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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正從那些深槽裏湧出來,他想用手去壓,指尖剛碰到邊緣就劇烈顫抖起來,整張臉疼得扭曲。
“那邊!”
仲麒用沒受傷的左臂拚命指向側麵,“往那邊跑了!”
葉羅沒有應聲,身體已經衝了出去。
繞過兩根立柱的轉角,一道人形輪廓正在前方通道裏疾馳,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他抬臂,扣動扳機。
兩聲爆鳴撕開空氣。
目標似乎未被擊中,但槍響顯然起了作用——那道影子倏地縮排最近的水泥柱背後。
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葉羅突然調轉槍口,朝柱子外側的空處再次擊發。
折射。
這是這把武器獨有的能力:第二顆**會追上第一顆,在撞擊的瞬間改變首顆**的軌跡,讓它繞過障礙。
第一枚彈頭擦過混凝土邊緣的刹那,第二枚從後方精準撞上它的尾部。
金屬碰撞的尖嘯聲中,前一發**以違反常理的直角轉折,射向柱子後方本該被遮蔽的區域。
葉羅快步逼近,在距離柱子三步時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他側身,槍口先於視線探出柱體邊緣——
還是空的。
影子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頭頂傳來金屬刮擦混凝土的銳響。
葉羅瞳孔驟然收縮,脖頸猛地揚起,望向天花板的黑暗。
陰影順著立柱滑落。
葉羅向後撤步的瞬間,那道影子已經砸在地上。
金屬刮擦的銳響撕裂空氣,地麵留下三道深刻的割痕。
他終於看清了——那不是活人。
灰敗的麵板裹著腐爛的痕跡,破布般的衣物掛在身上。
那張臉被密密麻麻的縫線割裂,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半截猩紅的舌頭在唇間來回掃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手:十根手指的位置嵌著十片薄刃,每片都閃著冷光,約莫一掌長度。
葉羅停頓了一瞬。
“開膛手。”
三個名額任務之一。
他對這個目標原本並無興趣——翡翠藥劑或許能帶回列車,實驗日記可能藏有價值,唯獨獵殺這具變異喪屍顯得多餘。
變異體哪裏都有,何必專程追尋?
但既然撞上了,便沒有退路。
金屬撞擊聲驟然炸響。
葉羅扣動扳機,開膛手卻以驚人的敏捷抬起雙臂。
刀刃與**碰撞,濺起一連串火星。
緊接著那具軀體弓起腰背,左右一晃便衝了出去。
快得隻剩殘影。
葉羅早有預料。
能藉助陰影移動的存在,速度本就不可能慢。
他幾乎同時向側方掠出,兩人隔著一排立柱平行賓士,腳步聲在空曠空間裏交錯回蕩。
水泥柱的影子不斷向後飛掠。
開膛手忽然折轉,刀刃劃出一道弧線劈向立柱。
碎屑迸濺的瞬間,葉羅已矮身從另一側鑽過,手中武器再度抬起。
這一次,**瞄準的是膝蓋。
但刀光比**更快。
十片薄刃如同活物般交錯斬落,將飛射的金屬彈頭淩空削成兩半。
開膛手那張縫合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有舌頭不斷舔過嘴角的縫線,發出濕黏的細響。
