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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精準地沒入眼眶。
淒厲的鳴叫頓時炸開,像某種畸形的鳥啼。
受傷的生物瘋狂回身,再次咬向他的位置。
葉羅的左臂就在這時探出。
紫鱗蟒影纏繞而上,死死鉗住了那張巨嘴的上顎。
他將長劍拋向一旁,從腰間抽出某根晶體般的條狀物,甩進那洞開的咽喉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便跑。
六七步外,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火焰膨脹翻滾,將那個龐大的軀體徹底吞沒。
“目標已清除,計數:1。
獎勵物品:鱷之毒牙。”
葉羅望著散落一地的焦黑碎塊,輕輕搖了搖頭。
這種狀況下,還能從哪裏找到完整的牙齒?
他放棄在餘燼中翻找,拾回自己的劍,走向天台邊緣。
天台的風帶著鹹澀的海腥味拂過臉頰。
葉羅眯起眼睛,視線掃過下方那片被暮色浸染的雜亂街巷。
他蹲下身,開啟腳邊的金屬箱,手指觸碰到冰涼堅硬的部件。
不到兩分鍾,一支修長的*便在他手中成型。
槍托抵上肩窩的觸感熟悉而沉重。
他伏低身體,將槍管架在水泥護欄的缺口上,右眼貼近瞄準鏡。
視野裏的十字線緩慢移動,掠過空蕩的十字路口、半塌的圍牆、玻璃碎裂的櫥窗。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那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拇指在螢幕上快速劃過,按下傳送鍵。
指令無聲地傳遞出去。
酒店底層,那個被稱為仲裁者的高大身影停頓了一瞬,隨即邁開步伐。
金屬靴底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了兩下,然後被門外的風聲吞沒。
它開始沿著建築外圍,以一種恒定而緩慢的速度巡弋,像鍾擺一樣精確。
在這種地方,等待往往比行動更需要算計。
有些人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主動出擊,試圖盡快完成那所謂的任務;另一些人則選擇將自己埋進廢墟深處,指望靠躲藏捱過時間。
當然,也有折中的——結成暫時的同盟,一邊清除競爭者,一邊儲存自己。
葉羅不需要這些權衡。
他的目標簡單到近乎粗暴:看見,然後清除。
既然戰鬥區域的邊界尚未開始收縮,盲目移動反而會增加風險。
這座臨海的酒店是絕佳的瞭望塔,而樓下那個遊蕩的身影,就是最好的誘餌。
時間在瞄準鏡的視野裏一寸一寸爬過。
天色從昏黃轉為暗藍,最後沉入墨黑。
幾顆星子從雲層縫隙裏漏出來,冷冷地懸著。
街道始終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起沙塵和碎紙,偶爾撞上鏽蝕的鐵皮桶,發出空洞的響聲。
耐心是一種消耗品,但葉羅的儲備還算充足。
他調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勢,讓硌在肋骨下的水泥棱角不那麽難受。
最多等到黎明——他在心裏劃下這條線。
每過半日,那片無形的死亡邊界就會向海島中心推進一次。
酒店緊挨著海岸線,很可能在第一輪收縮時就被劃到界外。
就在這時,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震動從頭頂的夜空滲透下來。
突、突、突……
葉羅怔了半秒,抬起手腕。
表盤上的熒光指標剛好指在某個數字上。
六個小時。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一點閃爍的紅光正在雲層下方移動,輪廓逐漸清晰,是直升機。
看它的航向,似乎會從這片區域上空掠過,徑直飛往島嶼腹地,去執行它投放補給箱的例行公事。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刺進腦海。
葉羅猛地翻身坐起,迅速抓過靠在牆邊的**。
他沒有站直,而是就著坐姿,曲起左腿作為支撐,將槍身架在膝蓋上。
槍口以一個極大的仰角指向天空。
右眼再次貼上目鏡,冰冷的金屬圈壓著眼眶。
十字線在晃動的夜空中艱難地捕捉著那個移動的光點。
呼吸放緩。
手指搭上扳機。
他想把那鐵鳥從天上拽下來。
從前沒有試過,以後也不一定有機會。
但如果它墜毀在這裏,那些散落的物資箱,或許能引來意想不到的訪客。
砰!
