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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麵有東西在活動。”
他低聲說。
葉月將目光投向遠處被積雪覆蓋的山脊線。”在這種地方,喪屍本不該如此密集。”
她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消散,“列車是唯一的通道,而天文台裏有充足儲備。
災難剛降臨時,這裏理應成為避難所。”
“病毒終究還是滲透進來了。”
葉羅的視線掃過建築外牆那些深褐色的汙跡,“封閉環境一旦爆發,逃出去的人麵對雪山也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要去康普基地,得先找到他們專用的軌道車——那站台不在這裏,步行至少還需要一小時。”
他仰起臉。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裏彌漫著冰雪將至的沉重。
“天氣在變壞。”
葉羅收回目光,“今晚留在天文台更穩妥。
明早再出發。”
他並不著急。
憑借那些清晰的記憶碎片,他早已鎖定康普基地的具體坐標。
但其他人此刻大概還在城市廢墟裏搜尋線索,從碎片資訊中拚湊出“康普公司”
這個名字,再輾轉找到基地方位——這過程快則兩三天,慢則可能需要更久。
“那就按你說的辦。”
葉月活動了一下手腕,“先把外麵的清理幹淨。”
葉羅從揹包側袋抽出那件武器。
金屬部件在低溫中泛著啞光。
它處理目標向來迅速,遠距離解決那些遊蕩的身影時幾乎不會引起騷動。
失去感知目標的喪屍隻會僵在原地,直至徹底靜止。
當然,這隻能處理外圍。
建築內部的情況另當別論。
約莫十五分鍾後,葉羅收起武器,向下方的葉月打了個手勢。
他順著積雪的斜坡滑下,濺起一片細碎的冰晶。
落地時靴底壓實雪層,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越靠近天文台,那股鐵鏽混合著**的氣味就越濃烈。
建築外圍原本是露天餐區,曾經人們可以一邊享用熱騰騰的芝士火鍋,一邊眺望連綿的雪峰。
如今隻剩翻倒的桌椅和凝固的汙漬。
葉羅抽出佩劍。
暗紅的刃身在昏光下似有流動的質感。”能感覺到多少?”
葉月瞥了他一眼。”密密麻麻,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感應。”
這問題確實多餘。
連室外都徘徊著那麽多身影,建築內部怎麽可能空蕩。
葉羅握住天文台大門的銅製把手,向內推開。
鉸鏈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五六道佝僂的影子立刻從不同方向轉過身,拖著僵硬的步伐向他挪來。
葉羅踏入天文台的同時,指尖已經扣動了扳機。
沉悶的爆鳴接連炸開,黑星槍口噴出的火光將逼近的幾具行屍接連掀翻。
槍聲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塊,反而引來了更多蹣跚的黑影,從走廊深處、從破碎的窗框外,層層疊疊地圍攏過來。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虛按——一股看不見的力道猛然向前推去,正前方的七八具軀體像被無形巨錘擊中,齊齊向後飛跌,撞上牆壁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除了用腦子,”
葉羅側過頭,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就不能學點別的?哪怕隻是握緊一把槍。”
葉月眨了眨眼,臉上浮起一種近乎天真的委屈。”你覺得我這年紀能扛住後坐力嗎?”
她輕聲說,指尖撫過自己的手腕,“骨頭會斷的。”
葉羅沒接話。
這丫頭的把戲他早就看透了。
論純粹的力量與速度,葉月自然比不上他——她所選擇的路本就不同。
可若真以為她那副纖細外表下的身軀與尋常少女無異,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冰雪覆蓋的廢墟裏,寒風足以在十分鍾內奪走常人的體溫,而他們隻穿著單薄的兩層衣物。
冷嗎?或許。
但絕不到致命的程度。
這便是身體曆經淬煉後的痕跡,無論那痕跡藏在何處。
大廳裏最後幾具蹣跚的身影也在槍火中倒下。
寂靜卻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某種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震顫聲從四麵八方滲了進來,起初低微如耳鳴,隨即迅速變得尖銳、清晰,像是無數片極薄的金屬在高速摩擦。
葉羅的眉頭驟然鎖緊,視線猛地甩向大廳另一側那扇半掩的鐵門——
門後湧出了一團黑雲。
那是由無數飛蟲匯聚成的渦流,每一隻都有成年人的頭顱大小,尾部彎曲如鉤,頭顱卻腫脹**,複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油膩的紫黑光澤。
六隻細足蜷在腹下,薄翅振動時帶起連綿不絕的嗡鳴,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隨之震顫。
“……大頭角蠅。”
葉羅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齒縫間擠出低語,“這下糟了。”
葉月向後縮了縮,臉上毫不掩飾地浮起厭惡。”這又是什麽?很棘手?”
“麻煩的不是它們,”
葉羅的目光迅速掃過蟲群,落向更深的黑暗,“是藏在後麵的那個‘巢’。”
“巢?”
“一個由無數**糅合而成的肉塊,”
他語速加快,手指無聲地搭上腰間的另一件武器,“它能不停地生產這些蟲子。
不找到它、毀掉它,這些玩意兒隻會越殺越多——直到把我們耗死在這裏。”
他的視線如同刀刃,刮過每一處陰影、每一道縫隙。
記憶深處某個幾乎將他拖入絕境的畫麵,正隨著越來越響的振翅聲,逐漸清晰起來。
葉羅第一次麵對這種生物時完全不瞭解它們的特性。
那些長著碩大頭顱的飛行物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片不斷增殖的陰雲。
他和同伴們被拖入長達八小時的消耗戰中,幾乎耗盡所有力氣。
直到撤離途中偶然瞥見巢穴深處那個緩慢蠕動的母體,他們才找到突破口。
這一次他不會再重複過去的錯誤。
天文台的穹頂下布滿翅膀振動的聲音,空氣裏彌漫著酸腐氣味。
他轉向身旁的少女:“能捕捉到特殊訊號嗎?”
