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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一隻,除了那標誌性的碩大右拳,脊背上竟生著一列尖銳的三角骨刺,從頸後一路延伸至尾椎。
它的下肢也非人形,更像是某種野獸的利爪,緊緊摳著地麵。
一聲低吼驟然炸響。
那身影猛地屈膝,隨即如離弦之箭般撲出。
葉羅眼瞳驟然收緊——太快了!依照過往的經驗,重錘者因那失衡的巨拳,移動本該笨拙遲緩。
可這隻怪物僅僅一次蹬踏,便已掠過數米距離,沉重的拳頭裹挾著風聲,朝仲麒當頭砸落。
仲麒狼狽地翻滾,堪堪躲到一張木桌之後。
轟!
巨拳落下,木桌瞬間崩解,碎木與塵埃四處迸濺。
葉羅已從側後方逼近。
血色劍光無聲掠起,在怪物脊背的骨刺間撕開一道裂口,暗紅的液體隨之潑灑而出。
吃痛的咆哮聲中,那龐大的身軀猛然回轉,巨拳挾著怒意橫掃而來。
葉羅不退反進,左臂倏然探出,手臂上隱約浮起一片細密紫鱗的虛影,竟是以掌緣硬生生抵住了那記重擊。
借勢貼近,他肩肘一沉,拳頭已印上對方胸膛。
第一擊,暗勁吞吐;第二擊,力道徹底迸發。
沉悶的撞擊聲裏,那具魁梧身軀向後倒飛。
葉羅的身影同時伏低,如一道貼地疾掠的陰影緊隨而上,劍鋒再度揚起,朝著尚未落地的目標狠狠斬落。
葉羅的劍鋒瞄準了那條異常粗壯的右臂。
隻要斬斷它,威脅便解除大半。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肩膀的瞬間,那雙腳爪猛地刮過地麵。
刺耳的摩擦聲裏,三道深痕刻進地板,硬生生止住了衝勢。
血龍劍因此偏離了目標,斜斜劃過胸膛——皮肉翻卷,肋骨**。
可這毫無意義。
對人類致命的傷口,在喪屍身上不過添了道裝飾。
唯有摧毀頭顱或切斷頸椎,才能讓它們徹底靜止。
一劍落空,重錘者已借勢翻滾。
足爪揚起,掠過葉羅前臂,留下三道**辣的傷口。
隨即它向後躍開,速度快的驚人。
“該死。”
葉羅低咒一聲,甩了甩滲血的手臂。
“是改造體!”
仲麒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注意它的腳!”
目光落向那雙覆著鱗片的腳掌,葉羅忽然明白了。
迅猛龍的基因被嵌進了這具軀體裏。
思緒未落,黑影再度撞來。
葉羅腳尖一挑,身旁的長桌橫飛而出。
木屑炸裂的響聲中,重拳將桌麵轟成碎片。
而在木片尚未落地的間隙,葉羅已貼身逼近。
劍光如織。
盡管重錘者的移動速度超出預料,但比起葉羅仍慢了一線。
他像影子般纏在對方身側,不斷變換方位,劍鋒一次次切入灰敗的皮肉。
那具身體因右臂過重而失衡,轉身時總帶著笨拙的遲滯——這便是突破口。
第十三次刺擊時,劍身上的暗紋忽然泛起微光。
就是現在。
葉羅手腕翻轉,劍尖在空中劃出半圓。
三道緋紅的弧光驟然綻開,呈扇形向前斬去。
重錘者發出嘶吼,巨拳掄起砸落。
可拳頭隻揮到半途,身體便僵住了。
弧光交錯掠過,將它切成了三段。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他甩去劍上黏稠的液體,取出試管蹲下身。
暗色細胞液緩緩滴入玻璃管壁。
“真夠厲害的。”
仲麒從掩體後鑽出來,眼睛盯著那三截殘骸,“我沒想到你能這麽快解決它。”
葉羅將試管塞回揹包側袋,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
他沒接對方的話頭,反而拋回一個問題:“你剛才,是不是提到了什麽發現?”
仲麒怔了怔,眼神有些茫然:“我說了什麽?”
“重錘者出現前。”
葉羅的視線落在他手上,“你說找到了東西。”
“啊,對!”
仲麒恍然,急忙舉起一部沾著汙跡的通訊器,“在一張金屬桌上發現的。
裏麵存著日誌……這些人原本不屬於這裏。
他們是災難爆發後,才逃進來避難的?”
“避難?”
