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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碎片如暴雨般傾瀉。
變種狼人踏出殘液，仰頭發出一聲長嗥。
那聲音不像野獸，更像金屬刮擦岩石的刺耳尖嘯。
葉羅沒有聽。
在玻璃爆開的瞬間，他的手指已經鬆開弓弦。
一支泛著白霧的箭矢離弦飛出，精準地咬進對方左肩。
冰晶迅速爬滿皮毛，凝結成霜，動作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瞬。
就是現在。
第二支箭已在弦上。
這一支箭簇更窄，旋轉著撕裂空氣，直取大腿。
入肉的悶響傳來，箭桿沒入近半，卻沒能從另一側穿出。
暗紅色的血順著箭桿往下淌，滴在滿地玻璃碴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葉羅眯起眼。
他見過這支箭貫穿鋼板。
看來這具身體的密度，遠超預估。
但他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受傷了，流血了，這就夠了。
疼痛會幹擾判斷，傷口會拖慢速度。
他需要的就是這些。
三支同樣的窄箭在他指間憑空凝結，弓弦再次繃緊。
遠處的狼人正試圖拔掉肩上的冰箭，冰碴隨著動作簌簌掉落。
它的呼吸噴出白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壓抑的低吼。
戰鬥，這才真正開始。
弓弦嗡鳴的餘音尚未散盡，三支箭矢已撕裂空氣。
它們分別咬進那怪物的胸膛、腰側與大腿，綻開三朵暗紅色的血花。
葉羅向身側那個高大的身影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被稱為仲裁者的機械體立刻拋下了手中的槍械。
金屬與地麵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它邁步向前，以純粹的物理方式迎向對手。
葉羅瞥了一眼被丟棄的武器，無聲地認同了這個判斷——連他的特製箭矢都隻能勉強破開那層皮毛與肌肉，尋常**恐怕連撓癢都算不上。
機械體的處理核心總是比血肉之軀更早得出最有效率的結論。
沉重的撞擊聲炸開。
仲裁者的鐵拳狠狠砸在狼形生物的臉頰上，迫使那龐大的身軀向一側歪斜。
憤怒的咆哮隨之湧起，怪物穩住身形，利爪卻已趁機刺入仲裁者的胸腔。
**的聲響中，某種類似血液的液體從金屬與仿生組織的縫隙裏滲出。
仲裁者對此毫無反應。
它隻是用那雙機械手臂鉗住對手，將那具超過三米高的軀體整個提起，然後重重慣向地麵。
力量始終是它最直接的依仗。
趁這個間隙，葉羅已退至合適的距離。
弓弦再次繃緊。”有個能吸引火力的存在，確實讓事情輕鬆不少。”
他低聲自語，手指鬆開。
箭矢離弦，精準地沒入怪物的背脊。
吃痛的吼叫聲中，那生物掙紮著想轉向攻擊者，但仲裁者再次攔截了它。
巨大的機械手掌抓住狼人的軀幹，將其整個掄起，砸向側麵一排儲存用的玻璃容器。
碎裂聲嘩然作響，玻璃渣與不明液體濺了一地。
怪物尚未爬起，下一支箭已至。
這次它釘穿了小腿，限製了移動的可能。
仲裁者逼近，一隻手握住那顆毛發虯結的頭顱，將其提起，另一隻拳頭則開始連續而穩定地擊打。
每一擊都帶著沉悶的**。
就在這機械的捶打中，異變陡生。
狼形生物的軀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肌肉纖維如同蠕動的蛇群般隆起、撐開。
麵板承受不住這種膨脹，綻裂出無數道口子，底下鮮紅的血肉**出來，伴隨著更為暴戾的吼叫，暴露在潮濕的空氣裏。
變種狼人的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咆哮，整個身軀猛然前衝，像失控的攻城錘般撞向仲裁者。
金屬軀體被撞得向後疾飛，重重砸在牆壁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間裏回蕩，合金牆麵向內凹陷，留下一個清晰的坑痕。
