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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光痕連成一線,沒入巨獸的胸膛。
接連的爆鳴炸開,火焰一團接一團地綻放,推得那山巒般的軀體向後踉蹌。
他沒有停留,轉身繼續向廠房深處奔去。
開闊地帶是絕境,但建築內部也並非安全。
這搖搖欲墜的結構,恐怕承受不住幾次衝撞。
果然,火焰與衝擊僅僅讓那巨獸停頓了片刻。
它甩了甩頭,便邁步向前衝來。
所過之處,屋頂如同紙糊般被掀開、壓垮,斷裂的鋼梁和混凝土塊暴雨般砸落。
得益於不久前奪取的、駕馭氣流的能力,他才能在墜物的縫隙間險險穿梭,腳步幾乎踏著崩塌的軌跡。
終於從廠房的另一側破口衝出。
他腳下一擰,身體還在滑行中便已扭轉,弓弦再次嗡鳴。
又一箭離弦,直指那雙逐漸逼近的、燃燒著暴怒的瞳孔。
**的轟鳴又一次撕裂空氣。
箭矢釘進霸王龍前額的瞬間,火焰炸開。
皮肉綻裂,血從裂縫裏滲出來,順著粗糙的麵板往下淌。
他舌尖抵著上顎,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這一箭本該鑽進眼眶。
隻有那裏能真正傷到它。
沒有時間懊惱。
他轉身就跑,鞋底摩擦地麵,揚起細碎的塵土。
身後沉重的腳步緊追不捨,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
那條粗壯的尾巴猛地一掃,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一輛汽車被淩空拋起,陰影當頭罩下。
他刹住腳步,手掌向上虛按。
無形的力量向上奔湧。
墜落的車輛被掀向一側,翻滾著砸進路邊的店鋪,玻璃碎裂聲嘩啦一片。
他將兩根手指含進口中,哨音銳利地刺破喧囂。
地麵開始隆起、開裂。
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纏住路旁燈柱的根部,繃直如弓弦。
霸王龍的前肢被絆住,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那簡直像一座山崩塌了。
撞擊的悶響沉重得讓人胸口發麻。
以墜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在地麵上瘋狂蔓延。
塵埃尚未落定,他已再次滑步,弓身重新拉滿。
弓弦震顫的嗡鳴裏,一支燃燒的箭矢憑空凝聚。
這次他多停了一瞬呼吸。
瞄準那隻眼睛。
箭離弦,破風而去,精準地沒入眼眶。
火焰第二次爆開,濃煙裹著皮肉燒焦的氣味翻滾升騰。
吼聲變了調,成了痛苦的、狂怒的嘶嚎。
巨獸在地上瘋狂扭動,頭顱撞向一側圍牆。
磚石砌成的屏障像紙糊般粉碎,碎石和塵土暴雨般落下。
煙塵稍散。
他抬眼看去——左眼的位置隻剩下一個汩汩冒血的窟窿。
疼痛讓那頭野獸徹底瘋了,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來。
他猛地俯身。
勁風擦過頭頂,颳得臉頰生疼,幾縷斷發被捲走。
尾巴掠過的刹那,他腰腹發力彈起,朝著側方衝刺。
奔跑中,弓已再次舉起。
弓弦上,兩支凝結著寒氣的冰箭悄然浮現。
破空聲接連響起。
冰棱撕裂空氣,在巨獸抬身的刹那釘入它腳邊的地麵。
霜白色迅速蔓延,覆上鱗甲嶙峋的腳踝。
束縛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那東西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抬腿的力道便讓冰層綻開蛛網般的裂痕,碎冰濺落如雨。
他本就不指望能困住它。
這幾秒的遲滯已經足夠——弓弦再次被拉滿,繃緊的弧度像一彎冷月。
視線鎖定那雙暴怒的眼瞳。
他低聲自語:“還剩一隻。”
箭離弦時幾乎沒有聲音。
破空的銳響之後,是血肉爆開的悶響。
箭矢精準地沒入右眼眶,隨即炸開一團猩紅。
眼球化作混著粘液的碎末,混著暗色的血從窟窿裏不斷湧出。
