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刀鋒橫向切割,顱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辨。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中響起:擊殺完成。
獎勵已發放。
葉羅蹲下身,撬開那不再動彈的嘴,取下幾顆尖牙裝入密封袋。
這不過是途中的小麻煩。
等級差距擺在那裏,低於他的變異體,大多已構不成實質威脅。
一個多小時後,他將那具殘破的軀體拖出車廂,扔給了守候在旁的屍花。
這東西攜帶的植物性病毒,對屍花而言是上好的養分。
幼生期已過。
若真有遠古血脈沉睡,此刻也該蘇醒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讓它盡快成長——而成長,需要持續不斷的進食。
離開地鐵站,葉羅撥通了號碼。”到了,距離鍾樓五百米左右。”
“比預計快。”
甘琳的聲音傳來,“直接上頂樓。”
結束通話通訊,他走上街道。
那座霧色之都的標誌性鍾樓就在視野盡頭,很好辨認。
周圍區域異常安靜,遊蕩的活屍似乎已被提前清理。
葉羅毫無阻礙地抵達樓下,沿著旋轉階梯向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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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懂得找地方。”
鍾麵背後的機械結構早已陳舊不堪,木製齒輪在昏暗中靜止。
靠近表盤的空處擺著張矮幾,半瓶暗紅色液體旁躺著塊煎過的肉。
這年頭哪來鮮肉,無非凍庫裏掘出的硬塊罷了。
“誰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睜眼。”
她晃著杯底說,“不如把今天過痛快。”
他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沒接話。
這種活法在廢墟間並不少見——把每頓都當最後一餐,用所有資源換片刻安逸。
餐車裏的高價食物、單人隔間的軟墊,都是給這類人準備的。
但他們往往消失得很快。
眼前這位不同。
那酒瓶的標簽和肉排的紋理,都不是列車貨架上能見到的。
玻璃杯被推向他的方向。”嚐一口?”
“說正事。”
他沒動。
“霧都裏那些長牙的和長毛的今晚要動手。”
她收回手,“吸血鬼那邊有個叫克萊伊的老家夥,對麵是薩斯家的狼群。”
“原先隻說對付一頭鉑金級古種。”
他的聲音擦著牆皮傳來,“現在變成兩窩?”
“會有別的蠢貨先去試刀。”
他轉過臉:“列車上的人?”
“這鬼地方還有別的喘氣的嗎?”
“連這都能摸清?”
他記得前世自己為了找那座古堡,不得不逮住個吸血鬼伯爵逼問三天。
打探同行者的動向?沒人會費這力氣。
“他們算我臨時搭的夥。”
她指尖劃過杯沿,“或者說,暫時用得上的工具。”
他鼻腔裏漏出點氣音:“替死鬼。”
“隨你怎麽叫。”
她忽然笑起來,“要是說我用身子換他們賣命,你信麽?”
不等回答,她又收起笑意,“你教過我的——手段不重要,能喘氣就行。
別人的命若能墊我的路,那就墊吧。”
“不該讓我聽見這些。”
“你和他們不一樣。”
她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出輕響,“我不想惹你。
惹了會死的。”
葉羅的目光在甘琳身上停留片刻。
這女人融入環境的速度快得驚人,已然徹底掌握了這片廢土之上的生存規則。
在她眼中,周遭的人隻分為兩類:可供舍棄的,與可供驅使的。
葉羅自然屬於後一種。
“你的打算,我猜到了。”
葉羅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等那三撥人拚得差不多了,你再出來收拾殘局。
找上我,是想讓我替你解決掉最後還能站著的那一個,對嗎?”
甘琳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微光。”必要時,那位吸血鬼伯爵也得請你稍稍製約一下。
畢竟我隻是個沒什麽力氣的女人,不把他削弱到一定程度,我可沒辦法得手。”
葉羅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如果將這列死亡列車上的倖存者比作一條獵食的鏈條,甘琳如今的位置,早已脫離了最底端。
柔弱?這個詞安在她身上顯得格外荒謬。
他無意繼續這種無意義的對話,徑直靠牆坐下。”需要動手時叫我。”
“離天黑還有好一陣呢。”
甘琳用手支著側臉,眼波斜斜遞過來,“我們就這樣幹等著?”
“省省你的那些把戲。”
葉羅的語氣裏帶著清晰的嘲弄,“對我沒用。
而且你最好記住,在任何情況下,我都能在你意識到之前結束你的呼吸。”
話音落下的刹那,一條暗沉帶刺的藤蔓毫無征兆地從甘琳背後的陰影裏彈射而出,如同活蛇般纏上她的脖頸,緩緩收緊。
甘琳的麵色迅速褪去血色,轉為蒼白,繼而漫上窒息的青灰。
啪。
一聲清脆的指響。
藤蔓應聲鬆脫,悄無聲息地縮回黑暗,彷彿從未出現。
甘琳捂著脖子咳嗽了幾聲,指尖按了按麵板上留下的淺痕。”看來你對我防備得很。”
“你該感到榮幸。”
葉羅閉上眼,“能讓我提起戒備的人並不多。”
他的確對甘琳保持著警惕,或者說,他對所有人都維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這是在這片廢墟裏活得久一點的唯一方法。
因此,踏入這座鍾樓時,他便將仲裁者留在了底層的入口處,同時也讓屍花在暗處潛伏下來。
甘琳見他沒有再交談的意思,便也沉默下去,回到原先的位置,重新拿起酒杯,看著其中晃蕩的液體。
……
夜色降臨得迅速。
夕陽的餘暉剛剛散盡,灰暗便從天空的邊角彌漫開來,一層稀薄的霧氣悄然籠罩了整座城市。
遠處,隱約傳來了悠長而粗糲的嚎叫。
狼人與吸血鬼活躍的時刻到了。
葉羅睜開眼。”還要等多久?”
