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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孃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你確定要參加,下一站就不用跟著大部隊行動了。
具體的考覈內容……等發車之後,你來我這裏,我會告訴你。”
他眉頭擰了起來:“一點都不能提前說?”
“不能。”
她唇角彎起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葉羅收回手,沒再堅持。
他走出餐車,徑直回到自己的車廂。
臨走前,他遞給老闆娘一張單子,上麵列著些尋常的零件和材料,最貴的那項也值不了一枚銀骷髏幣。
這些東西,自然是為了修複仲裁者準備的。
工作間的燈光有些發白,照在金屬部件上泛著冷光。
葉羅擺弄了一陣,終於直起身,輕輕吐了口氣。
仲裁者的損傷比他預想的輕——主機板斷了,幾處連線杆折了,修起來不算麻煩。
三個鍾頭過去,那具機械造物便重新活動起來,關節處傳來細微的嗡鳴。
接下來是等待。
死亡列車什麽時候會再次啟動,從來沒人說得準。
上一世,車廂裏流傳過各種猜測:有人說它按死人的數目發車,有人咬定有個隱藏的時限,還有人覺得和任務完成的數量或效率有關。
最終也沒個定論。
但葉羅清楚,這一次,發車的時間不會拖太久。
萊因哈特公爵死了。
天光古堡裏還遊蕩著不少實驗體,可沒了幕後那隻手攪動,危險便降了大半。
收集異種血液樣本,對其他人來說應該會容易許多。
修完仲裁者,葉羅從儲物格裏取出那對變異狼人的獠牙。
他打算做件武器。
通常製作東西需要圖紙,但他沒想弄得太複雜——不過是個護腕,把狼牙嵌上去,再加個簡單的機括,讓牙尖能彈出來貼著手背,像副爪子。
這種程度,用不著圖紙。
他花了幾個鍾頭。
動作不算快,但反正閑著。
不做這個,他也隻能去睡。
最後成品擺在台麵上,他拿起來掂了掂,竟覺得還行。
**狼牙腕刺**
型別:自製
全長:約三十二厘米
刃寬:四點五厘米
厚度:六點五毫米
硬度:五十五HRC
重量:五百七十二克
特效·撕裂:此刃造成的創口難以通過常規手段止血,繃帶或按壓均無效,唯有列車所產的藥劑可處理。
特效·潰毒:刃齒表麵附有特殊菌體,可能導致傷口潰爛,伴隨高熱、心悸與間歇性肌肉痙攣。
沒用多少珍貴材料,能做到這樣已經可以。
所謂“撕裂”
不過是讓傷口無法普通包紮;至於“潰毒”
——聽起來唬人,實則近似破傷風。
懂點急救的人都清楚該怎麽處理,算不上多致命。
葉羅將腕刺套上左手,指節活動了幾下,鋒利的牙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道暗沉的弧光。
狼牙臂爪完成後的第五天,車廂裏的人影漸漸稠密起來。
破傷風?那種東西潛伏期可長可短,但隻要運氣不太差,返回列車前一支治療藥劑就能解決。
三次停靠,三次站台——如今還留在車上的人,隻剩一半了。
聲音在車廂裏蕩開,冰冷而平穩:
“歡迎繼續這趟旅程。”
“三小時後,古山城。”
“任務一:取得古喪屍種基因。”
“任務二:獵殺三頭山地遠古種。”
“任務三:消滅蘇醒的千年屍王。”
“注意:唯有取得基因,方可重返列車。”
“完成兩項,可得特殊獎勵。”
“三項皆成,獎勵之外追加隨機幻想技能。”
葉羅聽見了,卻沒往心裏去。
乘務員考覈在即,古山城與他無關。
他徑直走向餐車,找到那個總是微笑的女人。
“考覈內容可以告訴你了。”
她指尖輕點桌麵,“第三次死亡車廂戰,即將開始。”
葉羅記得第一次——他所在的1號死亡車廂,還有後來的2號。
如今人數再度凋零,新的合並就要來臨。
“我也要參戰?”
葉羅眉頭微蹙,“這對我來說,是否太過輕鬆?”
經曆過一次的人,早已熟悉規則,而新人還在恐懼中摸索。
這樣的對決,他存活的機會超過九成。
女人的笑容深了些:“當然不止這樣。
別人隻需活著,而你——會有專屬任務。”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你會成為所有人的公敵。”
葉羅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很快你就會明白。”
她站起身,“現在,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麽?”
葉羅應了一聲,轉身離開吧檯。
餐區裏已經聚了些人。
隨著列車停靠的站台增多,車廂裏的倖存者手頭漸漸寬裕起來——尤其是那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家夥,誰沒攢下幾件好東西?私下交換的風氣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起初誰都提心吊膽,生怕觸犯那條鐵律:在這輛列車上,規矩就是生死線。
有人試過越界,腦袋毫無征兆地滾落在地,連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那種寂靜的死亡方式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但交易進行了幾回,那個無處不在的聲音始終沉默。
於是懸著的心慢慢落回胸腔。
現在一號車廂的人已經形成默契:每次回到列車、駛向下一站之前的這段間隙,餐車就成了臨時集市。
三三兩兩圍坐,把多餘的東西攤開,討價還價,用骷髏幣結算或者以物易物,都隨你。
葉羅走進這片略顯嘈雜的區域,從懷裏掏出那對銀色的物件,重重拍在金屬桌麵上。
刺耳的撞擊聲讓好幾道視線掃了過來。
“雙槍,附吸血鬼血統。”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圍的低語,“換近戰兵器。”
目光聚焦在桌麵上那對泛著冷光的武器上。
葉羅這個人,在一號車廂裏是個微妙的存在。
平日裏他幾乎像個影子,不和任何人往來——勉強算說過話的不過四個,也隻是點到為止的交道。
更多人連他的聲音都沒聽過。
獨狼。
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可偏偏每次任務結束,他總能活著回來。
更別提第一次車廂戰後的那份排名,他的名字高懸榜首。
這樣的家夥,誰能真的忽視?
