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狼人的利爪刺穿了一人的胸膛。
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野獸的咆哮炸開，那具身體被整個挑向半空。
等摔落在地時，人已經沒了氣息。
胸腔被徹底洞穿，甚至能看見破碎的心髒在血泊中微微顫動。
另一側響起淒厲的慘叫。
吸血鬼伯爵釋放的黑霧裹住了第二個人，霧氣邊緣浮現出無數蝙蝠的輪廓。
它們瘋狂啃噬著被困者的身體。
短短幾秒，那具軀幹便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缺口，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最終，它重重倒在地上，死狀猙獰。
五人已去其二。
葉羅用餘光掃過甘琳。
女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鍾樓頂層的陰影裏，那雙眼睛始終注視著下方街道的混亂。
女人又一次握住了通訊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出時，卻平穩得聽不出絲毫裂縫：“支援部隊已經接近鐵橋。
十分鍾，最多十分鍾。
守住。”
角落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金屬刮過石板。”你真當那些人是來救場的？”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女人轉過臉，嘴角向上彎了彎，沒有回答。
她鬆開手，讓通訊器滑回腰間。
遠處，最後三個還能站立的身影在怪物的撲擊下踉蹌後退。
狼形生物的利爪撕開空氣，而那個披著暗紅披風的身影——它已經不能完全算作吸血鬼了——動作快得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
腐爛的氣味混合著血腥，被夜風捲上鍾樓。
兩三分鍾在煎熬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那三人開始向巷口挪動腳步，撤退的意圖清晰得如同寫在臉上。
她又一次拿起了通訊器。
這一次沒有言語。
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喉腔深處的嗡鳴響了起來，不成調的音節像蛇一樣鑽進夜風裏。
下方，那三個正在後退的身影突然頓住了。
他們的眼神在瞬間失去了焦點，變得空洞，隨即又被一種狂亂的凶光填滿。
沒有猶豫，他們轉身，以完全舍棄防禦的姿態撲向了那個暗紅的身影。
吸血鬼展開它寬大的、皮革般的翼膜，像裹屍布一樣捲住了衝到最近的獵物。
獠牙刺入頸側的麵板，鮮血湧出。
但被咬住的人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甚至沒有掙紮，反而猛地張口，狠狠咬在了吸血鬼**的肩膀上——那裏原本華貴的衣料早已破碎，露出灰敗的麵板。
葉羅的目光從街巷收回，落在身邊女人的側臉上。”精神控製。”
他陳述道，語氣裏沒有疑問。
“算是同類的小把戲。”
甘琳笑了笑，那笑容裏沒什麽溫度，“別擔心，我不敢對你用。
而且……對你大概也沒用。”
葉羅移開視線，沒接話。
他一個字也不信。
但有一點他確信：這女人隻要還有一絲理智，就絕不敢輕易將那種伎倆用在他身上。
失敗意味著什麽，她應該清楚。
在他的世界裏，從來不存在性別帶來的區別，隻有需要警惕的對手和需要清除的障礙。
下方，用性命換來的瘋狂終於有了結果。
在最後一人倒下時，吸血鬼左側的翅膀齊根斷裂，像一塊破布般耷拉下來，暗色的液體汩汩流出。
“輪到你了。”
甘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狼還剩兩隻，吸血鬼廢了一半翅膀。
