋的都市，他也從未接觸過乘務員的任務流程，又怎麽可能知道那些被刻意隱藏的東西究竟在何處。
列車的行進速度逐漸放緩。
約莫六十分鍾後，鐵軌延伸至終點。
隧道的盡頭是山體深處。
整座雪峰的內部已被完全掏空，康普公司的研究基地就建造在這片被挖空的山腹之中。
駕駛列車的仲裁者在入口前停下——軌道到此為止，無法繼續前進。
一扇高度接近八米、寬度約五米的合金巨門橫亙在前方，徹底阻斷了列車前行的路徑。
葉月從車廂躍下，靴底踩碎地麵凝結的薄冰。”門為什麽是關著的？高宏民那三個人怎麽進去的？”
葉羅用腳尖點了點金屬門框邊緣那些淩亂的刮痕。”他們應該設法開啟了門，進入後又重新把它關上了。
否則這些痕跡早該被不斷落下的積雪掩蓋，但現在它們還清晰可見。”
“你知道怎麽開啟這扇門嗎？”
“不知道。”
葉羅轉身朝側方走去，“但我知道另一條路。
跟我來。”
他在一片覆蓋著冰層的岩壁前停住，抬頭望瞭望上方。”你自己爬上來，還是等我上去後扔繩子拉你？”
葉月撇了撇嘴：“當然是你拉我。
我這身體可經不起……”
話未說完，葉羅已經抓住岩壁凸起處開始向上攀爬。
冰屑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
到達頂端後，他固定好繩索垂放下去，將葉月拽了上來。
兩人在狹窄的岩脊上走了近兩百米，葉羅忽然停下腳步，仔細環顧四周，隨即蹲下身開始清理地麵堆積的雪塊。
積雪被層層拂開後，一塊帶有拉環的方形鐵板顯露出來。
“這是什麽？”
葉月湊近觀察。
“基地的檢修通道。”
葉羅握住拉環，“從這兒能直接進入基地內部。”
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鐵板被掀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
葉羅率先踏入，聲音從下方傳來：“跟緊。
注意腳下。”
一道鏽蝕的鐵梯向下延伸約三四米，之後便轉為橫向的管道狀空間，隻能匍匐前進。
葉羅剛爬進管道，一股混合著腐肉與黴變的氣味猛然鑽入鼻腔。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回頭厲聲喝道：“別進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陰影深處撲出一道佝僂的黑影——一頭皮肉潰爛的喪屍犬張開淌著黏液的口腔，朝著他的咽喉狠狠咬來。
通道狹窄得幾乎無法轉身。
葉羅感到肩胛骨抵住了冰冷的金屬壁麵，連呼吸都顯得侷促。
風的力量在這裏毫無意義——他剛試圖側身，那東西已經撲了上來。
三道**辣的痛感從手臂蔓延開。
他沒有低頭看，右手已經摸向腰側。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短刃在這種場合比任何長兵器都實用，刀鋒出鞘時帶起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刀尖沒入皮毛的觸感很鈍。
幾乎同時，犬齒咬穿了肩膀的衣料，直接嵌進皮肉裏。
葉羅聽見自己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哼。
沒有退路，沒有閃避的餘地，唯一的選項隻剩下把眼前的生物變成**。
他猛地仰頭，前額骨撞上某種堅硬的頭蓋骨。
握刀的手腕順勢橫拉，溫熱的液體噴濺在臉上，帶著鐵鏽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壓在身上的重量忽然鬆了。
“第二百一十一。”
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下來吧。”
葉月滑進通道時，目光在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上停留片刻。”運氣真差。”
葉羅撕下袖口布料草草纏住傷口，血很快滲出來。”別浪費時間。”
他們繼續向前爬行。
不久，垂直的井道出現在下方。
落地時，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回響——這裏已經是基地內部了。
葉羅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視野裏晃動著不止一具軀體，它們聽見動靜，開始拖著腳步朝這個方向聚攏。
“不對勁。”
他壓低聲音。
葉月環顧四周：“哪裏不對勁？這些東西不是到處都有嗎？”
對她來說確實沒什麽異常。
但葉羅記得——清晰地記得——前一世走進這裏時，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座康普公司的地下設施規模龐大，眼前這片區域是停放小型運輸工具的地方：電動三輪車、單人滑板，全都蒙著厚厚的灰。
再往前是漫長的通道，通往基地深處。
正常情況下，遊蕩到這外圍的喪屍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而現在圍過來的，至少有二三十具。
思考沒有耽誤動作。
