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顱腔裏的秘密，誰能徹底說清呢？”
葉月將玻璃杯擱在金屬桌麵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至少對我而言，腦重量與智商分數之間不存在必然聯係。
我的測試結果是一百三十六——優秀線之上，卻未觸及天才門檻。”
葉羅的眉頭漸漸鎖緊。
他放下那疊紙張，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沿磨損的邊緣。
“那麽‘超體’這個稱謂，究竟指向什麽？”
“你還沒抓住重點。”
葉月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某種超越年齡的疲憊，“我從頭到尾強調的都是‘開發’這兩個字。
腦域不存在休眠區域——這種舊理論確實錯了，但開發過程本身真實存在。
而腦重量的意義在於……”
她停頓片刻，等待對方跟上自己的思路。
“它決定了潛力的天花板。”
葉羅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他伸手去拿水杯，卻發現杯壁已經蒙上薄薄的水霧。
原來如此。
普通人的大腦約重一千四百克，這是基準線。
倘若某個人的腦組織多出一百克，那麽這多出的部分便構成了可被啟用的未知疆域。
“所以你的能力與生俱來？”
“怎麽可能。”
葉月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藏著冰碴，“若真是那樣，末世降臨前我早該躺在研究所的解剖台上了。
你應該見過那些物品——那些能誘發身體異變的東西。”
葉羅眼前閃過金色藥劑的玻璃管壁，還有那個能釋放電流的男人。
後者曾讓他的手臂麻痹了整整三個小時。
“關鍵在於，”
葉月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能通過某些途徑獲取特殊物質，從而推動腦域開發程式。
但若隻有標準腦容量，即便得到那些東西，也如同將種子撒進水泥地。”
窗外的光線偏移了十五度。
葉羅看著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旋轉，終於將碎片拚成完整的圖景。
“我的顱腔經曆過異變。”
葉月用指尖輕叩自己的太陽穴，“開發過程讓邏輯思維與資訊處理能力呈指數級增長。
所以別用這具身體的年齡來衡量我。”
——小女孩的皮囊裏，裝著個活成精的老怪物？
這念頭剛浮起就被葉羅按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假裝研究牆上那道蜿蜒的裂縫。
“此外，”
葉月像是能穿透顱骨般繼續說道，“異變還帶來了某些額外饋贈。
比如現在，你正在心裏嘀咕，說我不過是頂著幼童軀殼的老妖怪？”
金屬桌腿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葉羅猛地向後靠去，椅背撞上牆壁時震落了牆灰。
葉羅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能看穿我的想法？”
葉月的指節不輕不重叩在他額頭上。
“隻是邏輯推演罷了。”
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換作任何人站在你的位置，都會產生同樣的疑問。”
葉羅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不過——”
葉月忽然將手掌舉到耳側，“腦域開發帶來的特殊天賦，倒確實存在。”
清脆的響指聲劃破寂靜。
街角那兩具搖晃的身影驟然僵住，像是被無形的冰層封住了關節。
第二聲脆響緊隨而至。
暗紅色的漿液毫無征兆地炸開，混著骨渣濺落在龜裂的柏油路麵上。
先前還張牙舞爪的軀體，此刻隻剩半截脖頸突兀地杵在肩頭。
盡管之前在雪地裏對付那頭變異的行屍犬時，葉羅已經見過類似的手段，但眼前這一幕仍讓他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僅僅動動手指就能讓活屍從內部瓦解——這種力量簡直違背常理。
如果真的交手，誰能從她指間逃過一劫？
難怪在列車廂裏時，高宏民那幾個人總是刻意繞開葉月所在的區域。
那不是疏遠，是本能地避開危險源。
麵對這種超越認知的能力，恐懼纔是正常的反應。
葉月似乎很享受他此刻凝固的表情，眼角彎起細小的弧度。
“這還不是全部哦。”
她的語調輕快得像在分享趣聞，“要再看看其他花樣嗎？”
葉羅沒有立刻回應。
他盯著路麵上的汙漬看了幾秒，忽然抬起眼睛。
“你的能力存在使用限製。”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無法頻繁發動，對嗎？”
葉月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她整個人像受驚的貓般向後彈開，足尖在積灰的地麵擦出短促的嘶聲，轉眼已退到五步之外。
葉羅緩緩轉過身。
“所以你才需要同伴。”
他的靴底碾過一塊碎玻璃，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必須有人替你清理雜兵，節省那種珍貴的力量。”
葉月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再來猜猜你為什麽選我。”
葉羅踱步的節奏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間隙，“車廂裏那三個人認識你——你們之前合作過。
這意味著他們見識過你的極限，甚至可能摸清了弱點。”
他停下腳步。
“比起他們，我這個新人反而更安全，是不是？”
“你究竟是誰？”
葉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智商測試131分。”
葉羅攤開手掌，“離天才還有段距離，但足夠想明白這些事。”
葉月的眉梢微微挑起。
“放棄熟悉的老手，轉而拉攏陌生人——這決定本身就不合理。”
他繼續道，“而你刻意展示力量，耐心解釋原理，無非是想在我心裏種下恐懼的種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繃緊的手指上。