護目鏡鏡片上流動著無數光點,每個光點代表一個威脅。
他無法從這片密集的光海中篩選出那個最關鍵的目標。
少女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裏帶著煩躁:“太多雜音了,像同時聽一百台收音機。”
“那就按最原始的方式處理。”
他握緊劍柄,“把每個角落都翻開,總會找到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向前掠去。
金屬摩擦的銳響劃破空氣,暗紅色的刃光閃過之處,幾隻飛蟲斷成兩截墜落。
這些生物單體並不難對付,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它們匯聚成的洪流——就像普通人麵對零星喪屍尚可週旋,可當它們化作淹沒街道的潮水時,再強悍的戰士也可能被吞噬。
無形的氣浪從他掌心推出,將迎麵撲來的蟲群狠狠拍向牆壁。
黏液與甲殼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
少女歎了口氣,五指緩緩收攏又驟然張開。
散落在天文台各處的儀器、桌椅突然懸浮而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隕石雨砸向蟲群。
“這裏交給我。”
她的聲音在器物碰撞的嘈雜中依然清晰,“你去尋找源頭。”
他點頭,足尖點地衝向長廊深處。
劍鋒掃過時帶起幾片殘翼。
雖然這場遭遇令人頭痛,但至少有一點值得慶幸——母體必然藏在這座建築的某個角落,而他們隻需要找到它。
天文台的結構並不複雜。
三層空間,每層麵積約莫足球場大小,徹底搜查的負擔尚在可控範圍。
憑借過往記憶,葉羅清楚如何高效定位目標——隻需逆著飛蟲湧來的方向推進。
穿過大廳後,左側通道不斷有碩頭蠅群振翅飛出,那正是通往二層的路徑。
母體必然藏匿於彼端。
他不再遲疑。
麵對撲來的蟲群,劍鋒倏然前刺,精準貫穿一隻飛蠅。
緊接著抬起黑星**,連續扣動扳機。
爆鳴在通道內回蕩。
彈殼墜地的脆響與甲殼碎裂聲交織,葉羅踏過蟲屍鋪就的路,抵達樓梯口。
樓道入口狹窄,蠅群在此擁堵成黑雲。
他毫不猶豫抽出赤炎爆彈的晶條,奮力擲向蟲團。
轟然震響中,氣浪將蠅群撕碎,連門框結構一並崩裂。
葉羅閃身進入二層。
這層是天文主題展廳。
剛踏入,密集振翅聲便從四麵八方湧來。
他迅速掃視蟲群飛出的方位,目光隨即落向牆麵的指示牌。
母體就在這一層。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觀星台位於三層,需從側麵樓梯上行。
若蠅群源自上方,絕不可能如此密集地盤踞在二層展廳內部。
葉羅徑直衝進展廳。
麵對翻湧的蟲潮,他單掌推出。
無形氣浪向前奔湧,將蠅群強行震散。
赤炎爆彈的晶條接連脫手,在蟲群中綻開熾烈火光。
**充足時,對付這些飛蟲並不困難。
尤其是範圍**手段,能有效遏製其數量優勢。
蠅群真正的威脅在於消耗——若不知母體存在,持續的戰鬥會逐步耗盡體力與資源,最終將人拖垮。
爆焰尚未散盡,葉羅已躍過第一展區。
踏入相鄰展廳的刹那,他視線定格在角落。
找到了。
一顆碩大的肉瘤狀物體盤踞在陰影中,頂部開口規律張合。
每收縮一次,便有新生的飛蠅從內部鑽出,匯入空中盤旋的黑潮。
那正是孕育整個蟲群的母巢。
槍聲撕裂了寂靜。
葉羅扣動扳機時,指尖傳來的後坐力清晰而短促。
**鑽進前方那團顫動的肉塊,發出沉悶的、類似濕布被撕裂的聲響。
墨綠色的漿液從彈孔中迸濺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粘稠的弧線。
肉球劇烈地抽搐起來。
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喧囂。
那些原本盤旋遊弋的大頭角蠅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振翅的嗡鳴瞬間拔高,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朝著他的位置洶湧撲來。
密集的黑影幾乎遮蔽了視線。
“攔住它們。”
葉羅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一直靜立於他身後的那道高大身影應聲而動。
金屬關節轉動的細微摩擦聲被隨即爆開的機槍咆哮徹底淹沒。
火舌從槍口噴吐而出,彈殼叮當作響地墜落在地。
飛撲而來的蟲群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不斷有殘肢和甲殼碎片混著不明的體液從半空灑落。
借這短暫的間隙,葉羅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側身、矮腰,從彈幕與蟲翼交織的縫隙間急速穿過。
目標始終鎖定前方——那團仍在蠕動、不斷滲出漿液的母體。
腥腐的氣味隨著距離拉近愈發濃烈,幾乎凝成實質,鑽進鼻腔。
就在他即將觸及肉球的瞬間,異變陡生。
母體兩側的肉質表麵猛地裂開,兩根粗壯、布滿粘液的觸須彈射而出,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
觸須表麵覆蓋著類似筋絡的凸起,在微弱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暗紅。
葉羅手腕一翻,血色劍刃迎向第一根觸須。
刃鋒切入肉質的觸感反饋回來,沉悶而阻滯。
但第二根觸須已至腰側,他來不及完全閃避,隻覺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肋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摔去,背脊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震得胸腔一陣悶痛。
他立刻翻身躍起,塵土沾上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