葉羅沒有停步。
他繼續奔跑,視線卻鎖死對方的每一個微動。
這具喪屍的進攻模式與尋常變異體截然不同——更精準,更狡詐,更像受過訓練的獵手而非依靠本能行屍。
立柱盡頭是牆壁。
開膛手突然加速,刀刃在水泥表麵刮出刺耳的尖鳴。
借著力道,它整個身體騰空翻轉,十片薄刃如扇形展開,自上而下罩向葉羅頭頂。
退路被封死了。
葉羅反而停下腳步。
他抬起左手,不是迎擊,而是探向腰間另一件武器。
與此同時,右手的射擊並未停止,**刻意偏開幾寸,全部打在對方即將落地的位置。
塵土炸開。
開膛手在最後一瞬擰轉身形,刀刃**地麵強行改變軌跡。
但這一頓已經足夠——葉羅手中多了一截短柄,末端彈射出暗藍色的電弧。
嗡鳴聲壓過了所有雜音。
電弧如蛛網般張開,不是瞄準開膛手,而是籠罩了它周圍三米內的地麵。
水泥表麵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焦糊味混著臭氧的氣息彌漫開來。
那具喪屍第一次發出聲音。
不是嘶吼,而是某種類似金屬摩擦的尖嘯。
它試圖後撤,但電弧已經攀上腳踝,灰敗的麵板立刻泛起焦黑色。
動作遲滯了不到半秒。
對葉羅而言,半秒已足夠漫長。
他踏前一步,這次沒有**。
短柄被他反握,帶著殘留的電光砸向開膛手的麵門。
不是致命一擊——隻是逼迫。
逼迫對方做出選擇:格擋,或是承受。
開膛手選擇了前者。
十片薄刃交叉架起,硬生生接下這一砸。
力量順著刀刃傳遞,它整個身體向後滑出數米,鞋底在地麵擦出兩道焦痕。
葉羅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調整著呼吸。
目光掃過對方被電弧灼傷的部位,又落回那張縫合的臉上。
舌頭仍在蠕動,但頻率慢了些許。
“看來你也會痛。”
他低聲說。
開膛手沒有回應。
它緩緩直起身,刀刃一根根重新展開,反射著頂棚滲下的慘白光線。
然後,它再次壓低重心。
這一次,衝鋒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葉羅已經摸清了節奏。
他沒有躲。
開膛手的嘴猛然張開,在疾衝中發出嘶吼。
金屬刀鋒劃破空氣,水泥柱應聲斷裂——那需要三人環抱的柱體竟被斜斜切開。
斷裂的截麵像被巨獸啃噬過,粉塵混著碎石簌簌落下。
葉羅手腕一抖,劍刃出鞘的嗡鳴壓過了風聲。
撞擊的震顫從虎口竄上肩胛。
他後撤半步,鞋底在瓷磚上蹭出短促的銳響。
對方的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力量卻沉得像砸下的鐵砧。
原來傳聞裏那兩百多條性命是這麽消失的——不是**,是收割。
“星鑽級……”
他舌尖抵住齒縫,把後半句疑問嚥了回去。
喪屍的進化從不摻假。
沒有武器需要磨合,沒有道具可以依賴,純粹的血肉在變異中淬煉成殺戮的器具。
剛才那幾下交鋒已經足夠判斷:至少鉑金五星,甚至可能摸到了星鑽的門檻。
比櫻花城裏那朵吞食陽光的屍花更危險,比戴著鬼麵的將軍更逼近純粹的力量。
第二波攻擊來得毫無間隙。
五道銀光直刺心口。
葉羅側身時抽出腰間的短刃,金屬相撞迸出細小的火星。
刀片材質很特別——不是變異組織,是人工鍛造的冷光。
這座基地到底在它們身上嵌了多少東西?恐龍的基因是不是也混進了那具軀殼?