雙目盡失的巨獸徹底陷入瘋狂。
它甩動頭顱橫衝直撞,側身撞上殘破的樓體,磚石如紙片般崩塌飛散。
每一次踏地都讓地麵震顫、裂痕蔓延;每一聲咆哮都彷彿能撼動頭頂那片陰沉的天穹。
他移動得很輕,步伐細碎而迅捷,始終與那具發狂的軀體保持著一段危險的距離。
被那獠牙碰一下就會斷成兩截,被那尾巴掃中便會化作肉泥——他清楚這懸殊的力量差距。
但這不代表沒有機會。
一聲短促的口哨。
巨獸腳下的地麵突然隆起、崩裂。
數條布滿棘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鎖鏈纏上它的四肢與軀幹,短暫地限製了那毀滅性的動作。
他趁機擲出一枚赤紅色的金屬罐。
罐體在空中翻轉,連帶著內部閃爍的晶條,精準地落進那張因咆哮而大張的巨口深處。
“退。”
藤蔓應聲縮回地底。
他轉身便向遠處掠去。
一連串沉悶的爆鳴從巨獸體內傳來,彷彿遠雷滾過胸腔。
緊接著,熾烈的火焰從它口鼻、眼眶乃至鱗片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那具山巒般的軀體。
焦臭與熱浪彌漫在空氣裏。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獵殺完成。
計數一。
賜予:隨機攻擊技藝。
他跌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對付這樣的怪物絕非易事。
但回報也隨之而來——當那宣告獎勵的聲音響起時,一種混合著疲憊與確幸的感覺終於漫上心頭。
至少,付出沒有白費。
葉羅清楚那些不穩定的攻擊手段暫時無法使用,必須返回那輛穿梭於生死之間的列車才能獲取。
值得慶幸的是,先前解決的鉑金五星遠古種——那頭暴君般的巨獸——其獵殺記錄已被計入“不死的十二試煉”
任務進度之中。
他撐著膝蓋起身,試圖調整呼吸,然而沉悶的撞擊聲又一次從四周的金屬廢墟間震蕩開來。
運氣不會差到這種地步吧?他剛閃過這個念頭,兩具披著厚重骨板的頭顱便從斷裂的廠房陰影後緩緩顯現。
三角龍擺動著碩大的頭盾,渾濁的眼珠很快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幾乎在同一刹那,另一聲撕裂空氣的咆哮從背後炸響。
葉羅猛然回頭,隻見一頭身軀修長的掠食者不知何時已立於傾倒的鋼梁頂端,肌肉在皮下滑動,噴出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真夠麻煩的。
他低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陰鬱。
就在異特龍從高處躍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已向側方竄出。
這座康普公司的實驗基地到底封存了多少遠古時代的怪物?恐龍的嘶吼簡直像從地底源源不斷湧出一般。
沉重的腳步碾過地麵,三頭巨獸開始追擊。
葉羅從腰間抽出赤炎爆彈中的能量晶條,看也不看便向身側拋去。
修長的掠食者正撲至半空,晶體恰好在其頜下爆開。
熾紅的火球膨脹開來,衝擊力將異特龍狠狠摜向一旁的廢料堆,翻滾間撞塌了半堵金屬牆。
但三角龍已逼近身後。
葉羅立即伏低身體,兩隻巨獸從他頭頂轟然掠過,在前方刹住腳步,笨重地調轉方向。
這些史前爬行類的難纏程度遠超預估,單獨應對任何一頭都已棘手,如今三隻齊聚簡直是一場災難。
眼見三角龍再次衝來,他抬起手中長弓,弓弦震響間,兩支纏繞著流光的箭矢疾射而出。
箭矢在三角龍腳前炸裂,氣浪讓它們步伐踉蹌。
然而另一道陰影已悄然而至——那頭異特龍竟從廢墟縫隙中鑽出,長尾如鋼鞭般掃向他的後背。
沉悶的撞擊聲中,葉羅向前撲倒,塵土灌進口鼻。
掠食者躍至他身側,布滿利齒的巨口當頭咬下。
葉羅瞳孔驟縮,左手如電光般探出。
左臂探出的刹那,紫鱗蟒影纏繞而上。
五指扣住異特龍下頜的瞬間,葉羅腰身猛然擰轉——兩噸重的巨獸在沉悶撞擊聲裏轟然側翻。
他剛撐起身,三角龍的犄角已破風而至。
側撲翻滾時,泥土濺進嘴角。
“這邊!快!”