見沒人接話,葉羅又開口:“沒人要?”
角落裏傳來笑聲。
那個圓臉的少年晃悠過來,伸手撥弄了一下槍管。”我瞧瞧。”
他裝模作樣地擺弄兩下,搖搖頭走開了——這小子隻對**物著迷。
但他這一動,就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原本觀望的人陸續圍了上來。
擦肩而過時,葉羅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記下了。”
圓臉少年沒回頭,隻是咧了咧嘴。
小胖子擺擺手錶示不用在意。
周圍的人們傳遞著那些物件仔細端詳,葉羅任由他們經手。
在這趟列車裏,屬於誰的東西終究會回到誰手中,這是鐵律。
某種程度上,這節車廂是規則之內的庇護所,即便是掌管列車的人,也無法在此地強行奪走什麽。
反之,若有人試圖在此地動用武力,先倒下的隻會是動手之人。
因此,爭奪或強搶在這裏不會發生。
沒過多久,一個聲音響起來:“用劍換你的槍,再加上那瓶血族的血。”
葉羅抬起眼,看見說話的是夏悠然。
他瞭解這個人的實力,越是強大,手中積攢的物件自然越多,這並不意外。
但夏悠然話音剛落,另一側一名中年男人便介麵道:“我這把刀換你那雙槍。”
葉羅心中微動——有競爭,纔可能談出更好的條件。
果然,夏悠然冷淡地瞥了對方一眼,重複道:“隻換槍。”
葉羅將兩人的東西掃視一遍,隨後取出那柄阿拉斯加捕鯨叉,平靜道:“長度不太相稱。”
中年男人頓了頓,沒再說話。
那柄**確實尺寸有限,但比起尋常刀具並未短太多,對葉羅而言,交換的意義確實不大。
血龍劍
全長一百二十八厘米,刃長一百零三厘米,柄長二十五厘米,整重一千九百八十九克。
特殊效果:飲血。
在擊中敵人後,劍身會逐漸變得更為堅硬,刃口也會越發鋒利,該效果在連續攻擊停止後消失。
特殊技能:血舞(幻想類技能)。
向前方連續揮斬三次,形成疊加的血色弧光以增強破壞力。
當劍身上的血色龍紋轉為鮮紅時方可發動。
這柄劍通體漆黑,劍柄被鑄成展開雙翼的龍形,兩側翼骨自然延伸為護手。
劍脊之上蜿蜒著暗紅色的龍紋,每當劍刃沾血,那些紋路便一層層亮起,如同蘇醒的血管——這時便能釋放血舞。
飲血的效果同樣實用,愈戰愈強,隻是若攻擊中斷,增益便會消退。
夏悠然拿出來的確實是好東西。
單論價值,這柄劍恐怕抵得上銀色荊棘的兩三倍。
不過這也不奇怪,他原本打算連那瓶血族之血一並換走。
當然,銀色荊棘並不遜色。
銀彈與破魔彈特性鮮明,無論麵對活人還是喪屍都有顯著作用,尤其在清理普通行屍時,堪稱利器。
“請問……”
又有人出聲,“那瓶血族之血願意出售嗎?我手頭沒有合適的物件,但可以出一枚金骷髏幣。”
葉羅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餐車老闆娘報出的價碼是七百枚銀骷髏幣。
他掂量著那支封裝嚴密的注射器,指尖能觸到玻璃管壁沁出的寒意。
吸血鬼基因的**與代價同樣鮮明,他不想讓這種危險的東西留在自己手裏。
交易在沉默中完成,他收起長劍,轉身回到吧檯前。
“可以出發了。”
他說。
老闆娘第一次從吧檯後走出來。
她領著他穿過車廂連線處,推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後的空間異常空曠,沒有座椅,也沒有窗戶,隻有正**架著一台老式攝像機,鏡頭蓋尚未取下。
“這是哪裏?”
他環顧四周。
“一節閑置的車廂。”
老闆孃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照我說的做就行。”
她開始說明規則:被選中的是三十九號、五十一號、五十五號、五十六號、六十一號、六十二號、六十七號共七個車廂。
參加考覈的不止他一人。
話音未落,另一側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男人有著典型的東歐人骨相,淡金色頭發剃得很短,身高接近一米九,繃緊的襯衫下能看出肌肉的輪廓。
“伊萬。”
老闆娘介紹道,語氣裏帶著某種刻意的疏離,“你們不是朋友。”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起些許困惑。
老闆娘沒有解釋,隻是示意他們站到攝像機前。
她按下遙控器,側麵的牆壁驟然亮起——那是一整麵嵌入式螢幕。
畫麵分割成數個區塊,分別映出不同車廂內部的景象。
嘈雜的人聲、晃動的身影、緊張的麵孔,一切都被無聲地投射在冷光裏。
“歡迎登上死亡列車。”
一個經過處理的機械音從螢幕中傳來,“求生之路即將繼續。”
“五小時後,列車將抵達寂靜島。”
“屆時,死亡車廂爭奪戰正式開啟。
被選中的車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