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在對方撲至麵前的瞬間,他倏然沉肩側步,避開鋒芒的同時,左手已攥住對方衣襟,右臂順勢抵住腰腹。
一擰一托,近兩百斤的軀體竟被淩空拔起。
葉羅轉向街側,手臂發力一掄——
砰!
護欄發出**。
林之濤蜷縮著滑落,腰椎處炸開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都……都愣著幹什麽!”
他從牙縫裏擠出嘶吼,手指摳著地麵,“不餓嗎?不渴嗎?再沒吃的喝的,誰都活不過明天!”
這話戳破了最後那層紙。
高文臉上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剝落。
他盯著葉羅,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既然你不給活路,”
他緩緩抬起手臂,朝身後揮了揮,“那就別怪我們了。”
高文顯然精於操縱人心。
在那輛通往死亡的列車上,他便用言語織成羅網,讓眾人盲從。
此刻,他輕飄飄一句話,便將葉羅釘在了“惡”
的標靶上,彷彿他們所做的一切掠奪都天經地義,毫無愧怍。
“是覺得我……不會動手?”
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齒縫間擠出來,“那便一起……消失吧。”
他反手摘下了背上的弓。
搭箭,開弦,動作一氣嗬成,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這一箭射出得倉促,未能像貫穿那些行屍般致命,卻狠狠紮進了高文的前臂。
淒厲的慘叫劃破空氣。
箭鏃穿透皮肉,卡在骨骼之間,暗紅的血立刻湧出,順著小臂滴落,在地麵濺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殺……殺了他!”
高文因劇痛而扭曲了麵孔,嘶吼著,“食物!水都在他那裏!”
其餘幾人如夢初醒,紅著眼撲了上來。
葉羅果斷將弓擲在一旁。
他心中掠過一絲悔意——早該在這些人踏入危險距離前,用箭雨將他們徹底隔絕,或者至少形成威懾。
距離太近了,弓箭已失去優勢。
但,那又如何?
“即便不用它,”
葉羅冷嗤一聲,迎著最先衝至身前的男人,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在對方顴骨上,“憑你們……也配?”
被稱作秦鬱的男人應聲倒地。
葉羅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旋身一記側踹,狠狠蹬在另一個名叫吳良的襲擊者腹部,將那人踹得倒飛出去,撞翻了堆積的雜物。
名叫甘琳的女人見同伴如此不堪一擊,咬了咬牙,竟也張著十指衝了上來,尖利的指甲直抓向葉羅的麵門。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截斷了她的動作。
葉羅的手掌結實實地摑在她臉頰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踉蹌著跌坐在地。
“女人,”
葉羅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目光掃過她迅速紅腫起來的臉,“在這鬼世道,性別毫無意義。
你那張臉,在我看來,不比半塊發黴的餅幹更有價值。”
甘琳捂著臉,仰頭瞪著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真能毫無顧忌地下重手。
葉羅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向一旁。
那個叫林之濤的男人正忍著痛楚試圖爬起,葉羅抬腳,靴底重重踏在他肩頭,將他再度踩回冰冷的地麵。
“搶我的東西?”
葉羅俯視著他,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憑什麽?”
說話間,他的手已按上腰間。
一柄短刃被抽出,金屬表麵泛著冷光,刃口處還殘留著些許深褐色的汙漬。
“別……別殺我!”
林之濤渾身顫抖,聲音支離破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誓言?”
葉羅緩緩搖頭,手腕抬起,刃尖對準下方,“我隻信一種人——再也開不了口的人。”
或許是瀕死的恐懼激發了潛能,就在利刃即將落下的刹那,林之濤不知從何處爆出一股蠻力,猛地用頭撞向葉羅胸口。
這一撞猝不及防。
葉羅悶哼一聲,被撞得向後趔趄了兩步。
林之濤趁機翻身爬起,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昏暗的巷道亡命奔逃。
葉羅眼神一厲,豈容他輕易脫身?他穩住身形,正要疾追,側方一條狹窄的岔路裏,驟然撲出一道黑影。
低沉的、混雜著喉音與涎液聲響的嘶嚎,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一條喪屍犬竄了出來。
喪屍犬從喉間擠出低沉的咆哮,猛然將林之濤撲倒在地。
利齒切入頸部的瞬間,發出布料被強行扯裂的悶響。
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幾道弧線。
“救……”
林之濤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
高文和他的同伴早已轉身衝向巷子另一端。
喪屍群正從陰影裏湧出,雜亂的腳步聲在牆壁間碰撞回響。
沒有人回頭。
“互相扶持?”
