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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葉月的這個推測,確實存在可能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關於進化的思路,本身是正確的。
冰雪撲麵而來的時候,葉羅覺得帶上那個女孩不算壞事。
有些事原本得靠他自己一步步試探、拚湊,現在卻能從她嘴裏直接聽見。
即便帶著前世的記憶,他也並非知曉一切——至少眼下這些,是他從未觸及的。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葉月說完,目光掃過四周,“這地方……喪屍少得有點奇怪。”
“環境惡劣,數量自然不多,”
葉羅的聲音很平,“但還不至於絕跡。
你沒看見,是因為它們已經躺下了。”
葉月呼吸微微一滯。
葉羅的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意思已經傳達到了——他在提醒她,他手裏還留著別的牌。
“對一個小孩子這麽防備,”
葉月忽然開口,“合適嗎?”
“我從沒把你當孩子看。”
“這不是全部理由吧?”
她的語調裏帶著點嘲弄,“你在車廂裏就避開其他人,戒備心重得明顯。
可你願意和我說話,也能正常交談,說明你不是孤僻——你隻是不信人。”
葉羅沒有回答,腳步也沒停。
“讓我再猜猜,”
葉月跟在他側後方,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末世裏為了一口吃的都能互相殘殺,信任確實奢侈。
但像你這樣連線觸都拒絕的……除非你被人從背後捅過刀子。”
“說完了嗎?”
“還沒。
如果隻是被背叛過,你該對所有人都帶著敵意才對。
可你沒有——你隻是理智。
你不信人,卻也沒否定這世上存在情義。
你隻是不想再被捅第二次,所以幹脆誰都不讓靠近。”
她頓了頓,“挺聰明的做法,既然分不**假,那就一律當成假的。”
“知道為什麽好看的女人總愛找個醜一點的當朋友嗎?”
葉羅忽然問。
葉月笑了:“因為聰明人通常不愛和聰明人走太近。”
“所以,”
他側過臉,“別讓我煩你。”
“行,不提這個了。”
她聳聳肩,“現在我們去哪兒?”
“康普公司的基地。”
“得先找張地圖。
不過地圖上未必會標出那種地方……要是這裏有網路就好了。”
“用不著。”
葉羅抬起手,指向正前方,“已經到了。”
葉月腳步一頓:“這裏?”
他們麵前確實有座站台,但並非那輛死亡列車的停靠點。
這是座老式露天站台,兩條鐵軌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規模小得有些簡陋。
“觀光列車會經過這裏,”
葉羅走向一節車廂,手指拂過控製麵板,“它能帶我們去雪山上的天文台。
從那裏換乘,才能進入康普公司的基地深處。”
“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
葉月跟在他身後。
葉羅嘴角彎了彎:“如果我說我能看見未來,你信嗎?”
葉月別開臉,懶得接話。
他低笑一聲,沒再多解釋。
手指在操作檯上敲了幾下,儀表盤的指示燈竟微弱地亮了起來。
接著他取出那台PDA,快速輸入指令。
不到五分鍾,一道沉默的身影便出現在站台邊緣,徑直走向車頭。
“這就是你的準備?”
葉月打量著那個正在檢查操縱杆的身影,“它不像喪屍……也不是遠古種吧?”
