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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名字裏的“霧”
字更是貼切——乳白色的濃霧終年籠罩街道,讓本就壓抑的景緻更添一層詭譎。
踏出站台的瞬間,濕冷的霧氣立刻裹了上來。
葉羅抬頭,隻能透過霧隙看見一彎蒼白的新月掛在夜空。
他低聲自語:“得盡快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這裏的夜晚比白天危險得多。
喪屍隻是最基礎的威脅,真正麻煩的是那些夜行動物——狼人、吸血鬼,或是更糟糕的、兼具兩者特征的變異體。
彷彿回應他的念頭,一聲拖長的嚎叫突然刺破寂靜。
葉羅咂了下舌,腳步已經先於思考衝了出去。
霧氣嚴重阻礙視線,即使佩戴了增強視覺的器具,能看清的範圍也不過三四米遠。
拐過街角時,幾道搖晃的黑影突兀地攔在前方。
沒有時間搭箭了。
他反手抽出腰後的彎刀,刀鋒劃過空氣,精準地沒入最近那具軀體的脖頸。
刀刃切進皮肉的悶響在夜色裏蕩開。
那東西的頸骨應聲裂開大半,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濺濕了地麵。
他沒有停頓,抽回刀鋒,身體已經轉向下一個目標。
另一具搖晃的身影正從側麵逼近,下頜垂掛著渾濁的涎液,雙臂胡亂揮舞。
他側身讓過撲擊,動作流暢得像早已預演過無數次。
左手抬起,銀色的槍口抵上那顆腐爛頭顱的太陽穴。
槍聲短促。
血花綻開。
軀體倒地。
他繼續向前走,單手持槍點射。
**一顆顆鑽進湧來的黑影。
偶爾有漏網之魚從彈道的間隙裏突近,他便揮動手中的彎刀。
刀光弧線冷冽,切開空氣,也切開那些行屍走肉的關節與喉管。
零散的個體已經構不成威脅。
隻要不被圍住。
可是——
嗥叫刺破了夜的寂靜。
這一次,聲音近得讓人頭皮發麻,彷彿就在耳畔刮擦。
他猛地轉頭,望向街道右側那棟廢棄商鋪的屋頂。
月光稀薄,勉強勾勒出一道蹲踞在簷角的人形輪廓。
視線鎖定屋頂的刹那,他的手腕同時向身側翻轉。
刀鋒沒入最後一具撲近的喪屍眼眶,順勢一攪。
頭顱滾落,在石板路上磕出沉悶的響聲。
“躲不掉了麽。”
他仰起臉,對著那片屋簷低語,“那就來吧。”
霧色之都
屋頂上的影子動了。
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它在傾斜的瓦麵上疾奔,四肢著地的姿態詭異卻協調,然後縱身躍下。
沉重的撞擊聲。
路麵龜裂,蛛網狀的裂痕從落點蔓延開。
那東西緩緩直起身,歪著頭,一雙在黑暗裏泛著血光的眼睛盯了過來。
像狼,又像人。
直立的身軀覆蓋著黑灰色的硬毛,肌肉塊塊隆起,在月光下泛著岩石般的冷硬質感。
它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嗚咽。
嗥聲再起。
它撲了過來,速度快得拉出虛影。
他打了個響指。
“開火。”
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高大身影驟然抬臂。
機槍的咆哮撕裂夜色,火舌噴吐,彈雨潑灑向那道疾衝的黑影。
**擊中目標,迸出一連串血點。
但衝鋒的勢頭幾乎沒有減緩。
狼人交叉前臂護住頭臉,硬頂著彈幕繼續突進。
傷口在出現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癒合,彈頭被新生的肌肉擠出,叮當落地。
這種程度的火力,攔不住它。
他再次屈指,聲音平靜。
“解決掉。”
仲裁者將沉重的機槍拋向一旁,金屬外殼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碎了散落的碎石。
