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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宣告透過螢幕傳入耳中,內容並無新意。
他知道這些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針對那些被圈定在特定車廂裏的乘客。
但老闆娘讓他們站在這裏,必然有她的用意。
果然,當機械音唸完車廂編號後,所有被選中車廂內懸掛的螢幕同時切換了畫麵——畫麵**並排站著兩個人,正是他和那個叫伊萬的男人。
“現在介紹兩位自願參戰者。”
機械音繼續道,“警告各位:他們極其危險。
想活下去,就離他們遠點。”
螢幕裏的人群開始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隱約可聞。
“但若能解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機械音頓了頓,彷彿在享受某種惡意的停頓,“你將立即贏得死亡車廂戰的勝利,直接晉級。”
寂靜在車廂裏蔓延。
他感覺到身旁伊萬的呼吸略微加重,而自己的手指無意識地擦過劍柄。
葉羅在那一刻理解了老闆娘先前話語的含義。
成為眾矢之的——這結論再自然不過。
隻要**他,便能在死亡車廂戰中直接勝出。
他與伊萬即將踏入第三次死亡車廂戰,卻並非以尋常參與者的身份。
乘務員的考覈,從來不會沿用普通的規則。
老闆娘按下遙控器,螢幕暗了下去。
“其餘細節等你們抵達寂靜島後自會知曉。”
她掃視兩人,“現在還有疑問嗎?”
伊萬抬起眉毛:“我的車廂原定目的地並非寂靜島。
死亡列車能將人同時送往不同地點?”
這問題葉羅心中早有答案。
列車停靠後,人們所至的站台本就不同——某些車廂的人前往某處,另一些或許會踏入黑暗之都。
站台如同跨越空間的門戶,將乘客散向相異的地點。
就像末世降臨之初,難道隻有他所在的城市存在死亡列車站台?
當然不是。
其他城市也有入口,隻是最終登上的仍是同一輛列車罷了。
一輛列車停靠站台,下車後卻步入不同的城市——聽起來荒誕,卻不足為奇。
這列車上超出常理的事物太多,早已讓人麻木。
老闆娘似乎懶得深談,隻擺了擺手:“與本次考覈無關的事不必多問。
該知道時你自然會知道。”
伊萬笑了笑:“隻是滿足好奇心而已。
沒有其他問題了。”
她點頭,指向車廂內部:“你們在此休息即可。
時間到了,直接從這節車廂離開。”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葉羅瞥了伊萬一眼,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合上雙眼。
五個小時在沉寂中流過。
當列車滑入站台的陰影時,葉羅睜開了眼睛。
他與伊萬幾乎同時起身,一前一後走出車廂,踏上冷清的站台。
兩人沒有對視,極有默契地朝相反方向走去,身影沒入通道的昏暗之中。
寂靜島並非荒蕪之地——在末世之前,它曾是一座聲名顯赫的旅遊城市。
海風帶著鹹腥味拂過臉頰。
腳下的沙粒粗糙而潮濕,混雜著不知名的碎片。
視線所及之處,散落著褪色的泳衣、幹癟的橡膠圈,還有一輛半個車身陷進沙地的越野車,鏽蝕的門半敞著,像張開的嘴。
天空是鉛灰色的,厚實的雲層壓得很低。
遠處的海麵泛著暗沉的光,一些模糊的輪廓隨著波浪起伏、漂蕩。
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直接響起,冰冷而清晰:
“交戰範圍限定於城市內部。
每十二小時,將劃定**。
滯留**超過三十分鍾者,生命體征將自行終止。”
“終結其他參與者,可隨機獲取其攜帶的一件物品。”
“每三小時,所有人員坐標重置。
同時隨機公開三位參與者的實時方位。”
“每六小時,補給箱投放。
內容物涵蓋生存必需品、武器及限時道具。”
“考覈目標一:在事件終結前,使不少於二十名參與者喪失活動能力。”
“考覈目標二:事件終結時,存活的考覈者僅能有一名。”
規則沒有變化。
多出來的兩條,意思很明白。
想獲得那個位置,就得證明自己比其他人——尤其是比另一個申請者——更擅長做這件事。
而眼前這場混亂,本質就是篩選。
至於第二條……他必須讓那個叫伊萬的男人停止呼吸,或者反過來。
也可能出現別的結果。
比如其中一人被無關的第三者解決了。
那樣的話,倖存的一方就算通過了。
如果兩個人都活著,或者兩個人都沒能撐到最後,考覈便算失敗。
失敗的活人會麵臨什麽,他不清楚。
失敗的死人,自然也不需要再關心什麽。
他踩過沙地,走上邊緣已經開裂的公路。
這座島比上次那座城要大上不少。
記憶裏,他隻經曆過一次這樣的混亂。
後來因為某些緣故,他得到了獨自居住的車廂,便再也沒有被扔進過這種場合。
指尖在槍柄上摩挲出細微的沙沙聲。
海風裹著鹹腥氣從破碎的旋轉門縫隙鑽進來,混著另一種甜膩的腐臭。
他記得這座島的名字,櫻花在別處盛開,這裏隻有混凝土與玻璃築成的巨塔,沉默地立在白沙與浪沫之間。
第六十七層,或者六十八層。
數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在陰影裏搖晃的輪廓。
門軸發出鏽蝕的嘶鳴。
聲音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那些佝僂的影子頓住了,然後齊齊轉向門口的光亮。
關節發出幹柴折斷般的脆響,它們開始移動,拖遝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刮擦。
他沒有看它們。
左後方傳來齒輪咬合的輕響,接著是彈鏈滑過金屬導槽的淅瀝聲。
轟鳴驟然炸開。
空氣被撕裂,黃銅彈殼雨點般墜地,叮叮當當滾向角落。
那些撲來的影子像被無形的鐮刀收割,一叢叢倒下,暗色的液體迅速在地麵暈開。
