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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開關的瞬間,刺目的白光炸開,將每個角落都曝露無遺。
他轉過頭,嘴角扯出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如果這真是個死盒子,隻有一個口,”
他慢慢說,“沒人發現,你是能躲著。
可要是被人發現了呢?”
光柱陡然抬起,直射向頭頂那塊唯一的蓋板,“你就成了罐子裏的蟲子,連逃都沒處逃。”
仲麒的嘴唇被牙齒壓出一道白痕。
他無法反駁——這處藏身之所的確隱蔽,可一旦暴露便再無退路。
問題的關鍵從來不在位置本身,而在於是否會被察覺。
他自己能誤打誤撞找到這裏,又怎能保證沒有第二個人?
地麵上那塊蓋板的輪廓其實相當清晰。
仲麒所倚仗的安全感,更多來自周圍遊蕩的那幾頭巨獸。
麵對那樣的體型,絕大多數人的本能反應都是轉身逃離。
可假如它們恰好走遠了呢?
葉羅的手落在他肩頭。”命運該攥在自己手裏,”
葉羅說,“不是交給運氣。”
話音落下,葉羅已轉身繼續探查這枚金屬膠囊的內部。
其實要弄清此處的用途並不難:讓屍花破開外殼就行。
但那樣一來,無論這裏藏著什麽,都會徹底報廢。
所以他隻是讓屍花在附近潛伏,沒有下達進一步的指令。
那家夥應當正在周圍徘徊,總不至於蠢到主動去挑釁恐龍。
麻煩的是仲裁者。
它的速度逃不過霸王龍的追擊,葉羅索性讓它留在科技實驗基地外圍待命。
行走間,葉羅忽然停住。
手掌在側壁上摸索,觸到一個凹陷。
凹槽裏嵌著卡扣,用力一扯,拉出一條織帶。
“這像什麽?”
他問。
“安全帶吧,”
仲麒湊近看了看,“就和車裏用的那種差不多。”
“那該扣在哪兒?”
葉羅蹲下身,指尖沿著牆根移動。
不知觸到了什麽機關,地板突然升起一道支架,與此同時壁麵彈開一塊金屬板。
兩者拚接,竟形成一張座椅。
他將織帶向下拉,末端恰好鎖在椅背的固定扣上。
“這難道……是輛車?”
仲麒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
“你見過造型這麽奇怪的車嗎?”
葉羅站起身,“但能移動——恐怕是真的。”
有座椅或許還能解釋為休息之用,但配上安全帶,幾乎可以肯定這東西設計來應對顛簸或衝擊。
他重新舉起強光手電,光束切割著前方的黑暗。
就在這時,仲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看頂上那個——是不是開關?雖然看著像盞燈。”
葉羅回頭。
仲麒指著膠囊頂部一枚紅色半球體,塑料材質,表麵光滑如訊號燈。
仲麒伸手碰了碰。
半球突然縮排頂板內部。
緊接著,低沉的轟鳴從腳下傳來,金屬地板傳來細微震顫。
葉羅猛地低頭。
“它在動。”
他說。
金屬艙體開始發出沉悶的轟鳴。
起初隻是細微的震顫,很快演變成劇烈的晃動,整個空間都在向某個方向傾斜、滑動。
砰!
突如其來的加速讓仲麒失去了平衡。
他整個人被甩向後方,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艙壁,接著滾落在地。
葉羅的反應更快些——在傾斜發生的瞬間,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那張從艙壁翻折下來的金屬椅。
即便如此,巨大的慣性仍然拖著他的身體左右擺動,肩膀和側肋接連撞上週圍的牆壁。
他咬緊牙關,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大約持續了數分鍾,那轟鳴聲才逐漸低沉下去。
滑動的速度減緩,最終徹底靜止。
“該死……”
仲麒趴在地上,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全身像散架了一樣。”
葉羅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頭頂那塊蓋板上——那是唯一的出口。
金屬板被掀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扣住邊緣,手臂發力,將自己拉了上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這個載具的全貌。
從外部觀察,它更像一座懸掛式的透明升降艙,橢圓柱形的外殼反射著幽暗的光。
隻是它並非用於觀賞風景——艙體後方連線著一條傾斜向下的軌道,深深沒入黑暗之中。
這裏顯然是一處地下設施的入口。
葉羅躍下艙體,落在旁邊的平台上。
眼前是類似車站站台的結構,兩扇厚重的金屬門嵌在牆壁上。
“這東西應該是通往基地深處的快速通道,”
仲麒從艙口探出頭來,“也可能是隱藏區域的入口。
你打算進去?”
葉羅點了點頭。
“我能一起嗎?”
仲麒的聲音裏帶著猶豫。
葉羅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你不是想躲到列車戰結束嗎?隻要不把艙體開回地麵,其他人就算找到入口也過不來。”
“但那扇門後麵,”
仲麒指向金屬門,“可能會有人出來。”
“沒錯。”
葉羅說,“完全不被發現的可能性並不存在。
不過你現在待的地方,確實比之前要安全些。
所以——你確定要跟來?”
仲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葉羅嘴角扯動了一下,眼底掠過寒芒。”行。”
他轉身,“跟上。”
仲麒從金屬艙裏躍出,腳步落在地麵。
他跟在後麵,鞋底摩擦著金屬地板發出細響。”其實完成任務就能直接拿到名額,比躲藏更穩妥。”
他邊走邊說,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顯得很清晰,“你也需要做任務嗎?如果需要,我可以不爭。”
“我不需要。”
葉羅沒有回頭。
“為什麽?”