“這樣我才會乖乖跟著你的節奏走，不是嗎？”
葉月挪動腳步，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或許是這樣。”
葉羅站在原地沒有動。”我勸你收起念頭。
即便你能製住我，我也有把握拉你陪葬。
對你來說，最理想的結局不過是兩人一起死在這裏。”
他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篤定的神色。
四百米外，仲裁者早已就位，槍口無聲地指向這個方向。
而在葉月站立之處的土壤深處，屍花的藤蔓正緩緩收緊，如同蓄力的蛇。
是的，葉月展現出的能力近乎無解。
但葉羅同樣確信，在自己生命終止的刹那，完全來得及將她也拖入死亡。
不同的是，葉月死去便是終結；而葉羅憑借十二試煉賦予的複活機會，還能再次睜開眼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葉月深深吸進一口微涼的空氣，又緩緩吐出。”好，我承認你全都猜中了。
可是，我先前為你解釋腦域的種種，並不單純想讓你驚歎這種力量。”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提議結伴同行，然後承諾把知道的情報都告訴我？”
葉羅接過話。
葉月的牙齒輕輕咬住下唇。”那你究竟想怎樣？”
葉羅臉上那點笑意加深了。
其實隻要拋開對葉月外表的固有印象，以尋常的思維去推敲她的行動邏輯，便不會一直被她引導著走。
他開口道：“我的答複是——可以。”
葉月明顯怔了怔。”你說什麽？”
“意思是你可以跟著我。
但作為交換，我有很多疑問需要你解答。”
葉羅說。
葉月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瞭然。”剛來的人總是問題不斷。”
葉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要繼續讓我帶著你走嗎？”
“當然。”
葉月回答得很快。
葉羅靠近她，再次將她托起，讓她坐在自己肩頭，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地麵上的影子隨著他們的移動拉長又縮短。
“既然協議達成了，那就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葉羅的聲音平穩地響起，“你所說的‘超體人類’，就是指腦域發生開發性異變的人？”
“是，所有開啟腦域力量的人類都能歸入這個範疇。”
葉月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而且，這和死亡列車存在的根本目的也有聯係。”
“死亡列車的目的？”
葉羅側過頭。
“成為乘務員後，我已經經過三個站台。
根據我收集到的資訊，這輛列車存在的意義，是促使倖存的人類完成自我進化。”
葉月說。
葉羅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太明白。”
“人類的曆程本就是一部進化史。
從猿到人，從取火到築城，一切都在向前演變。”
葉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葉羅沒有接話，隻是陷入思索。
腳步聲在空曠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
“或者可以這樣理解，”
葉月又開口，“我的大腦結構早就和普通人不同了。
還有你的身體強度——你能一拳擊碎牆壁，這絕不是正常訓練能達到的。”
葉羅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模糊的地平線。
葉月將目光轉向他：“你認為自己還屬於人類範疇嗎？”
“不然呢？”
葉羅扯了下嘴角，“難道我該被歸為行屍走肉？”
“可我們確實與普通人類產生了顯著差異。”
葉月的聲音很輕，“這或許就是進化的軌跡。”
“目的是什麽？”
葉羅的眉間擰起褶皺。
“沒有答案。”
葉月搖頭，“成為乘務員之後，確實會窺見一些碎片。
我也是偶然觸及的。
但如果你追問細節——我無可奉告，因為我也在黑暗裏摸索。”
葉羅靠向椅背：“那乘務員的意義究竟在哪裏？每個站台的任務照樣要執行，在我看來這和待在普通車廂沒有本質區別。”
葉月沉默了片刻。”接下來隻是我的推測，沒有任何實證。”
“說吧。”
葉羅抬了抬下巴。
“首先，乘務員執行任務，似乎是在為那輛列車收集物品。”
“收集物品？”
“舉例來說，你在普通車廂時，那個允許返回列車的任務，是讓你尋找某種藥劑——我們暫且稱它為A藥劑。”
葉羅點了下頭。
“A藥劑並非唯一的存在。
否則，能回到車上的人就隻能有一個了。
同時，假設你找到了兩瓶，你可以自己保留其中一瓶，對嗎？”
“沒錯。”
“但乘務員的任務不同。”
葉月向前傾身，“我們需要尋找的東西幾乎都具有唯一性，而且到手後必須上交，不存在私自留下的可能性。”
葉羅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如果以這個為出發點，你的推測確實有道理。
可是，列車上什麽古怪的東西都有，讓它費心收集這些的目的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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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無法知曉了。”
葉月說，“如果你能完成任務拿到物品，或許可以試著研究一下，看看那些東西是否藏著什麽特殊之處。”
葉羅應了一聲：“另一個推測呢？”
“依然是關於進化。”
葉月的語氣變得慎重，“我認為能夠成為乘務員的倖存者，都是得到了列車認可、具備進化價值的人。
或者說，是證明瞭自身具備這種價值的人。”
這一點，不需要葉月多解釋，葉羅已經能領會。
考覈任務的存在本身就說明瞭問題——不是誰都能戴上乘務員的徽章。
那位老闆娘也多次提過“被選中的人”
再者，能夠觸及乘務員的內容並通過考覈的，也許不是每節車廂裏最頂尖的那個，但不可否認都是其中較為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