狼人的利爪撕裂空氣迎麵抓來,他抬起手掌迎了上去——五指收攏,恰好扣住了那隻覆滿灰褐色硬毛的腕部。
關於狼人的傳說總與暴戾、渴血和蠻力相連。
但此刻,這隻狼人繃緊的肌肉在顫抖。
仲裁者改造後的軀體比原先精瘦了一圈,隆起的線條變得含蓄,可那股從骨骼深處透出的力量並未衰減。
狼人的爪尖距離他的咽喉隻剩半掌,卻再難推進分毫。
死亡列車抵達霧色之都的訊息來得突然,葉羅不得不中斷仲裁者的調整程式。
這意味著眼前這副軀體仍在緩慢演變中,此刻展現的力量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葉羅向後退開兩步,右手在空中虛握。
弓身的輪廓從虛無中凝結成型,木質紋理迅速爬滿掌心。
有仲裁者在前方構築防線,他獲得了從容瞄準的間隙。
箭矢破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枝。
它從仲裁者肩側掠過,精準地釘入狼人左肩胛骨下方。
皮肉被撕裂的悶響過後,暗紅色的血順著箭桿湧出。
疼痛**了野獸的本能。
狼人喉嚨裏滾出斷續的低吼,試圖扭動手腕掙脫鉗製。
但仲裁者的手指如同澆築的金屬,紋絲不動。
狼人突然昂首,森白的獠牙狠狠咬向仲裁者肩頸交界處。
牙齒沒入仿生麵板的觸感像是咬穿了堅韌的植物纖維。
淡綠色的粘稠液體從傷口滲出,帶著微苦的草木氣息。
仲裁者連眉頭都未曾牽動——痛覺訊號從未存在於他的感知列表裏,受傷不過是需要記錄的引數變化。
反倒是狼人猛地鬆口,發出痛苦的嗚咽。
它甩著頭,唾液混著幾絲綠液滴落在地,腐蝕出細小的白煙。
“融合了屍花基因之後,”
葉羅重新拉開弓弦,箭簇在昏光下泛著冷藍,“他的體液本身就帶著毒性。”
第二支箭離弦時角度略低。
它貫穿了狼人右腿的膝關節,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辨。
狼人身體一歪,單膝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噴起地麵浮塵。
“收尾吧。”
葉羅的聲音很平靜。
仲裁者雙手驟然發力。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狼人的雙臂被反向擰轉,關節處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
兩條前肢軟塌塌地垂落下來,再無法支撐任何力量。
機槍被重新拾起。
彈鼓更換的機械哢嗒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仲裁者俯身,將尚有餘溫的槍口抵住狼人眉心。
短促的射擊聲連成一片,驚起了遠處屋簷上棲息的夜鳥。
槍聲在夜色中炸裂,連續的火光釘入那個長毛生物的顱骨。
彈匣清空時,那顆頭顱已經不成形狀,軀體重重砸向潮濕的石板路。
“狼人,獵殺數:一。”
他走近那團模糊的血肉,從行囊中取出個金屬容器擲在地上。
一株暗紫色的植物迅速破土而出,藤蔓如觸手般纏住殘軀,開始**、吞嚥。
汁液流動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霧都的夜晚並非全無價值。
這些遊蕩的夜行生物,盡管血脈稀薄得像被稀釋的墨,卻多得如同潮水。
對那株嗜血的植物來說,這是場盛宴。
“再多一些……”
他低聲自語,指尖拂過植物顫抖的葉片,“或許在列車歸來前,它能跨過那個臨界點。”
遠處突然傳來建築物崩塌的轟鳴。
他側過臉,看見幾條街外有煙塵升騰,某座尖頂建築的輪廓正在碎裂、下墜。
顯然,那裏正上演著別的戰鬥。
他收回視線。