仲麒加快幾步,幾乎貼著他的後背,“你跟我們不一樣。
視訊裏有你。
為什麽殺了你就能拿到名額?”
葉羅突然停住。
轉身時衣角帶起微弱的風聲。”所以,”
他盯著仲麒的眼睛,“你想動手?這確實是條捷徑。”
“不、不是……”
仲麒猛地後退,雙手在胸前慌亂擺動,“相信我,我沒那種念頭。
真的。”
“那就別問。”
葉羅重新邁步,“走。”
前方出現一扇門。
推開時,門軸發出幹澀的嘶鳴。
門後本該是樓梯,現在隻剩坍塌的混凝土塊和鋼筋扭曲的殘骸。
碎石從門縫滾落,揚起一片灰塵。
葉羅轉向另一扇金屬門。
門後是升降機,控製麵板隻有一個啟動鈕。
兩人走進轎廂。
葉羅按下按鈕。
機械齒輪咬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哢、哢、哢——升降機開始上升。
半分鍾後,震動停止。
門開了。
眼前是走廊。
走廊不長。
兩側牆壁隻到腰際,上方全是玻璃。
透過玻璃能看見辦公區的輪廓:桌椅、顯示器、隔斷。
每個工位都差不多,隻是桌上散落的東西不同。
“盡頭有門。”
仲麒指向前方。
葉羅從後腰抽出槍。
金屬表麵映著冷光。
他推開門。
空氣裏有紙張受潮的氣味。
葉羅走到最近的桌子前,拾起一張紙片。
看了兩眼,他遞給仲麒。
是廣告文案。
字裏行間都在推銷一種叫“翡翠藥劑”
的產品。
“不對勁。”
仲麒皺眉。
“哪裏?”
“科技基地裏有專門的辦公樓,入口左轉就是。
翡翠藥劑在末世前是公開銷售的高階保健品,黃金基因藥劑的升級版。”
仲麒捏著紙片,“它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葉羅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
仲麒繼續道:“宣傳材料放在實驗基地深處……這不合邏輯。”
仲麒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裏顯得格外清晰:“即便是在災變之後,翡翠藥劑和黃金基因藥劑一樣,都因為病毒擴散發生了難以預料的變化,不再是過去那種無害的保健品。
可既然在災難發生前,它屬於可以公開流通的合法商品,為什麽負責推廣它的部門,會被安置在這種地方?按理說,普通的商務樓宇就足夠了。”
葉羅的目光掃過四周。
一排排工位上的顯示器還亮著待機的微光,鍵盤邊緣積著薄灰,每張椅子都微微偏離了原來的位置——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裏坐下又起身。
他低聲道:“說得通。”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還有一點很奇怪。
這裏太幹淨了,沒有那些東西,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但你看這些桌子,每一處使用過的磨損都還新鮮。”
“會不會是災難剛爆發時,人員就全部撤離了?”
仲麒提出一種可能。
葉羅沒有反駁,隻是從隨身行囊裏取出一副護目鏡。
鏡片貼上眼眶的瞬間,視野裏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他緩緩轉動脖頸,讓鏡片掃過整個樓層。
沒有紅色標記,一個都沒有。
這結果沒能讓他放鬆。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金屬儀器,拇指按下側麵的開關。
儀器螢幕亮起,一道波紋狀的掃描線開始緩慢地從左向右推進。
“需要等它完成掃描。”
葉羅朝仲麒做了個手勢,“幾分鍾。”
仲麒會意,轉身朝著辦公區深處走去:“我往裏麵看看。”
葉羅背靠冰冷的牆麵,聽著儀器內部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他的思緒飄向那三個關乎生存資格的任務:尋找翡翠藥劑,蒐集改造喪屍的實驗記錄,以及擊殺代號“開膛手”
的變異體。
前兩項或許能避開正麵衝突,唯獨第三項,戰鬥無可避免。
如果這裏就是任務指向的地點,那麽不可能完全沒有那些怪物的蹤跡。
即便大部分人在災變初期成功撤離,也總會有少數滯留者。
更何況,這裏的研究主題就是“喪屍改造”
——這意味著,實驗本身就需要**樣本。
換言之,這座基地在災難降臨後並未被立刻廢棄。
它一定持續運轉過一段時間,直到某場變故迫使人類撤離,而那些改造完成的產物卻被遺留了下來。
否則,“開膛手”
從何而來?
“我明白這裏是怎麽回事了!”
仲麒的喊聲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恍然的急促。
葉羅抬起眼:“發現什麽了?”
“我找到——”
話音未落,擱在葉羅掌中的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鳴響。
螢幕**,一枚刺眼的紅點正在瘋狂閃爍。
葉羅的視線凝固了——那紅點標注的位置,赫然在仲麒正上方的天花板深處。
“躲開!”
警告衝出口的同一瞬,頭頂傳來混凝土碎裂的悶響。
大塊大塊的建材碎片暴雨般砸落。
仲麒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側方撲倒,連滾數圈。
就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道沉重的人形黑影撞破天花板,轟然墜地。
那東西佝僂著背脊,幾乎折成了直角。
兩條胳膊鬆垮地垂向地麵,其中一條異常粗壯,拳頭腫脹得不成比例,指節扭曲地攥在一起,像是再也無法舒展。
葉羅眯起眼睛。
是重錘者?可似乎又有些不同。
記憶中,這種怪物以那隻畸形的巨拳為標誌,行動遲緩,力量駭人。
它們的價值有限,提取出的基因雖能短暫增強氣力,卻伴隨著軀體異化的風險,遠不如均衡強化的藥劑來得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