槍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幾乎在同一瞬間,遠處空中那架直升機的側麵爆開一簇刺眼的金色火星,伴隨著一聲被風聲扭曲的、短促的金屬哀鳴。
葉羅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含糊的咒罵。
手中那支經過改裝的半自動*,槍口微微發燙。
用它來對付空中那個鐵皮家夥,確實有些勉強——那並非為撕裂厚重灌甲而生的武器。
但“做不到”
和“很難做到”
是兩回事,關鍵在於**最終落在哪裏。
第一次嚐試,彈道明顯偏離了預想的軌跡。
他沒有停頓。
罵聲未散,眼睛已重新貼回瞄準鏡,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鏡中的十字線穩穩咬住那架盤旋的直升機,隨著它的移動而緩慢平移。
擊中頂部的主旋翼軸心?那需要近乎神跡的運氣。
他的目標移向了尾部,那相對纖細、卻同樣致命的尾槳。
胸膛緩慢地起伏了一次,然後,所有的氣息被死死鎖在肺裏。
他知道,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液的流動,甚至最微不可察的呼吸,都會讓持槍的姿態產生細微的變化。
那些身經百戰的射手或許能在呼吸的韻律間找到穩定的間隙,但他清楚自己的斤兩:弓弦上的感覺他熟悉,扳機前的世界卻需要另一種精確。
於是,他選擇了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法——在扣動扳機的那個刹那,將自己變成一尊沒有呼吸的雕塑。
撞針擊發的悶響撕裂了夜的寂靜。
緊接著,遠處那架直升機的尾部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火光,金屬碎片混合著火星向四周迸射。
尾槳脫離了機體,旋轉著墜向下方的黑暗。
失去了平衡的飛行器頓時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巨鳥,開始在空中瘋狂地打轉,機身傾斜著,無可挽回地朝大地栽去。
駕駛艙裏的人似乎還在掙紮,試圖拉回控製權,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旋轉的機身狠狠撞上了側麵一棟高樓的玻璃幕牆,刺耳的刮擦聲即便隔得很遠也能隱約聽見。
頂部的螺旋槳在撞擊中扭曲、斷裂。
隨後,整架直升機筆直地墜落。
轟然的**聲後,熊熊烈焰升騰而起,將那一小片街區映得通紅。
葉羅用舌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這個結果不壞。
更重要的是,這動靜足夠響亮,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現在,隻需要等待——看看這火光與巨響,能否引來那些在陰影中搜尋物資的“魚兒”
他重新伏低身體,讓輪廓徹底融化在身下建築的陰影與深沉的夜色裏。
一個合格的**,在掌握精準的殺戮技藝之前,必須先學會與時間沉默對峙。
他自覺耐心尚可。
能引來獵物固然好,即便空等一場,也無所謂,黑夜還很漫長。
然而,他的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大約六十分鍾後,幾個移動的黑影出現在他**鏡的邊緣。
那是一支小隊,總共六人,無法確定暗處是否還有隱藏的同夥。
兩人在前方探路,腳步謹慎,另外四人則以一種相互掩護的陣型穩步推進。
從他們移動的節奏和彼此間的距離來看,這不像是在死亡列車上臨時拚湊的烏合之眾,倒像是共同淌過不止一個血腥站台後形成的默契團體。
“那麽……”
葉羅的臉頰再次貼上冰冷的槍托,眼睛眯起,透過鏡片鎖定了其中一道身影,“就從你們開始吧。”
目標進入了四百米的範圍。
他調整著焦距,十字線穩穩套住其中一人的頭部輪廓。
當距離拉近到大約三百米時——這個距離讓他手指下的扳機感覺恰到好處——他穩定而果斷地壓下了食指。
槍聲再次炸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遠處那個被瞄準的身影猛地一頓。
左側太陽穴的位置,毫無征兆地綻開一朵猩紅而淒豔的花。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生命的氣息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其他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隊伍裏領頭的漢子嘶聲吼叫:“散開!找東西擋著!有放冷槍的——”
砰!
葉羅第二次扣動扳機。
**擦過那漢子的左肩,帶出一蓬血霧,卻偏了半分,沒能要命。
漢子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手上指揮的動作卻沒停。
他猛地撞碎旁邊店鋪的櫥窗玻璃,翻身滾了進去,眨眼便從葉羅的瞄準鏡裏消失了。
葉羅呼吸平穩。
對付一群目標時,最怕的就是心浮氣躁。
這時候不該貪多,而要挑最有把握的那個。
他微微移動槍口,準星追著一名正要拐進側巷的金發身影。
在對方即將沒入陰影的刹那,食指再次壓下。
砰!
槍聲撕裂空氣。
彈頭鑽進後背,從前胸透出半截。
人還沒死,但已經癱軟下去。
巷口有人想衝出來拽他,卻已經遲了。
第四聲槍響接踵而至。
對於靜止的目標,葉羅從不會失手。
**精準地貫入後腦,那痛苦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葉羅轉動槍身尋找下一個獵物。
但視野裏已經空了——剩下的四人全躲進了射擊死角。
兩個鑽進了巷子深處,兩個藏進了店鋪。
他不再耽擱,利落地拆**械裝進盒子,轉身便走。
在城市裏**和野外是兩回事。
樓宇間的距離往往不過幾百米,掩體卻到處都是。
一旦目標脫離視線,就該立刻轉移。
若是在曠野,倒還能多守一會兒——那裏沒那麽多迂迴接近的路徑。
他快步走到天台另一側,從揹包裏取出索降裝備固定好,抓住繩索縱身躍下。
鞋底蹭著牆麵一路下滑,落地後解開鎖扣,頭也不回地衝進街道。
放下槍,不代表放棄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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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在奔跑中掏出PDA,向仲裁者發出指令:“酒店東南街,第一個路口旁的服裝店。
清除活動目標。”
仲裁者一直在酒店外圍遊蕩,距離那幾人藏身的位置很近。
命令剛發出,那道黑影便已轉向。
兩三分鍾後,躲在店鋪裏的漢子草草包紮了肩上的傷。
他湊到窗邊往外瞥了一眼——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風卷著紙屑打轉。
他鬆了口氣。
“就一個人,但有槍,棘手。”
他低聲自語,隨即抓起對講機,“老五,子軒,到了沒?”
對講機傳出沙啞的嗓音:“位置確認,大廳有清理痕跡,入口由我控製,子軒已向上層移動。”
男人眼眶泛紅,咬著牙低語:“必須了結他,為了藍顏和艾德。”
話音未落,店鋪櫥窗外驟然掠過一道暗影。
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緊接著,密集的射擊聲撕裂了寂靜——突突突突突——金屬撕裂空氣,本就布滿裂痕的櫥窗徹底崩碎,店內陳設在彈雨中化為齏粉。
男人弓身疾衝,翻滾著躲進店鋪深處的貨架背後。
槍聲停歇的間隙,他猛地探身還擊,同時向外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