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會安寧——那些晝伏夜出的物種,還有隨著夜幕降臨的列車,衝突不可避免。
更不用說狼群與血族之間世代相傳的敵意,讓每個黑夜都充滿撕咬與咆哮。
他不打算在此久留,但也不會選擇在黑暗中穿行。
那等於把自己獻給**場。
“夠了。”
他對著已經幹癟下去的殘骸說道,手掌輕拍植物的頂端,“藏進地下去。
有危險就震動土壤。”
藤蔓扭動著鑽入石板縫隙,迅速消失在地底。
他帶著身後的機械造物繼續向前,清理沿途那些蹣跚的身影。
半小時後,一棟建築進入視野。
那是家小銀行,外牆是尖拱與浮雕的舊式風格,內部卻透著冷硬的現代感。
一道厚重的金屬閘門,一麵強化玻璃牆,唯一的入口像張開的嘴。
適合暫時藏身。
“腳步放輕。”
他抽出那把銀色的槍械,推開門時鉸鏈發出細微的**,“跟緊我。”
他率先踏入黑暗,身後的機械體無聲移動。
門敞開著,無法確定裏麵藏著什麽——是那些腐爛的行走者,還是更危險的夜行獵手。
必須先探查,必要時,清理。
護目鏡架上鼻梁,視野染上冰冷的藍。
他緩慢轉動脖頸,掃描每個角落。
雖然機械體也裝載著熱感應裝置,範圍更廣。
銀行內部彌漫著一股鐵鏽與塵埃混合的氣味。
葉羅放輕腳步,地麵傳來的觸感從堅硬的大理石逐漸變成某種黏膩的異物感——他踢到了東西。
低頭,一具失去生命跡象的軀體橫在陰影裏。
不止一具。
繞過空曠的主廳,側麵的服務區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同樣的軀體。
他蹲下,手指避開頸部那兩個深色的小洞,洞口邊緣凝結著近乎黑色的痕跡。
不是喪屍幹的,那些行屍走肉不會留下這樣精確的傷口,也不會讓血液以這種近乎凝固的方式存留。
“運氣真夠差的。”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角,將這句話咽回喉嚨深處。
檢查過附近幾具軀體後,結論變得確鑿無疑。
這些死去多時的存在,指向某個更麻煩的源頭。
他抬起視線,目光掃過天花板的每一處接縫。
那些地方通常藏著東西——通風管道的柵格、裝飾浮雕的凹陷、任何能避開地麵的角落。
他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繼續向深處移動時,一道突如其來的光刺破了昏暗。
葉羅猛地旋身,武器瞬間對準光源方向,隨即又緩緩垂下——隻是雲層移開,月光透過高處破損的天窗傾瀉而下,在地麵投出一片蒼白的矩形。
就在他呼吸剛要放鬆的刹那,護目鏡邊緣掠過一道轉瞬即逝的猩紅軌跡,向上疾竄。
槍聲幾乎與他的動作同步炸響。
天花板傳來碎裂的悶響,緊接著是某種密集的撲騰聲。
無數黑影如崩落的碎石般傾瀉而下,每一片黑影都帶著尖銳的嘶鳴和揮動的翼膜。
一個高大的身影跨步上前,用軀體築成屏障,將第一波衝擊盡數擋下。
葉羅藉此向後撤開兩步距離。
弓身在他手中凝現,隨之出現的箭矢帶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鬆弦,箭離——
爆裂的轟鳴吞噬了所有細微聲響。
熾烈的氣浪以炸點為中心膨脹開來,火焰如潮水般漫過蝙蝠群,將它們化作紛紛墜落的焦黑殘片。
然而尖嘯並未停歇。
更刺耳、更沉重的振翅聲從天花板破洞深處傳來。
一個遠比同類龐大的輪廓撕裂陰影,緩緩降下。
那隻怪物的輪廓在昏暗中膨脹開來,翼展幾乎抵到兩側殘破的牆壁,暗紅的眼珠在翻騰的黑霧裏灼燒。
葉羅舌尖擦過幹燥的嘴唇,低語道:“不過是隻血仆。”
他抬起名為銀色荊棘的雙槍,**接連撕裂空氣。
每一次撞擊,那龐大的軀體並未綻開傷口,反而爆散成密集的黑點——無數蝙蝠嘶叫著撲來,像一陣裹挾著利齒的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