葉羅臉上沒有半分驚訝。
他早已預料到這種變化。
右手握住尼泊爾彎刀的刀柄，刀身脫離刀鞘的瞬間，他已向前衝出。
腳步踏過地麵，帶起細微的氣流。
他繞到那具魁梧身軀的背後，雙腿發力躍起，刀尖對準麵板綻裂的位置，狠狠刺下。
吼聲再次炸開，飽含痛楚與暴怒。
變種狼人擰轉腰身，試圖將背上的人甩落。
葉羅卻已借著後翻的動作拉開距離，落地時足尖輕點，像一片被風吹開的葉子。
他熟悉這頭生物——前世交手的記憶刻在骨子裏。
眼前這家夥大約處在黃金三星的層次，棘手之處在於那身銅皮鐵骨。
尋常箭矢難以貫穿，便是證明。
但當憤怒累積到頂點，它的肌肉會進一步膨脹，力量成倍增長，代價是麵板龜裂，防禦驟降。
這纔是獵殺的視窗。
變種狼人轉過身，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葉羅。
涎水從齒縫間滴落，在地麵濺開渾濁的濕痕。
它開始奔跑，每一步都讓地板震顫，彷彿沉重的石碾滾過。
葉羅不退反進，卻在對方撲至麵前的刹那抬起左手，掌心向前虛按。
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炸開。
變種狼人被迎麵擊中，向後倒飛。
仲裁者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它身後，金屬手臂如鐵箍般環抱，死死扣住。
狼人瘋狂扭動，肘部向後猛擊，砸在仲裁者的軀幹上發出咚咚悶響。
仲裁者麵無表情，指節收緊，關節處傳出細微的摩擦聲。
指令既下，除非徹底報廢，它絕不會鬆開。
葉羅的身影已如箭般掠至。
他躍起時衣角揚起，尼泊爾彎刀劃開一道冷冽的弧線，刀尖精準地刺入頭顱裂口。
刀刃沒入直至刀柄，發出濕軟的噗嗤聲。
狼人的掙紮驟然停止，眼中的紅光渙散開來。
龐大的身軀向前傾倒，砸在地上，震起一片浮塵。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目標清除。
計數更新。
獎勵已發放。
指尖劃過變種狼人冰冷的皮毛時，那些聲音又來了。
它們像細針一樣紮進耳膜深處，一個接一個，沒有間隔。
“累積數量：一。
天啟獎勵：遠古狼人基因。”
“累積數量：一。
天啟獎勵：獸毒狼爪。”
“累積數量：一。
天啟獎勵：異種血液樣本。”
最後那個聲音落下時，他感覺到握在手裏的玻璃管微微發燙。
任務完成了。
比預想中順利——除了該拿到的樣本，還有額外收獲。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刃口卡進狼牙根部，撬動時能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
血是暗紅色的，黏稠得像冷卻的油，抽滿一管就夠。
尼泊爾彎刀揮下去的時候，腕骨斷裂的聲音很幹脆，兩隻爪子齊根而斷，斷麵參差不齊。
他把殘骸丟給從陰影裏蠕動著鑽出來的那株植物。
根莖已經粗得不像話了，表皮泛著油亮的青黑色，新長出的三朵花苞緊閉著，像攥緊的拳頭。
上次為了炸死那個叫哥舒久的家夥犧牲掉的藤蔓已經重新冒頭，隻是細得像嬰兒的手指，在空氣裏微微顫抖。
他坐到一旁，給仲裁者處理傷口。
紗布纏到第三圈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那具狼人的軀體正在消失——不是消失，是被啃噬。
那些鋸齒狀的花瓣張合著，血肉被絞碎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厚布咀嚼。
半小時後，原地隻剩下一具坑窪的骨架，掛著零星的碎肉。
該看看它了。
上次喂的是吸血鬼伯爵，還有幾具戰死的普通狼人。
加上眼前這個變種體，變化確實明顯。
根莖上冒出了許多拇指大小的凸起，摸上去半硬不軟，像沒有完全鈣化的骨瘤。
已經綻放的三朵花，鋸齒更密了，散發出的氣味甜得發膩，混著腐肉的腥氣，在鼻腔裏擰成一股怪異的暖流。
如果……如果真能幹掉萊因哈特公爵，用那具軀體來喂養它，或許在返回之前，就能看到它徹底成熟的樣子。
他正想著，忽然抬起頭。
不是這裏。
是別處。
房間沒有窗戶。