聲音從翻起的地麵裂縫裏鑽出來。
長發男人半截身子探出洞口,手臂揮成模糊的殘影。
葉羅蹬地前衝,背後三具沉重軀體重踏大地的震動順著脊骨爬上來。
距離在呼吸間縮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獠牙破空的腥風已貼上後頸。
他忽然壓低重心:“閃開!”
身體貼著草皮滑出的同時,長發男人縮回地底。
金屬蓋板擦著後背合攏的刹那,失重感攥住五髒六腑。
黑暗持續了兩次心跳的時間,然後是硬物撞擊肋骨的悶響。
葉羅吸著氣撐起身時,一束電筒光刺破黑暗。
光圈裏浮出張蒼白的臉。
“仲麒……55號車廂的。”
那人聲音發顫,“那些蜥蜴簡直……你沒事吧?”
光斑開始搖晃。
葉羅看見對方喉結上下滑動,指節捏得電筒外殼咯吱作響——恐懼像汗液般從每個毛孔滲出來,但瞳孔深處還藏著別的東西。
某種更粘稠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葉羅抹掉顴骨上的泥:“你手在抖。”
“沒……沒有的事。”
仲麒又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管道壁上。
仲麒的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像被什麽掐住了脖子。
他花了點時間才把呼吸理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想……惹麻煩。
躲著就好,能活到最後……就夠了。”
“剛才你拉了我一把。”
葉羅的聲音從黑暗裏切過來。
“啊?”
仲麒像是沒聽懂,頓了片刻才擠出幹澀的笑,“大概……算吧?”
肩膀被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葉羅已經擦著他走過去,順手抽走了他握著的電筒。”看在那一下的份上,”
背影在昏黃的光暈裏晃了晃,“你暫時不用死了。”
光柱掃過四周,切割出金屬牆壁冷硬的輪廓。
葉羅邁步向前,靴底敲出空曠的迴音。
仲麒愣了幾秒,才匆忙跟上去,腳步聲雜亂地疊在後麵。
“這地方,是什麽?”
葉羅問。
“你問上麵……還是底下?”
仲麒的聲音追上來。
“都說。”
“上麵……是康普公司的實驗場。
他們不隻弄翡翠藥劑,還在折騰那些喪屍。”
仲麒頓了頓,“但那麽多恐龍——我是說,遠古種的骨頭,哪來的?”
葉羅沒回頭:“繼續。”
“他們從化石裏抽基因,和病毒混在一起。
那些改造過的喪屍,裏頭摻了恐龍的東西。”
仲麒語速快了些,“這事不算秘密,好些資料都能查到。
實驗場裏甚至有個化石展覽館,擺給別人看的。”
光柱停在了盡頭。
葉羅抬起手電,照向腳下:“那這裏呢?”
“我被追著跑,慌不擇路鑽進來的。”
仲麒搖頭,“原以為是條舊管道,結果不是。
前後就這幾步,像個鐵皮膠囊封死了。”
確實如他所說。
目光所及全是啞光的金屬壁,圓弧形的頂,兩頭收成半圓——完全密封的艙體。
葉羅沿著邊又走了一遍,指尖擦過接縫處,冰涼平滑。
“隻有頭頂那塊板子能進出?”
“我用電筒照過一圈,沒看見別的口子。”
仲麒的聲音裏帶著遲疑,“其實……躲在這兒不好嗎?等到結束,說不定就安全了。”
葉羅關掉強光手電,從包裏抽出另一支更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