“你可以慢慢想,”
葉羅轉身走向車廂中部,“順便猜猜我手裏還有沒有別的牌。”
列車在仲裁者的操控下緩緩啟動,鐵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葉羅找了張靠窗的座位坐下:“到天文台還得一陣子,先歇會兒。”
葉月剛要應聲,臉色卻驟然變了。
她猛地抬頭:“車頂有東西——不在我們這節,但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葉羅立刻起身。
他從未具體問過,但葉月腦域異變後獲得的感知能力,他早已見識過多次。
左手抽出那把**,右手握住槍柄,他屏息望向頭頂。
果然,幾秒後,車頂傳來重物踩踏的聲響——砰、砰、砰,像是某種生物在金屬板上快速移動。
葉羅側耳捕捉著聲音的軌跡,突然舉槍向上連續扣動扳機。
**擊穿車頂,留下數個透光的孔洞。
那陣腳步聲戛然而止。
但兩人都沒有鬆懈。
從動靜判斷,車頂上的絕非普通喪屍。
彈孔中沒有血滴落,說明對方甚至可能毫發無傷。
就在這時,側麵車窗嘩啦一聲炸裂!一道黑影撞碎玻璃滾入車廂,張開布滿利齒的嘴,朝著他們發出嘶啞的咆哮。
葉羅眯起眼睛:“爬行者?不……這是進化後的東西。”
那具變異喪屍弓著背,麵板表麵覆蓋著類似角質層的暗色物質,瞳孔在昏暗中泛著渾濁的黃色。
那東西的輪廓近似於俯身疾走的野獸,四肢著地,軀幹卻依稀殘留著人類的骨架,隻是膨脹得異常龐大。
它周身凝結著厚厚的霜層,彷彿披掛了一副冰鑄的甲冑。
肘與膝處突出的骨刺被冰包裹,形成四柄寒光凜冽的彎刃。
分叉的長舌邊緣密佈細小的冰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葉羅對這類變種並不熟悉——前世雖踏足過這座冰封都城,卻未曾遭遇如此形態。
它的等級、弱點、乃至行動規律,全是未知。
他舌尖掠過下唇。”那就……先敲碎頭顱試試。”
槍口抬起,連續震響。
幾枚彈頭撕裂空氣,直射目標。
異變體的長舌卻驟然甩出,快得拖出殘影,竟將飛射的金屬一一擊偏,濺起零星冰屑。
葉羅脊背弓起,足底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出。
鏘!
阿拉斯加捕鯨叉與那條覆滿冰棱的長舌撞在一起,迸發出金屬碰撞的銳鳴。
尋常爬行者的舌頭雖是凶器,終究是血肉之軀;眼前這東西的舌頭卻堅如鐵鞭。
他當即鬆手棄刀,反腕抽出腰側另一柄暗紅長劍,直劈對方麵門。
又一聲鏘然震響——異變體抬起左臂,肘部的冰刃迎上劍鋒。
外層堅冰綻開裂紋,內裏骨刺卻穩穩架住了斬擊。
緊接著,那顆碩大的頭顱猛然前頂,重重撞在葉羅胸口。
他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飛跌,背脊砸上地麵,震得肺葉發麻。
“我來纏住它,”
葉羅咬緊牙關,朝車廂另一頭喝道,“你去後麵車廂!”
葉月沒有猶豫。
這種程度的搏殺,餘波就足以致命。
她迅疾退向連線處,閃入相鄰的車廂門內。
與此同時,異變體已縱身撲來,陰影籠罩而下。
張開的巨口滴落粘稠冰涎,直咬向地上的人。
葉羅雙足猛地蹬出,死死抵住對方覆滿冰甲的胸膛,將那沉甸甸的身軀勉強架在半空。
腥臭的液體順著那東西咧開的嘴角往下淌,糊了他滿臉。
耳邊炸開的吼叫震得顱腔嗡嗡作響。
葉羅感覺牙根都快咬碎了。
這東西的力氣大得不正常。
他猛地抬手,掌心抵住對方覆著黏膩麵板的胸膛。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爆開。
砰的一聲悶響,那異變體向後倒飛,先是砸在車廂頂上,發出金屬扭曲的**,接著重重摔回地麵。
葉羅趁機腰腹發力,從地上一彈而起,手中那柄暗紅長劍已經向前遞出。
嗤——
劍尖沒入皮肉的聲音很輕。
濺開的血珠在半空就凝出了細小的冰晶,落地時碎成一片霜屑。
可惜,這一劍偏了。
他原本瞄準的是頭顱。
但這東西的速度比尋常同類快得多,在劍鋒觸及的前一瞬擰身避讓,隻在肩胛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幾乎同時,那條垂在外麵的、布滿肉瘤的長舌像鞭子般甩了過來。
咚!
