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要說麻煩,也確實麻煩——它能鑽進地裏,讓你無從下手。
思緒流轉間,他的手沒停。
彈匣打空,新匣換上,槍口再度噴出火舌。
噠,噠,噠,噠,噠……
**接連命中。
遠古種和喪屍不同,不必非得打頭。
轟擊身體同樣有效。
隻是這些古老的東西皮太厚,格外耐打。
眼下火力壓得它無法近身。
再厚的皮,被射成篩子也是時間問題。
但葉羅知道,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身上布滿血洞的地龍屢次伸舌撲空後,忽然扭動身軀,利爪狠狠刨向地麵。
塵土飛揚,一個坑洞迅速成型。
要鑽地了。
這是它最棘手的一招。
葉羅臉色未變。
他早有預料。
幾乎在同一瞬,他躍上旁邊的金屬台,抬頭望向天花板角落——那裏懸著一截水管。
他縱身而起,單手抓住管身,腰腹發力,雙腿向上翻卷,整個人便倒掛在了半空。
砰!
地龍破土而出,正衝向他方纔立足的金屬台。
台子被猛地掀飛,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葉羅扣動扳機,**傾瀉而出,金屬的暴雨再次籠罩了那頭地龍。
沉悶的吼聲在地穴中震蕩。
它龐大的身軀因暴怒而瘋狂扭動,在地麵劃出一個又一個焦躁的圓。
這怪物無法躍起,對懸吊在半空中的獵手似乎束手無策。
能懸掛於此,多少有些僥幸。
若是在一片開闊地帶遭遇,結局恐怕早已註定。
沒有可供借力的高處,那神出鬼沒的鑽地突襲,幾乎無法防備。
彈殼叮當墜地。
連續的打擊似乎終於越過了它忍耐的極限。
地龍昂首發出一聲更為淒厲的長嚎,隨即猛然調轉身體,用那顆覆滿硬甲的頭顱,狠狠撞向一側的岩壁!
撞擊聲沉悶而持續,像戰鼓擂在胸腔裏。
岩粉簌簌落下,暗紅的血與粘稠的體液很快糊滿了撞擊點。
懸掛著葉羅的那截金屬管道,隨著每一次撞擊劇烈震顫、**,管壁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連線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遠古種……”
葉羅眯起眼睛,身體隨著晃動調整著重心,“終究和那些隻知撲咬的東西不同。”
這怪物的行為印證了它的確擁有某種程度的狡黠。
它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嘎——吱——
金屬扭曲的噪音刺穿耳膜。
不能再等了。
就在管道即將斷裂的刹那,葉羅雙腿一鬆,整個人向下墜去。
獵物的主動落下,瞬間點燃了捕食者全部的凶性。
地龍張開的巨口中,腥風撲麵,一條暗紅長舌如閃電般彈射而出,帶著粘稠的濕氣,直卷葉羅的腰腹!
葉羅落地時順勢一滾,塵土沾上衣襟。
那長舌擦著他的後背掠過,最終狠狠刺入他方纔站立的位置。
砰!
碎石飛濺。
舌頭的前端竟如鋼錐般深深鑿進了地麵,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深坑。
就是現在!
葉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體比思維更快,他從地上一彈而起,像一道貼地掠過的影子,瞬間撲至那根仍釘在地上的長舌旁。
寒光自他腰間閃現,一柄短刃被他雙手握住,用盡全身力氣,向下猛刺!
嗤!