他抬起手,將一副泛著冷光的鏡架戴在鼻梁上。
視野裏浮起密密麻麻的紅斑。
前廳,側廊,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牌下方,甚至通往地底的斜坡入口——光點如疹子般分佈。
很好。
沒有空缺,沒有被人清理過的痕跡。
他是第一個踏進這裏的活物。
槍聲停了。
“清空這一層。”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空曠的大廳裏卻異常清晰,“然後待命。”
金屬鑄造的身影邁開步伐,靴底碾過粘稠的地麵,走向廊道深處。
他轉身走向電梯井。
按鈕的微光還亮著,指尖按下去,能感到輕微的震動從井道深處傳來。
門向兩側滑開時,他頸後的汗毛忽然立了起來——那是無數次從屍堆裏爬出來後養成的反射,比思考更快。
腳掌發力,身體向後彈開。
七八具擠成一團的軀體從轎廂裏湧出,張開的嘴裏滴落黑黃的黏液。
一道緋紅的光弧在空氣中綻開。
最前麵那顆頭顱滾落,軀幹還未倒下,他已抬腿踹中第二具的胸膛。
骨頭碎裂的悶響中,那具軀體向後飛撞,絆倒了後麵三四具。
後退,拔槍,扣扳機。
兩聲短促的爆鳴。
最近的兩具額心綻開孔洞。
紅光再閃。
劍尖如毒蛇吐信,連續刺穿兩側脖頸,拔出時帶出細小的血珠。
地上那些掙紮著要爬起的,被他再次踹倒,劍刃高舉,垂直刺下。
刃尖穿透顱骨,發出椰子被鑿開似的悶響。
電梯門滑開的瞬間,幾隻腐爛的手臂從縫隙裏擠了出來。
葉羅側身讓過第一隻撲來的喪屍,金屬鞋跟重重踏在對方膝蓋後方。
骨骼碎裂的悶響被第二隻喪屍的嘶吼掩蓋。
他抬手,槍口抵住第三隻喪屍的下頜扣動扳機。
三十秒後,電梯廂內外隻剩下幾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金屬轎廂平穩上升。
數字在麵板上跳動,沒有停頓,沒有異響。
頂層到了。
葉羅推開安全通道的門,風立刻灌進來,帶著城市高空特有的鐵鏽與塵埃混合的氣味。
天台空曠得讓人不適。
三塊圓形停機坪在混凝土平麵上畫出蒼白的圓,其中一塊停著架直升機,舷窗後隻有空蕩蕩的座椅。
沒有活物移動的跡象——但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片暗褐色的碎塊,邊緣已經幹涸發硬。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蹭,碎屑在指尖撚開時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不是人類的痕跡。
也不是普通喪屍留下的。
左手握緊劍柄,右**口下垂四十五度。
他朝水塔群走去。
那些漆成銀灰色的圓柱體靜靜立在天台邊緣,表麵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護目鏡視野裏沒有紅色輪廓浮現。
他停下腳步,舉起槍。
連續的火光從槍口噴出。
**撕裂鐵皮的聲音短促而密集。
水從彈孔裏滲出來,先是細流,很快變成汩汩的淌落。
第二座水塔中段突然向內凹陷——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破空氣。
一道影子撞破鐵皮竄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七米長的軀體在日光下泛著病態的蒼白。
吻部張開時露出交錯如鋸齒的牙,喉間滾出低沉的呼嚕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後腦:半米高的肉冠像畸生的蘑菇般隆起,表麵布滿暗紫色的網狀紋路。
葉羅的舌尖掃過下唇。
毒冠鱷。
資料裏的描述瞬間在腦中閃過:白堊紀殘影,黃金五星,咬合力足以壓碎裝甲車底盤。
而那頂肉冠……他記得報告裏用加粗字型標注的警告:神經**囊體,可經齒槽導管注入獵物體內。
巨鱷的前肢扒住地麵,水泥表麵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它沒有立刻撲來,而是緩慢地左右擺動頭部,淡黃色的豎瞳鎖定著站立不動的人類。
尾巴掃過地麵,刮擦聲像砂紙打磨金屬。
風突然轉了方向。
葉羅聞到水塔漏出的水流淌過鱷魚體表時帶起的腥臊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那是毒腺分泌物的氣味。
他向後挪了半步,腳跟輕輕磕在地麵,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叩響。
毒冠鱷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繃緊。
龐大的身軀驟然前衝,速度快得與體型全然不符。
水泥碎塊在它爪下迸濺,那道蒼白的影子在日光下拖出模糊的殘像。
那東西的體型雖然龐大,動作卻異常迅捷。
葉羅沒有遲疑,再次舉起手中的武器。
連續三聲悶響,彈丸撞擊在目標粗糙的表皮上,並未直接穿透。
這正是他選擇這把槍的原因——彈頭在接觸瞬間爆裂,造成的創傷遠比貫穿更甚。
暗綠色的鱗甲表麵很快綻開一片片模糊的血肉。
疼痛激怒了這頭生物。
它張開巨口,猛然前衝,利齒直逼而來。
葉羅像是早已預判到這次撲咬,側身輕巧地避開。
對付這類爬行種確實有些別扭,攻擊時必須調整角度,自上而下發力並不順手。
但它們的進攻模式也格外簡單:撕咬、衝撞、甩尾,翻來覆去隻有這幾樣。
太過單調的動作,閃躲起來並不困難。
果然,一擊落空後,那粗壯的尾部立刻橫掃而至,破風聲尖銳地劃過空氣。
他當然不會站在原地。
腳尖發力,身體旋向一側,隨即躍起,從對方背脊上方掠過。
手中長劍順勢下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