葉羅尾音微微上揚。
“嗯。”
仲麒點頭,手指劃過螢幕,“日誌主人隻是個普通文員。
桌麵上散落的私人物品應該是匆忙帶進來的。
他們並非這裏的常駐人員。”
葉羅翻閱著螢幕上的文字,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有點意思。”
記錄者曾是這座實驗基地的研究員,有每日書寫的習慣。
內容梗概與仲麒所述並無二致。
此處設施的核心任務,是優化名為“翡翠”
的藥劑配方。
暗線裏,則嚐試從恐龍化石中萃取基因物質。
起初,恐龍基因的用途與喪屍無關——它被設想為一種製藥原料,旨在探索能否強化服用者的軀體機能與耐力。
這項計劃代號“璀璨”
被視為翡翠藥劑的進階版本。
可以說,基地建立之初,一切研究都擺在明處,並無不可告人之秘。
然後,浩劫降臨。
災變之後,此地接**生了兩樁異事。
其一,病毒汙染了儲存的恐龍化石。
那些沉寂千萬年的骨骼竟開始異動,彷彿要掙脫石質的桎梏,甚至顯現出複蘇成**的跡象。
科研人員將之命名為“遠古種蘇醒現象”
當時在基地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葉羅對此倒不驚訝,他早已知道這類情況。
其二,則關乎變異喪屍。
並非所有複蘇的恐龍都是龐然大物,其中也有些體型較小的種類。
基地的守衛們合力擊殺了幾隻,卻在搏鬥中負傷,繼而出現了感染症狀。
更詭異的是,這些守衛喪屍化後,體表竟浮現出類似恐龍的生物特征。
為了遏製新型病毒的蔓延、試圖研製解毒劑——或許也暗藏了人為複製這種病毒的心思——倖存的研究員們撤入了地下掩體。
他們一邊向外發出求救訊號,一邊聯係了康普公司總部。
隨後,公司派遣了代號“猛龍”
的行動小組,攜大量武裝人員抵達。
但他們並未立即撤離。
如何將恐龍基因與喪屍病毒融合,製造出可控的改造喪屍,這本身就是一個亟待**的課題。
而研究的前提,首先是獲取足夠的恐龍基因樣本與穩定的病毒源。
手機螢幕的光在葉羅指間暗下去。
日誌最後那行字像道裂痕,硬生生截斷了所有後續。
他鬆開手,金屬外殼磕在操作檯邊緣,發出短促的脆響。
“底下肯定出過事。”
他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看見的事實。
旁邊的仲麒沒出聲,隻是下頜動了動。
這結論根本不需要推敲——隻要眼睛沒瞎,都能從這片死寂裏嗅出不尋常。
為什麽末世之後,這地方沒被放棄?為什麽康普公司寧肯守著這座孤島般的基地,也不把人員和裝置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答案就壓在每個人喉嚨裏:恐龍。
別處找不到這麽多活著的、能隨時抽取基因樣本的史前巨獸。
空氣裏有股陳舊的金屬鏽味,混著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的刺鼻氣息。
通風係統早就停了,所有聲音都被厚重的混凝土牆壁吸收,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
葉羅抬起眼,視線掃過控製台上那些早已熄滅的指示燈。
黑暗從走廊深處漫出來,粘稠得如同實質。
如果是為了繼續研究,這裏的人沒理由離開。
那些鐵籠和培養槽還留著掙紮的痕跡,儀器上蒙的灰也不算太厚。
可他們就是不見了,連同所有活著的痕跡一起蒸發得幹幹淨淨。
葉羅不太在意這些人的結局。
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台麵,思緒飄向日誌裏提到的另一個名字——那種混入了恐龍基因的藥劑。
末世前它隻是個紙麵上的構想,從化石裏榨取基因片段的嚐試一次次失敗,像試圖從灰燼裏拚出完整的火焰。
但現在不同了。
走廊外麵,黑暗深處,那些沉重的腳步和低吼就是最現成的原料庫。
“要是真做出來了……”
他忽然低語,聲音幾乎散在寂靜裏,“那東西的效果,恐怕比翡翠劑強得多。”
仲麒轉過臉,昏暗中隻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
他沒有接話,但呼吸的節奏似乎亂了一拍。
葉羅不再說話。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皮革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該往前走了。
無論這避難所裏發生過什麽,無論那些人是因為內亂、實驗失控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消失的,都和他無關。
他隻需要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離開。
但腦海深處,那個念頭卻像枚生鏽的釘子,怎麽也拔不掉:如果那種藥劑真的存在,如果它就在這地下迷宮的某個角落……
他邁開步子,走進走廊的黑暗。
遠處傳來隱約的、沉重的拖拽聲,像是某種巨物在金屬地板上緩慢移動。
葉羅將手機拋還給仲麒。
“說說看。”
他靠在牆邊,目光掃過四周。
仲麒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日誌裏寫得明白——這裏最初是避難所,後來才改成臨時研究所。”
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翡翠藥劑的記錄,還有那些喪屍改造的實驗資料……一定還留在這裏。”
葉羅對這些興趣不大。
生存名額的任務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但對仲麒卻不同。
那是能攥住一線生機的繩索。
“你突然來勁了。”
葉羅扯了扯嘴角。
仲麒訕笑兩聲,沒有接話。
誰能不想早點確認自己還能活下去呢?
“行。”
葉羅直起身,“既然你決定了,那就繼續往前。
這地方除了那具重錘者,應該沒別的了。”
他走到那台探測裝置旁,螢幕上一片空白,沒有任何紅點閃爍。
穿過辦公區,是一條狹長的走廊。
盡頭立著一扇厚重的合金門,泛著冷灰色的啞光。
葉羅用指節叩了叩門板,沉悶的回響從內部傳來。
側邊的電子鎖麵板亮著微光,除了密碼輸入欄,下方還有體重與指紋的驗證區。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
這倒棘手了。
若是仲裁者在附近,或許還能強行**,可那家夥此刻還在基地外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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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解碼破譯從來不是他的強項。
最先冒出的念頭是暴力拆解。
但僅憑肉眼判斷,這扇門的厚度就非同尋常。
想來也是——這裏原本就是避難所,後來才搬進研究裝置。
避難所的門,怎麽可能不堅固。
“那個……”
仲麒忽然小聲開口,手舉到一半又放下,“要不……讓我試試?”
“你會開鎖?”
仲麒從揹包裏取出一個金屬方盒。
“我不擅長打架,但探索和**還算在行。”
他低聲解釋,“之前經過的幾個站台,我都是靠這類任務活下來的。”
盒蓋掀開,露出一台緊湊的解碼裝置。
仲麒將它接上電子鎖,又連上一塊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
“密碼層不難突破,指紋也有模擬器能應付。”
他盯著不斷滾動的資料流,“麻煩的是體重驗證。”
“體重鎖倒是少見。”
“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