它們不會戀戰，很快會各自逃竄。”
葉羅點了點頭。”退遠點。”
他的聲音很平淡，“別讓我覺得你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不再看她，轉身推開鍾麵旁一扇狹窄的檢修窗。
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硝煙和鐵鏽的味道。
他翻出窗外，靈巧地攀上傾斜的屋頂瓦片。
站穩後，他向著虛空伸出手，五指緩緩收攏——彷彿從空氣中抽出了無形的弓弦，一柄造型古樸、流轉著暗沉光澤的長弓在他手中凝實。
他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
視野驟然拉伸，遠處鐵橋鏽蝕的鉚釘、磚縫裏顫動的野草、吸血鬼翅膀斷裂處的纖維……一切細節都被拉到眼前，清晰無比。
鍾樓與河岸相隔大約兩百米，若不藉助特殊手段提升射程，根本無法觸及那片戰場。
葉羅的足底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圈光紋，隨即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層層蕩開。
光紋所過之處，半空中彷彿升起一道無形的半球狀屏障，將方圓千米盡數籠罩。
他抬起右手，兩指扣住弓弦，緩緩向後拉開。
一支通體赤紅的箭矢在弦上凝聚成形，箭身表麵遊走著細密的藍色電紋，如同活物般明滅不定。
“天譴。”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這是他所掌握的秘技之一：對百米外半徑五米的圓形區域降下箭雨，持續轟擊三分鍾，每次施展需間隔六小時。
弓弦震動的銳響劃破空氣。
赤紅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眨眼間已飛至河岸上空，隨即當空炸裂。
碎裂的箭矢開始**增殖，轉瞬間化作密不透風的箭雨，朝著地麵傾瀉而下。
狼人試圖憑借強韌的軀體硬闖出覆蓋範圍，但僅僅衝出數步，周身便已插滿箭矢，宛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它踉蹌著跪倒在地，再也沒能站起來。
冥冥之中有聲音在葉羅意識裏響起：
“擊殺狼人，累計數量：二。
賜予獎勵：銳利狼牙。”
“擊殺狼人，累計數量：三。
賜予獎勵：鋒利狼爪。”
兩頭狼人已被清除，但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那位吸血鬼伯爵早已感染異變，脫離了原本的族群。
正因如此，它才會獨自在此與狼人廝殺——未被感染的同類不會追隨它，它也不再屬於它們。
異變帶來了力量的增幅。
若是尋常的吸血鬼伯爵，在重傷狀態下絕無可能接下這一擊天譴。
但眼前這位不同。
隻見它揮動殘破的鬥篷，濃稠的黑煙噴湧而出，煙中飛出無數蝙蝠，迎著墜落的箭雨撞去。
劈啪的撞擊聲連綿不絕，竟真將大半箭矢攔截在半空。
三分鍾過去，箭雨停歇。
吸血鬼伯爵依然站立著，隻是身上多了十餘支深入骨肉的箭矢，暗色的液體正從傷口不斷滲出。
鍾樓頂端的身影在箭矢消逝的刹那縱身躍下。
墜落途中，弓弦再次震顫，一支凝結著霜氣的長箭憑空顯現，撕裂空氣直射目標。
幽暗的眼瞳在夜色中亮起微光。
那隻蒼白的手掌淩空一握，精準截住了飛來的冰箭。
寒霜順著指尖蔓延，迅速覆蓋了整條手臂。
此刻墜落的身影已逼近地麵。
他猛然向下揮拳，氣浪炸開，碎石四濺。
反衝的力道托起身體，他在半空翻轉，雙足穩穩踏地，隨即向前疾衝。
鍾樓陰影裏，有人舔了舔嘴唇。”真是令人興奮的身手。”
低語聲幾乎被風吹散，“可惜那聲音對你不起作用……否則該是多好的傀儡。”
她從牆角拖出長匣，零件碰撞發出輕響，一杆修長的**在手中迅速成型。
約定中的“協助”
意味著最後一擊必須由她自己完成。
這道理兩人都明白。
