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樓大廳空蕩,隻有三個搖晃的影子。
他繞到窗邊,手指扣住窗框,向上提起。
鉸鏈發出極輕微的歎息。
翻身進去,地毯吸收了落地的聲響。
第一個影子背對著他,脖頸暴露在昏暗裏。
他靠近,手臂從後方環過,手掌捂住對方的口鼻,另一隻手裏的金屬物件精準地刺入側頸。
掙紮很短暫,軀體很快軟下去,被他緩緩放倒在地。
第二個,第三個。
過程相似,隻是位置略有不同。
五分鍾後,大廳裏隻剩下他站立的呼吸聲。
目光掃過房間。
尋常的傢俱,尋常的佈置。
沙發靠背的牆上掛著相框。
金發,中年,麵孔在玻璃後顯得嚴肅。
他認得這張臉。
康普公司在這座城市的分部負責人。
照片掛在這裏,意味著找對了地方。
樓梯在右手邊延伸向上。
他記得——不是猜測,是確切的記憶——那東西在三樓,鎖在金屬門後麵。
不是普通的貨色,是產生了變異的特殊品。
上一回見過它的說明,突變概率從百分之一提升到三,基礎強化數值也有保底。
概率依舊渺茫。
用來交換或許更劃算,列車上的評價體係會給出更好的回報。
二樓走廊裏有拖遝的腳步聲。
他沒停留,直接掠過。
知道目標在哪,便不必分散注意力。
台階在腳下逐級減少,直到踏上第三層的地板。
這一層很靜。
他端起武器,指節搭在護木上,緩慢地移動腳步。
走廊兩側的門都緊閉著,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沒有其他活物——或者說,沒有會動的東西。
隻有灰塵,光線,以及他自己心跳的聲音。
三層樓裏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
葉羅推開書房門時,牆後那麵金屬門板在昏暗光線裏泛著冷光。
他先掃視四周——實木書桌分量不沉,被他拖到保險庫正前方抵住;書架橫過來疊在桌麵前,像道臨時壘起的矮牆;椅子、矮櫃這些零碎物件則分堆兩側,堵死了所有能繞過來的空隙。
做完這些,他才從揹包側袋掏出個軟囊。
囊裏黏稠的液體滴在鎖孔周圍,立刻騰起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鐵鎖表麵開始泛起細密泡沫,滋滋作響。
金屬溶解的過程比預想中慢。
葉羅背靠牆壁等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柄。
終於,鎖芯內部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門軸轉動時帶起陳年的鏽塵。
庫內上層堆著些絲絨盒子,幾疊捆紮整齊的紙鈔已經泛黃——這些在如今連一塊壓縮餅幹都換不來。
他的視線直接落向最底層,那裏孤零零擱著個深藍色絨麵方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玻璃瓶反射出暗金色的微光。
藥劑還在,和記憶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葉羅將盒子塞進揹包最裏層,拉鏈拉到頂,卻沒有轉身離開。
他忽然貼著保險庫內側滑坐下來,後背緊抵冰冷的金屬板。
幾乎同時,天花板傳來機械轉動的摩擦聲。
兩道長方形暗格向下翻開,兩挺機槍從黑暗裏緩緩降下,槍口在降落的半途中就開始噴吐火舌。
**撞擊在敞開的庫門外側,炸開一連串刺眼的亮斑。
金屬門板被打得嗡嗡震顫,但那些彈頭終究沒能穿透這厚重的屏障。
葉羅縮在門後的死角裏,飛濺的灼熱碎屑擦過他耳側,在空氣中留下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槍聲停歇時,他的耳朵還在嗡鳴。
