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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勢轉身,劍鋒橫掃,逼退了還想撲上來的駱鋒。
“現在隻剩你了。”
葉羅的聲音裏帶著冰冷的笑意,“想好怎麽結束了嗎?”
駱鋒的雙眼幾乎要裂開,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再次揮起拳頭,朝著葉羅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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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砸在鎧甲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葉羅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擊落在身上。
除了輕微的晃動,他的腳步甚至沒有向後挪動半分。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打夠了?那該換我了。”
一記重拳狠狠撞進駱鋒的腹部。
駱鋒整張臉瞬間扭曲,身體彎成了弓形。
葉羅揪住他的頭發,將那顆腦袋狠狠按向桌麵。
撞擊的巨響之後,駱鋒癱軟下去,眼前一片昏花。
葉羅把他從桌麵上拽起來。
就在這個瞬間,他看見了一張完全扭曲的臉。
“一起死吧!”
駱鋒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兩枚圓球,保險栓已經脫落。
“拖著你陪葬!”
嘶啞的吼聲裏全是瘋狂。
葉羅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向後急退。
他順手掀起一張木桌擋在身前。
**的轟鳴幾乎在同一刻炸開。
火焰膨脹成團,衝擊波向四周橫掃。
駱鋒在第一時間就被火光吞沒。
葉羅連人帶桌被掀飛出去,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咳……”
他半跪著撐起身體,全身上下多處皮開肉綻。
木桌雖然擋掉了部分衝擊,但炸碎的木刺像釘子一樣紮進了他的皮肉。
他咬著牙,一根接一根地把那些刺進身體的木茬**。
“參戰者擊殺確認,累計數量:18。
獲得物品:翡翠藥劑。”
那陣低語鑽進耳朵時,葉羅的動作遲滯了半拍。
駱鋒已經沒救了。
**的核心區域,沒人能活下來。
那家夥最後撲上來的時候,眼裏根本沒有求生的光,隻有拉著人同歸於盡的狠勁。
臨死前的反撲罷了。
真正讓葉羅頓住的,是從殘骸裏摸出來的東西。
翡翠藥劑。
玻璃管裏的液體泛著幽綠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喉嚨裏滾出一聲模糊的嗤笑。”這世上……還真有所謂的情誼?”
有了這東西,就等於握住了離開這座島的船票。
不必再待下去了,隨時可以回到那列穿梭於生死之間的火車上去。
可駱鋒沒走。
藥劑隻有一支,名額隻有一個,他們卻有四個人。
默契不言而喻——要麽一起留下,要麽一起離開。
“可惜。”
葉羅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那又如何?”
情義這東西,他從不否認它的存在。
但它真的堅不可摧嗎?他不信。
任何事物都有脆弱的裂隙,或者說,並非所有人的聯結都經得起撕扯。
唯有極少數人,才會死死攥住那點溫度,絕不鬆手。
“所以,你們該謝謝我。”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至少我用這條命,替你們驗證了那份情義有多牢固。
恭喜。”
他從駱鋒焦黑的衣物裏抽出那支冰涼的玻璃管,繞過翻倒的金屬桌。
角落裏窸窣響動,仲麒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得嚇人。”我就知道……你果然辦得到。
四個人,全解決了。”
葉羅咧開嘴,沒說話,隻是攤開手掌。
幽綠的光在他掌心流淌。
仲麒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聲音發顫:“你……你要……”
“我沒說給你。”
葉羅手腕一翻,藥劑滑進衣袋,動作慢得像挑釁。”你可以試試殺了我,再把它拿走。”
“怎麽會呢……”
仲麒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喉結滾動,“我說過,我不是那種人。”
“是嗎?”
葉羅轉過身,背對著他,“那就繼續往前。”
腳步聲慌慌張張跟上來。”我們現在往哪兒走?”
“三條閘門後麵都是關那些怪物的籠子,沒必要再探。”
葉羅頭也不回,聲音在通道裏撞出迴音,“從二層走,應該能通往更深處。”
他們退回那座八角形的廳堂,攀上二層,擊碎觀察窗的玻璃翻進去。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
在堆滿廢棄儀器的房間裏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了向前的出口。
葉羅率先鑽了進去。
大約一刻鍾後,他毫無征兆地停住腳步。
仲麒險些撞上他的後背,踉蹌著穩住身子。”怎麽了?”
葉羅沒回答,隻是抬了抬下巴。
前方,暗紅色的液體浸透了地麵,沿著牆壁向上蔓延,像某種瘋狂生長的藤蔓。
地麵與牆壁被暗紅的汙跡覆蓋,連頭頂的天花板也浸透了幹涸的血色。
葉羅垂下視線,腳尖前橫著一截暗紫發皺的腸子。
仲麒強壓住胃裏的翻湧,聲音發緊:“血早就幹了……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
“嗯。”
葉羅拔出那把漆黑的槍,指節扣在扳機護圈上,“但危險未必已經離開。”
他放輕腳步向前移動。
大約兩三分鍾後,通道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展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空曠。
無數方形水泥柱像沉默的墓碑般林立,而柱與柱之間——
是**。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扭曲的肢體。
葉羅粗略掃過,至少有一兩百具。
“大部分穿著白袍,”
仲麒的聲音在空曠裏顯得很輕,“應該是這地方的研究員。”
葉羅抬手指向一根柱子側麵。
那裏印著一個褪色的綠色箭頭,下方是一行模糊的英文:緊急疏散點。”他們本來要撤離,”
他說,“卻在離開前被截住了。”
“不是喪屍幹的吧?”