唯一的光源來自螢幕幽幽的藍光，映在一張臉上——那張臉過於俊美了，麵板光滑得不像活人，隻有眼角細微的紋路暗示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警報器的嗡鳴已經持續了很久，像一隻困在金屬殼裏的蜂。
他伸手按掉開關。
寂靜瞬間湧進來，濃得化不開。
牆壁向兩側滑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螢幕亮起來，畫麵裏是一個人類的身影，正在荒野中移動。
動作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竟然還有活著的……”
中年男人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座椅扶手。
螢幕的光在他瞳孔裏跳動，像冰冷的火。
他看了很久，久到畫麵裏的人影已經消失在岩壁的陰影中，才緩緩向後靠進椅背。
房間裏又恢複了黑暗。
隻有他的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通道深處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某種硬物在石麵上反複刮擦。
牆壁開始輕微震顫，灰塵從磚縫簌簌落下。
葉羅停住腳步——前世的記憶裏，這段路不該有這樣的動靜。
天花板忽然向兩側滑開。
黑壓壓的翅膀如潮水般湧出，帶著潮濕的腥氣撲麵而來。
他下意識抽出腰間的彎刀，刃光在昏暗裏劃出弧線。
幾隻黑影應聲墜地，在石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血仆。
他盯著地上還在抽搐的軀體。
真正的蝙蝠，皮毛裹著溫熱的骨肉，斷口處滲著暗紅的血。
若是血仆所化的蝠群，此刻早該散作黑煙了。
頭頂的蝠群仍在盤旋，翅膀拍打聲混成一片嘈雜的嗡鳴。
他握緊刀柄，目光掃過天花板的缺口——那裏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是有人驚動了它們？還是……
腳下的石板毫無預兆地塌陷。
裂縫像蛛網般瞬間綻開，整塊地麵向兩側**。
失重感猛地攫住身體，視野急速上掠。
就在墜落的前一瞬，一隻覆著金屬甲片的手從旁側探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身體懸在半空。
下方是濃稠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風從深處捲上來，帶著陳年石料的陰冷濕氣。
仲裁者的機械臂發出細微的齒輪轉動聲，將他緩緩向上提起。
葉羅借力攀住邊緣碎裂的石板，靴底蹬住牆麵。
蝠群仍在頭頂盤旋，但已不再靠近，隻是繞著天花板的缺口打轉，彷彿那裏藏著什麽讓它們畏懼的東西。
他翻身躍回尚且完好的通道地麵，膝蓋抵著磚石喘了口氣。
裂縫下方傳來空洞的回響，像是有風在極深處流動。
這不是意外坍塌——石板邊緣的切口太過整齊，分明是精心設計的機關。
“暗道……”
他抹掉額角的汗，看向仲裁者，“你早就察覺了？”
機械護衛沉默地指向裂縫對側。
在原本通道盡頭的牆壁上，一道狹窄的暗門不知何時已然滑開，門後透出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燭火，也不是電燈，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彷彿液體般緩緩流動的冷光。
葉羅撐起身子。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裏翻攪——天光古堡的第三區域確實有個實驗廳，廳後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但眼前這條通道，這段遭遇，這些蝙蝠……全都對不上。
除非，他記錯了時間。
除非，有人在他抵達之前，已經觸動了這裏的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