刃鋒穿透了堅韌的舌體,深深沒入下方的土石,將那一段暗紅的血肉牢牢釘死在地麵。
痛苦的咆哮幾乎要掀翻洞頂。
地龍瘋狂地甩動頭顱,身軀劇烈掙紮,試圖將舌頭收回。
以它那摧垮岩壁的力量,掙脫這固定本應輕而易舉。
但被釘住的,是它身體的一部分,是連著神經、感知著劇痛的血肉之軀。
它不敢用盡全力。
獵手不會放過這樣的間隙。
五步之外,葉羅丟開了打空的長槍——這個距離,他信不過自己的槍法。
反手之間,一張線條冷硬的弓已握在手中,一支箭搭上了弓弦。
沒有半分猶豫,弓弦震響。
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短暫而急促。
下一刻,冰冷的金屬箭鏃,已深深沒入了地龍那隻因暴怒而圓睜的右眼之中。
地龍猛地一掙,舌根處傳來撕裂的劇痛,卻硬生生將刺穿它口腔的那柄武器扯了出來。
鮮血混著黏液噴濺,它不顧一切地朝葉羅衝撞過去。
葉羅眯起眼,弓弦再次拉滿。
箭頭微微晃動,對準了那隻在昏暗中泛著暗黃色光澤的左眼。
“能中。”
他低聲對自己說,氣息壓得極穩。
先前靜止的目標和眼下這頭發狂衝鋒的巨獸,完全是兩回事。
五步距離在顛簸的視野裏忽遠忽近。
他調整著呼吸,一吸,一停,一吐——指節鬆開。
箭矢離弦的銳響刺破空氣。
下一瞬,沉悶的貫穿聲傳來,箭桿已沒入眼眶深處。
雙目盡毀的巨獸徹底陷入黑暗,胡亂扭動著身軀撞來。
葉羅向側方滾去,肩胛擦過粗糙的鱗片,帶起一串火星。
地龍重重砸在身後的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灰塵。
失去視覺的獵物體內依然沸騰著生命力。
葉羅迅速掃視四周——硝煙尚未散盡,刺鼻的氣味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這足以幹擾對方依靠嗅覺的追蹤。
但他沒放鬆警惕。
這類生物往往藏著最後一手,尤其是鑽入地底逃生的本能。
“不能讓它鑽下去。”
他喃喃道,目光落在不遠處翻倒的金屬台架上。
他抵住台架邊緣,肌肉繃緊,將它猛地推向仍在掙紮的巨獸。
沉重的撞擊讓地龍身軀一歪,露出了那片沒有鱗甲覆蓋的蒼白腹部。
葉羅拔出槍,槍口幾乎抵住那柔軟的皮膜,扣動了扳機。
爆鳴聲接連炸響,彈殼叮當落地。
直到撞針發出空擊的輕響,他才垂下手臂。
地龍最後抽搐了幾下,身下漫開深色液體,漸漸不再動彈。
虛無中響起那個熟悉的低語,音節直接滲入腦海:
“地龍已終結。
遠古種獵殺記錄更新:數量一。
賜予:龍鱗。”
“地龍已終結。
遠古種獵殺記錄更新:數量一。
賜予:龍牙。”
“地龍已終結。
遠古種獵殺記錄更新:數量一。
賜予:利爪。”
葉羅嘴角難以抑製地揚起。
他原本隻指望能留下一件戰利品,此刻的結果遠超預期。
鱗片、牙齒與利爪散落在地麵,即便失去了生命跡象,這些部件依然完整保留著實體。
但葉羅清楚,若沒有那道指引之音的啟示,即便將它們全部帶回,也無法通過那輛列車的認證。
此刻卻不同——地龍身上最珍貴的三樣材料竟一次性集齊了。
“首次擊殺總會帶來意外收獲麽……”
他低聲自語,手中短刃寒光一閃,開始利落地處理**。
外皮連同緊密覆蓋的鱗片被整片剝離,接著是嵌在顎骨間的尖牙與趾端的彎爪,皆被精準斬下。
根據前世記憶,每樣材料約能換取一枚銀骷髏幣。
但那雙利爪他不打算出售——它們能打磨成極鋒銳的武器。
畢竟這生物曾憑這雙爪子輕易撕裂岩土、穿行地底。
將收獲整理妥當塞入揹包,他迅速撤離現場。
走出俱樂部時暮色已悄然漫過天際。
地龍的糾纏耗費了太多時間,若不加快腳步,恐怕會撞上夜晚遊蕩的屍群。