“說不準。”
甘琳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但今晚一定會見血。”
葉羅點了點頭。”這鍾樓夠安全嗎?別架還沒打起來,我們先被端了老窩。”
“我在附近佈置了掩蓋生氣的東西,暫時沒發現活物靠近。
無論是狼人還是吸血鬼,按理都不會……”
甘琳的話戛然而止。
她的神色驟然凝住,語調一轉。
“他們來了。”
葉羅離開座位,挪到了那座巨大時鍾的正前方。
牆麵上嵌著一扇窄窗,他伸手推開窗板,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嚎叫。
那些聲音原本隻是背景,此刻卻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向這裏湧近——有什麽東西正穿過城市,朝鍾樓疾速奔來。
屋頂與牆壁上掠過數道黑影。
它們在垂直的牆麵上奔跑,如同踏在平坦的地麵,每一次躍起都帶著野獸特有的輕盈與力量。
甘琳這時也站到了窗邊,目光掃過那些黑影:“看來狼群先到了。”
“不止。”
葉羅的視線轉向鍾樓另一側,那裏緊鄰著一條漆黑的河流,“另一位客人也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河岸邊的空氣彷彿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攪動了。
一團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霧氣憑空湧現,不斷扭曲、膨脹,隨後像被一隻大手撕開般散去。
霧氣**立著一個披著鬥篷的男人,臉色白得像久未見光的石膏,嘴唇卻是暗紫色的。
他張開嘴,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喉嚨裏擠出一串刺耳的尖嘯。
隨著這聲尖嘯,建築物陰影裏飛起無數蝙蝠。
它們在空中聚攏、盤旋,逐漸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人形——那些是受他驅使的血仆。
狼群與吸血鬼之間從不需要宣戰。
就像天生的獵手與天敵,相遇即是廝殺的開端。
七道黑影從高處躍下,直撲河岸邊的蒼白男人。
但血仆們已經湧了上來,用身體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甘琳不知何時端了杯暗紅色的液體,靠在窗框旁抿了一口。”最理想的情況,”
她望著下方的混戰,“是狼群全部倒下,隻剩那位伯爵。”
“不會發生的。”
葉羅沒有移開視線,“隻要一方顯出敗勢,另一方就會撤退。
這些古老的物種擁有智慧,懂得保全自己。”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了甘琳一眼,“你早就料到這一點,所以才準備了那些消耗品,不是嗎?”
甘琳隻是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
下方的戰局正在傾斜。
血仆雖然數量眾多,但在狼人鋒利的爪牙下不斷潰散。
葉羅曾與這些被轉化的怪物交過手——它們確實耐打,可一旦顯露出本體,防禦便脆弱得可笑。
狼人撕開它們的胸膛就像撕開一層濕透的紙。
然而就在此刻,吸血鬼伯爵的脖頸突然暴起青黑色的筋絡,如同無數扭曲的蟲子在麵板下蠕動,迅速爬滿他的臉頰。
他的背部猛然展開一對巨大的蝠翼,翼膜在夜風中劇烈震顫,掀起一陣裹挾著碎石的狂風。
兩隻試圖從側麵撲近的狼人被這股氣流狠狠掀飛,重重砸在地麵上。
它們掙紮著想要起身,身上卻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口,鮮血像汗珠般不斷滲出。
葉羅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感染過喪屍病毒,”
他低聲說,“這是一隻屍化了的古老物種。”
屍變後的古老生物從來都是棘手的對手。
回憶裏那頭被葉羅艱難應付過的半月熊就能說明一切——原本不算強大的生物在死後複蘇,竟接連獵殺了十餘頭同類作為食糧;那次經曆裏,葉羅自己也險些喪命於熊爪之下。
甘琳的眉頭微微蹙起。
眼前的情況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
短暫的沉默後,她拿起通訊器吐出兩個字:“開始。”
命令落下約三十秒,槍聲驟然撕裂了街道的寂靜。
五道身影從兩側建築中衝出。
他們一邊用火力掃射,一邊快速向狼人與吸血鬼伯爵交戰的核心區域移動。
狼族與血族本是世仇,但相較於彼此,所有活著的生靈更讓它們警惕。
或許用“警惕”
並不準確——在它們眼中,人類不過是會移動的食糧。
沒有獵食者會容忍食物在自己眼前揮舞爪牙。
幾乎在同一瞬間,狼人與吸血鬼伯爵達成了某種無聲的協議。
它們同時調轉目標,撲向新出現的人類。
甘琳召集的這支五人小隊算得上標準配置。
從動作來看,他們的射擊經驗相當老練,至少掌握了中高階的槍械運用技巧,近身格鬥也各有章法。
但彼此間的配合生疏,陣型鬆散,正如甘琳先前所言——這不過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
葉羅粗略判斷,這五人大概都有黃金級別的實力,但最多隻在一星或二星之間徘徊。
“不是從死亡車廂找的人吧?”
他問。
“死亡車廂那些家夥可不好糊弄。”
甘琳的聲音很淡,“我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這幾個都是在路上隨手招來的。”
交談間,下方的戰局已進入白熱化。
甘琳找來的人雖然不弱,卻遠不是狼人與吸血鬼伯爵聯手的對手。
不過片刻,他們便開始節節敗退。
甘琳取出另一個通訊裝置:“再撐一會兒。
我聯係了更厲害的角色,正在趕來的路上。”
得到這句承諾,剩餘的五人咬牙迎向再度撲來的怪物。
**用盡後,戰鬥徹底淪為血肉相搏。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