奔跑的身影穿過街道，河岸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
遠處那個披著鬥篷的輪廓仍在移動。
他再次舉弓，弦上凝聚的箭矢泛著暗紅光澤。
第二支箭離弦的尖嘯劃破夜空。
鬥篷忽然揚起，彷彿背後生著眼睛。
轉身的刹那，布料如黑翼般展開，恰好迎上飛來的箭矢。
**的火光瞬間吞沒那道身影。
但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火焰中便衝出向後躍開的輪廓。
第三支箭尚未搭上弓弦，成群的蝙蝠已如黑雲般湧來，遮蔽了所有視線。
“嘖。”
他放下弓，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有腦子的東西就是難纏。”
本該淪為行屍走肉的存在，竟還保留著戰鬥的智慧。
這例外讓人煩躁。
“不過……”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拳頭裹挾著氣浪轟出，“也隻剩這點掙紮了。”
衝擊波撕裂蝙蝠組成的帷幕，直撲那道剛剛落地的身影。
蝙蝠群炸開的瞬間，葉羅的身影已從紛飛的碎片中竄出，直逼吸血鬼伯爵麵前。
刀光驟亮。
尼泊爾彎刀劃破空氣，帶著沉甸甸的力道劈向那隻殘存的蝠翼。
皮肉撕裂的悶響裏，暗紅的血潑灑開來，在地麵濺開一片濕痕。
尖嘯聲刺破耳膜。
伯爵周身翻湧的黑煙像活物般朝葉羅卷來。
葉羅後撤半步，指尖彈出一截赤紅色的晶條。
爆鳴與熱浪同時炸開，火焰裹著氣旋將逼近的黑煙撕成碎片。
他曾見識過這黑煙的厲害——一旦纏上，便會如鐵索般箍緊獵物的四肢。
煙塵未散，他已從縫隙中穿身而過，刀尖向前遞出。
嗤。
刀鋒沒入額骨的觸感透過刀柄傳來。
整柄彎刀貫穿了吸血鬼伯爵的頭顱。
若隻是尋常的吸血鬼，這一擊便該終結一切。
但葉羅清楚，眼前的怪物早已不同。
喪屍病毒侵蝕了這具軀體，它已是另一種東西——盡管此前隻顯露出部分喪屍特征，屬於變異體的那份力量卻尚未真正展露。
果然。
頭顱被刺穿的伯爵並未倒下。
它的脖頸開始機械地、一節一節地轉動。
傷口周圍的肌肉像發酵般鼓脹起來，形成一團團蠕動的肉瘤，硬生生將嵌在顱骨中的刀刃向外推擠。
“嗬……嗬嗬……”
扭曲的笑聲從它喉間擠出。
那張曾經俊美的麵孔此刻正被不斷增殖的肉瘤覆蓋、吞噬，五官淹沒在凹凸不平的肉塊之下，已辨不出人形。
緊接著，伯爵胸膛**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內壁生滿細密的尖齒，而在深處，一枚猩紅的眼珠緩緩睜開。
利爪破風而至。
指甲暴長成十厘米有餘的鉤刃，直抓葉羅麵門。
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
葉羅瞳孔驟縮。
身體來不及反應，棱形護盾已在身前自動凝結成形。
哢嚓——
碎裂聲清脆地響起。
護盾碎裂的聲響在空氣中炸開。
碎片散落一地，像摔碎的冰麵。
葉羅感覺到自己吸進肺裏的空氣帶著涼意。
那個身影——麵板灰敗，指爪伸長——隻是揮了一次手臂，防禦便瓦解了。
他向後躍開，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短促的嘶聲。
可沒等距離拉開，那道影子已經貼到眼前。
快得不像移動，更像畫麵跳幀。
第二麵護盾在他意念喚出的瞬間成形，又在下一瞬崩解。
碎裂聲幾乎疊在一起。
金屬碰撞的顫音緊接著響起——他手中的彎刀架住了揮來的利爪，震得虎口發麻。
每一次撞擊都讓手臂骨頭傳來細微的嗡鳴。
這東西變強了。
不止一點。
葉羅在格擋的間隙裏做出判斷：絕對超過了最初評估的層級。
屍化狀態讓這遠古種的危險程度直線攀升。
他想起那個女人的臉。
炮灰們並非全無用處。
至少他們弄傷了那對翅膀，讓它現在隻能在地麵移動。
若是還能飛……葉羅壓住這個念頭。
眼下沒空假設。
爪擊如同密集的雨點砸在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