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葉羅推開壓在身上的犬類**,指尖觸碰到黏膩的液體。
他拔出那些尖銳的牙齒,一顆接一顆丟進身後的行囊。
天空的顏色正在變暗,雲層壓得很低。
他估算了一下返回據點所需的時間,眉頭不自覺地收緊了。
如果現在動身,很可能在半路撞上那些夜晚才會大規模出現的行屍。
“不如留下。”
他對自己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棟別墅裏遊蕩的東西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暫時棲身一夜應該可行。
所謂“差不多”
意味著並非絕對幹淨——二樓還有些殘餘。
一樓和三樓是必須經過和搜查的區域,他早已處理妥當。
隻有二樓,因為不需要特意進入,便被暫時擱置。
不過都是些最普通的種類,動作遲緩,感官遲鈍。
隻要不被它們成群結隊地包圍,對現在的他而言算不上威脅。
他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將瞄準鏡卡入槍身的導軌。
以樓梯欄杆作為支撐,他調整呼吸,每一次扣動扳機,遠處便有一道蹣跚的影子應聲倒地。
金屬撞擊的脆響在空曠的房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大約一刻鍾後,二樓重新歸於寂靜。
他逐個房間檢查,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關緊了所有窗戶,用能找到的傢俱頂住門扉。
距離那些東西開始活躍的時間,大概還剩兩個小時。
一旦它們成群湧動,即便是最普通的種類,也足以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浪潮。
佈置完簡單的防禦,他回到三樓那個發現藥劑的書房,背靠著冰冷的牆麵坐下,從行囊裏摸出一塊壓縮幹糧。
正要送入口中,耳邊卻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噠”
一聲。
不是咀嚼,也不是物品碰撞。
與此同時,他感到背後的支撐物似乎微微向裏陷進去一點。
他瞬間轉身,目光鎖死那片牆壁。
牆麵上有一道先前打鬥留下的裂痕,大約半臂長短。
剛才的聲響是牆體進一步碎裂嗎?不,不對。
那聲音短促、清脆,帶著明顯的機括咬合質感,絕非建材破碎的悶響。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牆麵,試探著向前用力。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摩擦聲,麵前的牆體竟向內滑開,露出一道黑暗的縫隙。
“居然有夾層?”
他低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間書房裏已經有一個嵌在牆內的保險庫,一套封鎖著重要物品的精密係統。
沒想到,在這之後,還藏著另一處未曾顯露的餘地。
牆壁向內塌陷的瞬間,葉羅瞥見了縫隙間閃過的金屬冷光。
他抬起槍口,又用力推了一把,整麵牆徹底向裏凹去,露出一個僅有一米高的入口。
他弓下腰,將武器攥緊對準黑暗,緩慢挪了進去。
門後是個方正的小房間,大約十五六平米。
四周立著鐵灰色的櫃子,**擺著一張金屬桌,椅子直接焊在地上。
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物,沒有那些搖晃的身影。
葉羅鬆了口氣,把槍插回腰側,邁步走入。
這地方不在他的記憶裏。
上一回,他帶著小隊拿到黃金基因藥劑,解決掉雙頭犬之後便離開了別墅,從未發現這麵牆後的空間。
“或許能翻出點什麽。”
他低聲自語,先走到鐵櫃前。
櫃子裏塞滿了資料夾,隨手抽出幾本翻開,裏麵全是康普公司的產品研究報告——大多是關於尚未完成或從未上市的專案。
若是完整的藥劑配方或許另當別論,但這些已公開售賣的資料,本不該被如此嚴密地收藏。
若在往日,這些紙頁中的任何一頁都足以讓商界掀起波瀾,但如今世界已變,它們失去了意義。
葉羅草草翻了幾頁便失去興趣,轉身走向金屬桌。
桌麵上攤著幾頁紙,吸引了他的目光。
“五月二十日,總部檔案已下達。
與明日之星機械公司的談判結束,雙方將共同推進‘仲裁者’計劃。
研究室選址定於北區。”
“九月十一日,計劃進行已逾三月。
實驗體一號,青銅仲裁者,確認失敗。
總部決定追加投資,我投下反對票,但未被採納。
總部對此專案表現出異常濃厚的興趣。”
“十月二十八日,實驗體二號,白銀仲裁者,同樣未能通過測試。
明日之星方麵保證成功在望,稱隻需解決動力源問題。”
“一月一日,新年伊始,本想圖個吉利,啟動了實驗體三號重金屬仲裁者的試驗。
可惜仍以失敗告終。
總部終於流露出撤資的意向。”
“二月七日,新一輪談判後,明日之星以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作為交換,與公司達成新協議。
總部再次注入資金,第四輪實驗就此展開。”
“五月一日,實驗體四號,彩石仲裁者——竟然成功了。
近一年的努力似乎有了回報。
但實驗室反饋稱該型號仍存在缺陷,需要進一步改進。”
記事本攤在金屬桌麵上。
紙張已經泛黃了,邊緣捲曲。
上麵的字跡斷斷續續,像是隨手記下的碎片。
第一段寫的是八月九號,隻提了五號和六號實驗體,結論是“結果完美”
後麵隔了將近兩個月,十月二日那條寫著,七號“黑金仲裁者”
完成了,所有測試都通過。
筆記的主人筆跡潦草,透著一股興奮,提到總部如何歡欣鼓舞,接下來要和軍方談判,事關財富和公司的聲望。
葉羅的手指劃過紙麵。
這不像正規記錄,該有的過程、資料一概沒有,倒像是某個人私下裏的感慨,夾雜著公司收購的瑣事和私人情緒。
“黑金仲裁者……”
他低聲念出這個詞。
他把本子扔回桌麵。
本子下麵露出一點金屬的冷光。
一把鑰匙。
鑰匙的形狀很特別,通體是圓柱,表麵凹凸不平,嵌著許多細小的、形狀各異的金屬塊。
柄部嵌著一塊微小的晶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藍的幽光。
這顯然是用來開啟某種需要雙重驗證的鎖具——既要物理齒合,也要電子識別。
他掂了掂鑰匙。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如果這真是通往某個實驗室的憑證……
那個實驗室裏,會不會有他想要的東西?比如,康普公司秘而不宣的“黃金基因藥劑”
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思緒。
但光有鑰匙沒有用。
門在哪裏?