腳步突然變向。
瓷磚上的水漬被鞋尖帶起弧形軌跡。
葉羅躍到對方背脊的盲區,劍尖刺入的觸感像紮進浸透雨水的皮革。
血珠濺上袖口時,他聽見了咆哮。
不是疼痛的哀嚎,是純粹的怒意。
開膛手轉身的動作扯裂了傷口,一塊皮肉黏在劍刃上被甩脫,它卻像甩掉灰塵般毫不在意。
刀鋒織成的網立刻罩了過來,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
叮。
叮叮叮。
格擋的震動在劍身上流竄。
葉羅一步步後退,劍脊上的紋路開始泛起暗紅的光——像血管在金屬下蘇醒,呼吸般明滅。
就是現在。
血龍劍上那些暗沉的紋路驟然亮起猩紅光芒的瞬間,葉羅的視線驟然收緊。
他抓住那稍縱即逝的間隙,身體向側方擰轉,一道寒光貼著他的肋下擦過——是開膛手揮出的斬擊。
避開的同一刻,他手中那柄彷彿活過來的長劍已挾著風嘯向前劈落。
血舞。
劍鋒劃破空氣,三道彎月狀的血色光弧撕裂了昏暗,呈扇形向前飛射。
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率先炸開,第一道光弧狠狠砸在開膛手格擋的刀片上。
火星四濺中,緊接著是某種硬物斷裂的脆音——開膛手左掌上兩根狹長的刀刃應聲而斷,叮當墜地。
第二道光弧被那怪物以一個扭曲的姿勢險險避開。
它身後那根灰白色的水泥柱子卻沒能倖免,伴隨著沉悶的轟響,上半截結構炸裂開來,碎石和粉塵像雨一樣潑灑。
真正致命的,是那第三道弧光。
開膛手已無處可躲。
血色弧光結結實實地斬中了它的軀幹。
皮肉被割開的悶響裏,大蓬溫熱的液體噴濺到空中,化作一片帶著鐵鏽味的紅霧。
那道自肩膀斜拉至腰側的傷口深得駭人,幾乎要將那具軀體剖成兩半。
透過翻卷的皮肉和湧出的暗色液體,甚至能瞥見下方白森森的骨骼輪廓。
可惜。
葉羅的呼吸滯了滯。
沒有擊中頭顱。
這意味著,無論這創傷看起來多麽可怖,至少無法真正終結眼前這東西。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
哢嗒。
哢嗒。
某種機括轉動的、生澀而規律的聲響,毫無預兆地鑽進耳朵。
葉羅的心髒猛地向下一沉。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開膛手那隻本該已經失去手掌的左腕處,一團黑影驟然彈射而出。
噗嗤。
是利刃紮進血肉的、濕漉漉的聲音。
葉羅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腰腹之間。
一截冰冷的金屬,已經沒入了他的小腹。
那竟是開膛手齊腕斷落的左掌,掌緣的刀片此刻正埋在他的身體裏。
更令人寒意陡生的是,從那斷腕的切麵處,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延伸出來,連線著這隻脫離軀體的手掌。
噗。
第二聲悶響。
鐵鏈猛地繃直、回扯。
刺入體內的刀片被硬生生拔了出去,帶出一股滾燙的血箭。
隨後,那隻斷掌被鐵鏈拖拽著,哢噠一聲,重新接合回手腕的斷口處。
劇痛這時才海嘯般席捲而來。
葉羅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一隻手死死按住傷口。
溫熱的液體正不斷從指縫間滲出。
冷汗迅速爬滿他的額頭,臉色褪成一種灰敗的蒼白。
吼——!
開膛手沒有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接回手掌後,它那畸形的身軀便再次啟動,以快得留下殘影的速度撲近。
右掌高舉,刀片反射著冰冷的光,朝著葉羅的天靈蓋悍然劈落。
葉羅咬牙,用盡力氣抬起血龍劍向上格擋。
鐺!
刺耳的交擊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開膛手的攻擊沒有任何章法,隻是憑借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一刀接著一刀,如同暴風驟雨般瘋狂砸落。
刀光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即便毫無技巧,那純粹的速度也構成了致命的威脅。
葉羅隻能將劍舞成一團暗紅的光幕,在連綿不絕的撞擊聲中,艱難地守住方寸之地。
每一次格擋,從劍身傳來的巨力都讓他的手臂一陣痠麻,腹部的傷口更是隨著動作不斷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葉羅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橫過那柄暗紅色的長劍,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空間裏反複炸響。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虎口發麻,連調整站姿的間隙都擠不出來。
刀刃破空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三道血線在他肩胛處同時綻開。
疼痛像燒紅的鐵絲般鑽進骨頭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