身側空氣泛起波紋,六片半透明的護盾瞬間浮現,擋下了這一擊。
葉羅沒有停頓,手腕翻轉,劍鋒回刺,狠狠紮進對方頸側。
他試圖橫拉劍刃斬斷頸椎,卻感覺阻力驟增——傷口周圍的血肉正急速凍結,冰層裹住了劍身。
“麻煩。”
他低咒一聲,在那對覆著冰碴的利爪抓來前抽劍後撤,同時空著的左手隔空虛按。
擒龍縱鶴,縱鶴式。
掌風推出的刹那,異變體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後摜去。
車廂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向內凹陷出一個深坑,那東西大半個身子都嵌了進去。
葉羅箭步上前。
就在對方掙動脫身的瞬間,暗紅長劍已化作一片連綿的寒光。
劍刃切割皮肉的悶響接連不斷。
每留下一道傷口,劍身上的龍形紋路便亮起一分。
異變體發出狂怒的嘶吼,曲起肘部——那裏凝結的冰刃劃出弧光,直劈葉羅麵門。
也就在這一刻,劍紋徹底燃起血光。
他吐氣開聲,劍勢再變。
血舞。
劍鋒掠過的軌跡拖出三道新月狀的紅芒。
第一道斬碎了揮來的冰刃,碎片四濺;第二道沒入左肩,整條手臂齊根而斷,飛上半空又砸落在地。
第三道劍鋒斬落時,那頭怪物的胸腔幾乎被徹底劈開,身軀斷成兩截,轟然倒地。
暗紅色的光暈消散後,它已失去行動能力。
葉羅沒有停頓,趁勢將長劍刺向它的頭顱。
劍刃穿透顱骨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暗色的液體從傷口處緩緩漫出,浸濕了地麵。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中響起:
“擊殺冰原**,累計數量:一。
天啟獎勵:冰骨。”
“擊殺冰原**,累計數量:一。
天啟獎勵:寒毒囊。”
“原來這種變異體叫冰原**……”
他低聲自語,彎腰拾起地上斷裂的冰刃,用布裹好收進揹包。
那根所謂的冰骨,應當就是冰刃內部那截蒼白的骨骼。
至於寒毒囊,則需要從**胃部附近割取,稍費工夫。
**天文台**
寒毒囊被取出後,在掌心泛著淡藍的微光。
這東西價值不算太高,卻有些用處——囊中的毒液若被吞服,會令血液迅速凝結;若是潑灑在外,則能讓觸及之物表麵覆上薄霜。
葉羅轉向車廂另一側:“附近還有別的嗎?”
“感知不到。”
葉月坐在陰影裏,剝開一顆糖,“那頭**大概原本在列車某處休眠,發車的動靜驚醒了它。”
他點點頭,用紗布草草纏緊手臂的傷口:“歇會兒吧。”
葉月遞來一根棒棒糖:“要嗎?”
“你裝天真的戲碼早就沒用了。”
葉羅接過糖,語氣平淡,“沒人會相信一個出現在死亡列車上的孩子真是普通孩童。”
“以前這招還挺有效的,現在大家都變警覺了。”
她撇撇嘴,將糖球在齒間輕輕轉動,“不過吃糖不是為了裝可愛——糖分能緩解饑餓,快速恢複體力。”
他想了想,覺得有理,便拆開壓縮餅幹,同時將糖含進嘴裏。
他並不擔心糖有問題:如果他的猜測正確,葉月此刻還需要他同行;若是猜錯,兩人早該兵刃相向了。
車廂陷入沉默,隻有列車行駛的單調聲響。
天色漸暗時,列車終於減速,停靠在雪山深處的終點站。
一座天文台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
葉羅舉起望遠鏡望向建築內部,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