他靠向椅背,金屬椅腳摩擦地麵,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
窗外是凝固的夜色。
記憶的碎片開始翻攪。
人多的地方不可能。
必須是康普公司控製的地盤。
西南麵……那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區域。
他前世去過那裏,在一棟掛著“藥劑研發中心”
牌子的建築裏,找到過一小管金色的液體。
但那片區域不止一個研究所。
它更像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型王國,研究樓、工廠、工人宿舍混雜在一起,被鐵絲網分割成塊。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
離開那個研發中心時,他走過廠區邊緣。
一片荒地被生鏽的鐵絲網單獨圈了出來,入口掛著“禁止入內”
的牌子,紅底白字,異常醒目。
當時隻覺得突兀——既然荒著,為何特意封鎖?既然屬於園區,為何任其空置,不加以利用?
現在串聯起來,那片荒地的位置,恰好處於整個園區監控死角的交匯處。
寂靜,空曠,無人打理,卻立著嶄新的警告牌。
原來線索一直就在記憶的角落裏。
他握住鑰匙,凸起的金屬塊硌著指腹。
該去確認一下了。
葉羅的嘴角無聲地向上彎了一下。
命運似乎也在推著他朝那個方向去。
那座研究所本就是他計劃中的目的地,最後的黃金基因藥劑,他本就打算去那裏取。
畢竟,上一次——或者說,在那些混亂重疊的記憶碎片裏——他確實曾從那個地方得到過它。
再走一遍熟悉的路徑,總會容易些。
既然線索自己送到了眼前,他不介意去看看。
那座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研究所深處,究竟封存著什麽?危險或許潛伏在暗處,但也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收獲。
誰知道呢。
確認暗室裏再沒有值得留意的東西後,葉羅退回了別墅內部。
窗外的街道上,開始傳來拖遝的、彷彿什麽東西在地上摩擦的聲響,由遠及近,漸漸密集。
夜晚是屬於它們的時間,它們正在聚集。
他拉嚴了窗簾,將打空的彈匣一個一個重新填滿,又清點了手邊的食物和水。
一切準備停當,他才合上眼,**自己進入短暫的休憩。
夜晚在寂靜與隱約的嘶嚎中流逝。
天光再次透進窗簾縫隙時,葉羅睜開了眼。
他沒有立刻出發,而是先折返回自己那處臨時的棲身之所,帶上了更多的補給。
目的地並不近,而且據他殘存的記憶,那座研究所的規模不小。
上一次,他花了不止三五天的時間纔在裏麵找到想要的東西。
如今雖然路線依稀記得,但想一天之內往返並取得藥劑,仍是件吃力的事。
更何況,他還打算去筆記本裏提到的、那個從未踏足過的隱藏區域看看。
對完全未知的地方,必須預留出探索的時間。
這一趟出去,恐怕兩三天都算短的。
他在心裏粗略估算著,手上動作不停,將食物和水仔細塞進揹包。
日頭接近中天時,葉羅抵達了康普公司工業園的外圍。
穿過一片死寂的住宅樓群,後方便是廣闊的廠區。
記憶的碎片指向西南角——藥劑研究所就在那裏。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側。
至於那片荒地……應該是在那個方向。
他正準備翻越廠區邊緣那道鏽蝕的鐵絲網,腳步卻驀地停住。
視線垂落,盯住了地麵。
一塊“禁止攀爬”
的警示鐵牌掉落在塵土裏,旁邊印著幾道清晰的鞋印,交錯重疊。
葉羅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痕跡,泥土的觸感微涼。
他眉頭蹙起,低語消散在空氣裏:“有人?”
那些行屍走肉隻會留下拖行的痕跡,絕不會留下這樣完整的腳印。
看來,動作必須更快了。
在這裏遇到其他活人並不算意外,從那個地方來到此處的,從來就不止他一個。
之前不是已經見過陳小鋒,還有7號車廂的那些麵孔了麽。
葉羅知道彼此難以碰麵,是因為所有人都在不同的區域分散開來。
根據他掌握的資訊,從死亡列車站台的各個出口離開,會抵達完全不同的地點。
當初高文在七號車廂裏幾乎召集了所有人組成隊伍,但葉羅遇見他們時,算上高文自己也不過五個人——多半是走散造成的。
當然,也可能是故意分開行動。
畢竟整節車廂的人若一起在街道上移動,目標過於明顯,簡直是在向那些遊蕩的感染者發出邀請。
這座城市規模龐大,分散之後自然不容易相遇,但偶然碰上也不算稀奇。
葉羅並不在意這些。
要在這樣的世界裏活下去,殘酷的競爭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他始終相信,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一定是自己。
他撐起身子翻過鐵絲網,朝著荒地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