葉羅瞥了眼遠處逃竄的背影,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
他穩住手推車,沿著開裂的柏油路麵開始奔跑。
大約十五分鍾後,身後的追趕聲漸漸消散。
普通喪屍的移動速度有限,隻要不被包圍就有逃脫的機會。
真正麻煩的是那些變異犬——它們的爆發力足以追上載著重物的推車。
幸運的是,似乎隻有最初出現的那一隻。
葉羅放緩腳步,經過一個傾頹的報亭時忽然停下。
他從散落的印刷品中抽出一張折疊的圖紙,塞進衣袋,繼續朝藏身的建築走去。
回到臨時據點,他先將蒐集到的物資分類堆放,隨後在桌麵上展開那張地圖。
黃金基因藥劑帶來的提升是切實的。
肌肉纖維間湧動的力量感,反應速度的微妙變化,這些都在重塑他對危險的評估方式。
謹慎固然必要,但過度保守同樣意味著錯過機會。
筆尖在地圖上停頓,落下兩個墨圈。
康普公司的分支機構,以及那座位於城郊的別墅。
在前世的記憶碎片裏,這兩個地點都曾出現過藥劑。
至於公司總部——傳聞需要驗證,況且橫跨整座城市的距離本身就是一個障礙。
那裏隻能列為備選。
葉羅的筆尖再次移動,在第三個位置畫下標記。
一家IPSC訓練場館。
國際實戰射擊協會的認證場地,通常儲備著符合競賽標準的器械。
身體素質的強化隻是基礎,他需要更有效的應對手段。
總不能永遠依靠近身纏鬥。
天色尚未完全暗沉,距離那些東西開始遊蕩還有一段時間。
他收起地圖,將弓箭背在身後,推門走了出去。
那家掛著IPSC標誌的建築並不遙遠。
半小時後,鐵柵欄已經橫在眼前,後麵的玻璃門緊鎖。
封閉的空間總是意味著更少的麻煩——這算是個好跡象。
他繞到側麵,手指扣住二樓的窗沿,稍一用力便翻了進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脆。
比賽用的器械他並不考慮。
那些東西為了控製後坐力而削弱了威力,結構也被規則限製得過於單一。
真正的目標在靶場。
指示牌指向走廊深處。
推開門的那一刻,整排金屬的冷光讓他眯起了眼睛。
沒有大口徑的反器材型號,這在意料之中。
但其餘的品類已經足夠豐富。
他的手指掠過陳列櫃,在一把造型張揚的**前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
名氣不等於實用,過大的後坐力和可憐的載彈量隻適合擺在櫥窗裏。
第一件被他取出的是一把棕褐色的半自動**,槍身線條曆經百年仍未過時。
不好不壞,但足夠可靠。
第二把是聚合物握把的型號,輕,能快速傾瀉十七發**。
至於長槍,他的目光跳過那些聲名顯赫的代號,落在了一支無托結構的**上。
墨綠色的槍身,怪異的平衡感,但射擊時的穩定性卻出乎意料。
他扯過一隻帆布袋,開始往裏填充金屬塊狀的彈匣。
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掌心。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收攏。
指尖撫過槍身冰涼的金屬紋路。
這把武器的結構異於尋常——模組化的設計允許它在四種戰鬥形態間切換,隻需更換那截烏黑的管狀部件。
輕,異常的輕,托在掌心裏像握住一截幹燥的樹枝。
對於不依賴射擊專精的人而言,過分的後坐力反而是累贅。
他需要的不是撕裂**的暴烈,而是每一次扣動扳機時,彈道軌跡與瞳孔焦距之間那種確鑿無誤的重合。
上一段人生裏,弓弦震顫的觸感早已滲進肌肉記憶。
箭頭破空的軌跡比**更清晰。
但此刻,他選擇信任手中這具精密的機械造物。
喪屍不需要被摧毀,隻需要被靜止。
一顆準確抵達顱內的金屬顆粒,勝過十顆在胸腔炸開的爆裂物。
金屬台麵傳來細微的震顫。
不是錯覺。
那些散落的彈殼正在台麵上跳動,發出細碎的哢嗒聲,像有什麽東西在深處翻身。
他甩開揹包的瞬間,身體已經躍上最近的平台。
槍托抵住肩窩的凹陷處,準星壓向地麵裂縫蔓延的方向。
哢嚓。
背後三米處,混凝土地表綻開一道鋸齒狀的裂痕。
一隻覆滿黃褐色角質層的肢爪猛然探出,指甲刮擦著水泥,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
他沒有等待那東西完全顯露——扳機在食指第二關節壓下。
短促的點射,五次,間隔均勻得像心跳。
**鑽進爪趾的縫隙,濺起暗褐色的粘稠漿液。
那隻爪子痙攣著縮回黑暗。
彈匣脫落的聲音清脆。
新彈匣滑入卡槽時,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地麵。
喪屍不會退縮。
疼痛對它們而言隻是無關緊要的電流訊號。
捕食的本能驅動著那些腐爛的軀體,直到最後一顆細胞停止活動。
左側的金屬台突然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整張台麵被無形的力量掀上半空,翻滾著砸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他側滾避開,耳畔掠過空氣被撕裂的呼嘯。
就在台麵撞擊地麵的轟鳴聲中,裂縫炸開了。
一頭覆蓋著鱗片的生物破土而出。
黃褐色的表皮不斷滲出半透明的膿液,滴落處騰起刺鼻的酸腐氣味。
它的形體介於蜥蜴與鱷魚之間,但更扭曲——一條猩紅的長舌從顎部垂落,在空中緩慢捲曲舒展,長度接近三米。
舌麵布滿倒刺狀的凸起。
“地龍……”
他低聲吐出這個名稱。
末世撕開的裂口裏,爬出來的不止是人類轉化的行屍。
那些本該沉睡在岩層深處的古早生命,也紛紛掙脫了時間的桎梏。
它們歸來,並且變異。
變異喪屍若是頭領,那麽遠古種便該是王。
地龍屬於遠古種,形似古早的壁虎。
這東西雖隻是青銅一星,最末流的遠古種,終究掛著王的名號。
葉羅繃緊神經,槍口早已抬起。
噠,噠,噠,噠,噠……
扳機扣下,**如潑水般灑出,接連沒入地龍粗糙的皮甲,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血花。
吼——
痛楚激怒了它。
那東西甩動粗尾,猛地衝來。
葉羅沒動。
他呼吸平穩,腦子裏飛快翻找著記憶。
地龍……速度不算快。
攻擊靠舌卷,靠撕咬,也能鑽地。
弱點在眼睛,在腹部。
上一世他遇見過。
所以清楚。
要說難,也不難。
弄瞎那雙眼睛,它就廢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