但這還沒完——左側牆壁突然向內凹陷,暗門滑開的瞬間,兩道黑影裹挾著腐肉的氣息撲了出來。
那是兩條犬形生物,皮毛早已脫落大半,**的肌肉組織呈現不自然的青灰色。
它們曾經或許是優秀的獵犬,如今隻剩捕食的本能。
暗門距離保險庫不過三步,若沒有那些提前堆疊的障礙,此刻利齒早已咬上他的喉嚨。
現在它們隻能撞在書架上,前爪瘋狂抓撓著木板,試圖翻越這道臨時屏障。
木屑在抓撓中簌簌落下。
葉羅早已備下後手,哪容那些怪物有機會攀過書架的屏障。
金屬部件咬合的脆響在空氣中炸開。
他拉動槍栓,槍口對準木質隔板便開始傾瀉火力。
連續的爆鳴撕裂寂靜,**穿透木板,鑽進後方蠕動的軀體。
彈匣清空時,兩隻犬形生物已癱軟在血泊中,顱骨碎裂,軀幹布滿孔洞,順著傾斜的書架滑落地麵。
“累計清除數目:15。”
“累計清除數目:16。”
耳畔響起冰冷的通告,葉羅臉上卻無波瀾。
他卸下空彈匣,新彈匣滑入卡槽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開胃菜結束了。”
他舌尖掠過唇角,“主菜該上桌了。”
話音未落,暗門深處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一隻猩紅的獸爪猛然探出,扣住地麵。
龐大的陰影逐漸擠出門口——血紅色的軀體高達兩米,腐肉懸掛,更駭人的是肩頸處竟並生著兩顆頭顱。
變異種,雙首獵犬。
葉羅眼神未變。
前世記憶早已告訴他,這座建築深處的藥劑由這頭怪物看守。
甚至當它完全現身時,他反而感到一絲安定。
一切仍按記憶的軌跡行進,這便是他最大的籌碼。
至於如何再次解決它——既然曾贏過一次,第二次也不會例外。
轟!
雙首獵犬驟然前衝,身軀撞上書架,木屑四濺。
就在障礙物崩碎的刹那,葉羅扣動了扳機。
槍焰持續噴吐,**密集射向兩顆頭顱。
怪物在嘶嚎中後退,他趁機起身橫向移動,持續的火力壓製未曾中斷。
直至後背抵近窗沿,彈匣再度打空。
他毫不猶豫轉身撞向玻璃。
碎裂的透明晶體漫天飛散,他的身影向下墜落。
三層樓的高度,生與死的間隙在風中急速收窄。
葉羅早已將每一步都算準。
身體從半空墜下的刹那,他手臂前探,五指扣住近旁樹幹橫生的枝椏。
枝幹向下彎折,卸去大半衝力,他才鬆手落地。
彈匣滑出槍身,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新彈匣推入卡槽的瞬間,他已轉身朝別墅後方移動,動作連貫得不帶半分遲疑。
雙頭犬撞碎殘窗躍出,四足刨地,緊追不捨。
人影與獸影一前一後掠過別墅轉角,闖入後院。
池水泛著渾濁的灰綠色,水麵浮著兩具腫脹的軀體。
葉羅目光掃過,胸腔裏那口氣緩緩沉下。
與記憶吻合。
計劃可以照舊推進——就像上一回取得黃金基因藥劑、解決這頭畜生時那樣,重演一遍即可。
他背脊貼上冰涼的牆麵,靜立不動。
數息之後,雙頭犬從側方猛衝而出。
幾乎同時,葉羅蹬地前竄,肩臂蓄力,狠狠撞上犬身側肋。
沉悶的撞擊聲後,那具龐大的軀體向後跌飛,砸進遊泳池中。
水花轟然濺起,打濕了池邊開裂的瓷磚。
時機到了。
葉羅抬槍,槍口指向泳池上方——四根粗黑的電纜從別墅外牆延伸出來,連線著四盞固定在角落的照明燈。
這些燈曾在夜晚點亮過泳池邊的聚會,而別墅內部的供電從未中斷,這一點他早已確認。
**撕裂空氣,電纜應聲斷裂,垂落的水線般墜入池水。
滋滋的電流聲立刻從水麵下傳來。
雙頭犬在水中劇烈顫抖,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發出壓抑的哀嚎。
但電擊不足以致命。
喪屍類生物的特性便是唯有摧毀頭顱才能徹底終結。
葉羅要的也並非靠電流**它。
麻痹——讓電流捆住它的行動,將它困在水中,為自己創造出足夠的攻擊視窗。
他將突擊**拋在一旁,反曲弓入手。
箭矢搭上弓弦,弓身微轉,指尖一鬆。