仲麒皺眉,“否則這些人也該變成行屍走肉了。
會不會是康普公司為了保密……直接清理現場?”
“不對。”
葉羅搖頭。
“為什麽?”
“裏麵有武裝人員的**。”
葉羅用鞋尖撥開腳邊一具蜷縮的軀幹,“而且你想想,要確保近兩百人一個不漏地死在這裏,什麽方法最穩妥?”
仲麒思索了幾秒:“埋伏**?或者釋放毒氣?”
“可這裏的致命傷全是刀傷。”
葉羅踢翻那具**。
胸腔被整個剖開,內髒早已幹癟發黑,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傷口。”沒有彈孔。
如果是毒氣,誰會多此一舉在每具**上補這麽重的一刀?”
“也許這隻是個例……”
仲麒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視線跟著葉羅的手指移動——周圍每一具**上都有同樣深刻的切割痕跡,整齊而殘忍,顯然出自鋒利的**。
不是**,也不是毒霧。
“太詭異了。”
仲麒的聲音壓得更低,“這裏將近兩百人,誰能隻用一把刀把他們全部解決?而且其中還有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守衛,說不定還有猛龍小隊的人混在裏麵。”
葉羅沒有接話。
仲麒說的是事實。
**兩百人並不難,尤其當目標大多是手無寸鐵的研究員時。
那些武裝人員也不過是握著槍的普通人——除了猛龍小隊可能稍有不同。
如果把他自己關進這個封閉空間,他也有把握清理掉所有人。
但絕不可能隻用刀。
刀刃要落下兩百次才能清空這片區域,光是想象手臂重複揮砍的動作就讓人肌肉發酸。
更何況目標並非靜立的木樁,怎會呆立原地等待斬擊。
仲麒遲疑著開口:“或許能用些**先把人放倒?”
“那不如直接讓毒霧解決一切。”
葉羅移開視線,“迷暈再逐個處理,豈不多此一舉。”
仲麒嘴角向下撇去:“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若真單憑利刃做到這種程度……那動手的恐怕不能算人了。”
“先離開這裏。”
葉羅望向四周。
混凝土立柱上貼著不少疏散指示箭頭。
他推測這片區域應是連線避難所核心與外圍的過渡地帶。
整件事的輪廓逐漸清晰:此處被改造成臨時研究站點,隨後因某種變故,研究人員開始撤離——或許是實驗成功,更可能是突發危機。
葉羅傾向於後者,畢竟所有撤離者都成了冰冷軀殼。
約莫一刻鍾後,通道盡頭顯現。
整排升降機井沉默地排列著,約二十座,應是通往地麵的途徑。
“就這樣結束了?”
仲麒語氣裏透著失落。
“不。”
血龍劍緩緩出鞘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麻煩才剛來。”
葉羅凝重的神色讓仲麒脊背繃緊:“你看到什麽了?”
“注意周圍這幾具**。”
葉羅劍尖微抬,“既非研究員裝扮,也非康普公司製式裝備。
最重要的是——死亡時間很近。”
仲麒環顧四周,隨即倒抽涼氣。
散落的軀殼上布滿猙獰的切割痕跡:胸腔被縱向剖開,頭顱與軀幹分離,創口形態與先前所見如出一轍。
但衣物樣式雜亂,滲出的血液尚未凝結,死亡顯然發生在不久之前。
“是其他車廂的人。”
仲麒蹲身辨認,聲音發顫,“這個我認識,來自我隔壁車廂。”
結論已然浮現。
另有他人踏入此地——這並不意外,既然葉子沁四人能進入,避難所必然存在多個入口。
這幾人曾在此與某種存在交戰,最終喪命。
從傷口特征判斷,造成這一切的,很可能與**研究員的是同一凶手。
“保持警戒。”
葉羅緩步前移,星耀護目鏡的淡藍光澤在昏暗裏泛起,“那東西肯定還在附近。”
仲麒屏息點頭,亦步亦趨跟在後方。
空氣裏彌漫著鐵鏽與某種甜腥混雜的氣味,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時斷時續。
升降機井邊緣凝結著未幹的水漬,倒映著頂燈破碎的光斑。
燈光從頭頂垂落,勉強撕開一小片昏黃。
大多數燈管早已熄滅,黑暗在視野邊緣蠕動。
那些方形石柱粗壯得過分,足夠吞下整個活人的輪廓。
“有東西!”
仲麒的嗓音像被掐住脖子。
葉羅驟然轉身。
陰影在仲麒所指的方向堆積成團,模糊得如同隔了層髒汙的玻璃。
他眯起眼——護目鏡的鏡片上沒有泛起代表生命跡象的紅色輪廓。
“眼花了?”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側過頭去,“還是自己嚇自己?”
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仲麒吞嚥了一下:“不會錯……一道影子,快得不像話,閃過去就沒了。”
“待在原地。”
葉羅吐出四個字,腳步已經挪動。
他像踩在薄冰上那樣前進,鞋底與地麵幾乎不產生摩擦,一寸一寸沒入那片濃稠的黑暗。
靠近某根灰白色立柱時,他猛然蹬地前撲,槍口在身體移動的同時已經指向柱子後方——
空的。
隻有混凝土粗糙的表麵和積年的灰塵。
葉羅迅速將重心轉向另一側,槍管隨著視線橫掃。
沒有呼吸聲,沒有衣料摩擦,連喪屍特有的腐臭都聞不到。
慘叫就在這時炸開。
葉羅脊背一緊,整個人從陰影中彈射而出。
仲麒癱坐在地,右臂三道裂口猙獰地咧開,幾乎能看見底下骨頭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