最近的喪屍已經伸手抓來。
葉羅拔出槍，扣動扳機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裏格外刺耳。
三具軀體應聲倒地。
當它們的數量超過射擊節奏時，長劍出鞘的嗡鳴取代了槍聲。
劍鋒劃過空氣，削開了第四具喪屍的顱骨。
大約十五分鍾後，最後一隻也癱倒在地。
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區域。
葉月擦掉濺到臉上的汙漬：“接下來往哪走？你要等的人還沒到，不如我們先搜搜看？”
葉月順著他的目光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直跟在你身後的那個高個子消失了。”
“我派他去前麵檢視情況了。”
葉羅在一塊凸起的金屬板上坐下，“我們先停一停。”
那個被稱為仲裁者的存在，本就是為了在暗處策應——或是在交戰時突襲，或是探明前路，甚至必要時充當盾牌。
倘若仲裁者徹底損毀，葉羅自然會感到惋惜，但若與自身安危相較，舍棄它便成了無需猶豫的選擇。
這片區域突然出現行屍，令他心生疑慮；在無法判斷危險與否的情形下，讓仲裁者先行探查無疑最為穩妥。
因此，當那些行屍撲來時，他已暗中下達了探路的指令——反正隻是些普通貨色，他自己足以應付。
葉羅曲起一條腿，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那三個人已經進了基地，為什麽入口附近還會有行屍徘徊？”
這是他察覺的另一個疑點。
前世的記憶雖可參照，卻未必全然準確；即便上一回他進入此地時未曾遭遇襲擊，也不意味著這次同樣安全。
然而，若高宏民三人確已先行進入，便解釋不通了——那些行屍就聚集在金屬大門周圍，前方通道僅此一條，他們沒理由不清除擋路的障礙。
葉月用指節抵著下顎，沉吟道：“聽你這麽一說，確實有些反常。”
“還有，”
葉羅繼續道，“他們似乎沒有使用任何代步工具。
這裏積塵很厚，若是騎電動三輪或滑板車進來，應該會留下痕跡……”
話音未落，他忽然蹙起眉峰，從懷中取出那台微型電腦瞥了一眼。
“走。”
他揮手示意，“仲裁者遇到襲擊了。”
葉羅躍上那輛三輪電動車，擰動把手朝著通道深處駛去。
隧道漫長，但有載具助力速度仍快得多；約莫五分鍾後，打鬥的悶響便從前方傳來。
緊接著——
轟！
一道黑影從拐角處倒飛而出，重重撞上側壁，將合金板麵砸得凹陷下去。
是仲裁者。
葉羅怔了半秒，迅速翻身下車，快步走到那具軀體旁檢視。
它身上布滿裂口，但好在都是表層損傷，尚未危及內部機能；況且融合過那種特殊植物的細胞後，仲裁者已具備可觀的自我修複能力，這些創口並不足慮。
葉羅確認仲裁者狀態無礙，視線立刻轉向側方通道。
那東西有著近似人類的輪廓，麵板呈現出雪原特有的蒼白色，彷彿常年浸泡在冰層之下，表麵凝結著細密的霜晶，在昏暗光線下泛出冷冽的微光。
它的右臂被厚重的冰層包裹，延伸成尖銳的錐形，邊緣不斷逸散出白霧般的寒氣。
葉羅眯起眼睛。
這具喪屍的模樣完全不在他的記憶庫中——憑借過往的經驗，特別是對這片冰封之城的瞭解，本不該存在他無法辨認的變異型別。
陌生的形態往往伴隨著未知的危險。
更何況，從仲裁者被擊退的痕跡判斷，對方顯然不是易與之輩。
金屬摩擦的銳響劃破寂靜。
葉羅反手抽出長劍，踏步前衝，劍鋒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鐺！
冰錐與劍刃猛烈碰撞，炸開一片細碎的冰晶。
沉重的壓力順著劍身傳來，葉羅的手臂微微發顫，劍刃竟被一點點壓回。
他咬緊牙關，感受著對方那近乎蠻橫的力量——連仲裁者都被震飛，此刻親身體驗才知究竟有多棘手。
“上麵！”
葉月的聲音突然刺入耳膜。
葉羅幾乎本能地撤劍後躍。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天花板垂直刺落，擊碎了他剛才站立處的地板。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具倒懸的爬行者正收縮著它漆黑如鐵的長舌，體表泛著金屬般的暗啞光澤。
又是從未見過的變種。
葉羅心中掠過猜測：或許是環境催生的特殊進化體。
轟！轟！
側方的牆體突然傳來連續的悶響。
嵌在牆麵的金屬板開始扭曲、凸起，最終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
塵埃中，第三道身影緩緩直起身——它有著類人的軀幹，卻佝僂著近兩米高的身軀，腦後垂著一條由腐肉擰成的觸須，拖行在地麵上發出黏膩的摩擦聲。
第三具完全陌生的變異體。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嘶吼。
牆壁上的金屬板開始震顫，接縫處迸出細密的裂紋。
幾塊合金板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葉羅感覺到喉間發幹。
他側過臉，對靠在牆邊的同伴開口：“沒時間休息了。”
葉月直起身子，目光掃過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