箭矢破風而去,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弧,精準地釘入雙頭犬一隻眼眶。
痛苦的嘶吼炸開。
還不夠。
第二支箭已在弦上。
趁那畜生張口咆哮的刹那,箭鏃貫入口腔,從後腦另一側穿透而出,半截染血的箭桿顫巍巍地露在外麵。
雙頭犬的一顆頭顱徹底垂軟下去。
池水邊緣傳來劃動聲。
那隻雙頭生物已經適應了水中的異樣觸感,不再痙攣般扭動軀幹,而是用四足劃開波紋,緩慢而穩定地靠近池岸。
葉羅盯著那道逐漸逼近的影子,指節微微收緊。
還是太慢了。
記憶裏也曾有過相似的場景——同樣是這片泛著消毒水氣味的泳池,同樣是這隻怪物。
但那時候他身邊還有另外四道身影。
五把武器交織的火網自然比獨自一人的射擊更密集。
更重要的是,那時的他已經穿過兩節搖晃的車廂,完成過兩次站台任務,身體裏流淌著不止一種藥劑強化的血液。
而這一次,列車才剛剛啟程。
第一站。
他隻注射過兩管藥劑:一管用來夯實基礎體能,另一管泛著暗金色的流光。
僅此而已。
胸腔裏升起一絲熟悉的焦躁,像細小的藤蔓纏繞住呼吸。
他閉了閉眼,將那股情緒壓回深處。
冷靜。
這兩個字在齒間反複碾磨,幾乎要磨出鐵鏽的味道。
水花濺落的悶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雙頭犬爬上了瓷磚地麵,甩動脖頸,兩顆頭顱上的皮毛粘連成縷,水珠沿著肌肉的溝壑滾落。
它低吼一聲,喉音在空曠的泳池館裏疊成迴音,隨即四肢蹬地,化作一道濕漉漉的黑影撲來。
弓被丟開的瞬間,金屬與瓷磚碰撞出短促的刮擦聲。
葉羅反手抽出了腰間的短刃。
爪風已至眼前。
他橫刃格擋,撞擊的震顫從虎口炸開,一路竄至肩胛。
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武器險些脫手飛出。
巨大的推力將他向後掀退兩步,鞋底在潮濕的地麵上擦出兩道水痕。
還未站穩,另一顆頭顱已如重錘般撞向他的腹部。
視野顛倒,後背重重砸上冰冷的地麵。
兩隻前爪隨即摁住他的肩膀,利爪刺透衣料,陷入皮肉。
重量如山,壓得胸腔裏的空氣幾乎要被擠淨。
“這一世……”
葉羅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每個字都帶著血氣,“誰也別想再取走我的命。”
握刀的手猛然上刺。
刃尖沒入脖頸的皮毛,切開筋肉,直至被骨骼卡住。
痛苦的咆哮幾乎震破耳膜。
壓在他身上的那顆頭顱驟然下垂,獠牙直逼咽喉。
葉羅偏頭,犬齒擦著耳廓鑿進地麵,瓷磚碎裂的細屑濺上臉頰。
沒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已摸向腰側。
槍管抬起,塞進那張再度張開的血口之中。
“死吧。”
扣動扳機。
一聲。
兩聲。
三聲。
悶響在口腔內爆開,顱骨後方綻出一朵猩紅的花。
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隨即失去所有力量,轟然壓落。
溫熱的液體順著槍管流淌到手背。
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粗重。
直到那道無機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雙頭犬已終結,計數:1。
天啟獎勵:血牙。”
他躺了許久,才積蓄起足夠的力氣,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軀殼。
冰涼的空氣重新湧入肺葉。
剛才那一瞬,生與死的界線薄如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