所幸黃昏未盡,在天光徹底熄滅前,他終於閃身躲回那間臨時據點。
門窗被重物抵死。
葉羅撕開一包壓縮餅幹機械地咀嚼,隨後窩進沙發,取出空彈匣開始填裝**。
弓箭雖利,卻受限於諸多條件;槍械在現階段仍是更可靠的選擇。
當生死搏殺驟然降臨,誰會有餘裕一顆顆壓入**?自然沒有。
預先裝滿彈匣、隨時替換——這是從血與火中淬煉出的習慣,也是末日教給倖存者的殘酷智慧。
裝完最後一個彈匣時,窗外已隱約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慘叫並未響起,經曆昨夜洗禮後,活著的人似乎都學會了沉默。
長夜在寂靜中流逝。
晨光刺破雲層時,葉羅用冷水抹了把臉,咬碎半塊巧克力,背起行囊推門而出。
今日目標指向康普公司總裁的別墅。
前世他曾在那裏發現一支黃金基因藥劑,若軌跡未曾偏移,這次應當也能得手。
但那地方路途不近,必須盡早動身。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瞥向街邊廢棄的車輛。
駕駛技術他並非不會,可沒有鑰匙的引擎該如何喚醒?前世團隊裏有專人負責此事,他從未費心學習。
看來回到列車後,該兌換那本《汽車機械構造精通》了——反正所需代價並不高昂。
穿過街道時,葉羅的思緒仍停留在那輛列車提供的技能清單上。
那些與現實生活緊密相連的能力——擺弄樂器的雙手、調配色彩的眼光、或是拆解引擎的熟練——標價都低得驚人,隻需幾枚銅鑄的骷髏錢幣便能換得。
然而,清單的另一部分則截然不同。
那裏羅列著超越常理的力量,被歸入異能、古武或是變異等類別,每一項的價格都令人咋舌,動輒需要成百上千的銀幣,甚至有些後麵綴著金幣的價碼。
他過去曾擁有過三種那樣的力量:一雙能配合箭矢軌跡的鬼魅之眼,一股流轉於經脈的內息,以及一次短距瞬移的閃現。
但此刻,他更在意那些廉價卻實用的技能。
若能掌握維修機械的精通,他就能輕易啟動那些廢棄的車輛;若是懂得如何侵入資料網路,尋找那支傳說中的藥劑也會省去許多麻煩。
白晝的光線勉強驅散了些許陰霾,遊蕩的活屍數量不多。
除非前路被徹底堵死,葉羅總是選擇繞開它們。
臨近正午,一片別墅群落出現在視野盡頭。
這裏是城市昔日的富貴之地,一棟棟**的宅邸彰顯著過去的奢華。
區內學校、市場一應俱全,若築起高牆,儼然就是一座功能完備的微型城池,足以讓人在此終老。
“019—22……”
他低聲重複著數字,腳步停在一座別墅前,目光鎖定了鏽蝕的門牌。
“就是這兒了。”
他望向寂靜的宅院內部,心中默唸但願計劃順利。
反曲弓被他從肩上取下,握在手中。
進入之前,必須清理掉盤踞其中的那些東西。
槍械並非首選,擊發聲太容易驚動鄰近建築裏的其他活屍,即便要用,也得等潛入室內之後。
弓弦被穩穩拉開,隨即嗡鳴著複位。
一支箭矢劃破空氣,帶著輕微的尖嘯,精準地沒入一具蹣跚身影的顱骨,將其釘在原地。
其餘的身影被響動吸引,拖著僵硬的步伐向鐵門聚集。
葉羅不慌不忙,再次搭箭,拉弦,釋放。
箭支接連飛出,不斷有身影頹然倒地。
那些失去神智的怪物被堅固的鐵柵門阻隔在外,徒勞地抓撓著金屬欄杆。
利用地形對付它們,從來都不是難事。
“又解決一個,總數達到一百二十八了。”
冰冷的計數在他腦海中自動更新。
數字在視網膜邊緣跳動,像某種無聲的計數。
一百二十九。
一百三十。
前院終於安靜下來。
他穿過庭院,靴底碾過碎葉,推開別墅沉重的門。
光線從門縫擠入,灰塵在光柱裏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