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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被標記為艾姆的突變基因樣本——它們需要更長的蟄伏期,或許需要數日,甚至數周才能完成重組。
盯著看不會加速這個過程。
他需要暫時離開這裏。
穿過車廂連線處的通道時,腳下的金屬網格發出規律的震顫。
雖然他現在擁有**的休息空間,但那許可權隻是暫時的,期限一到,他仍將回到最初的那個擁擠區域。
死亡車廂——他們這樣稱呼它。
永久居住權的獲取從來不易,除了必須完成的任務指標,還需要難以捉摸的運氣成分。
推開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中。
幾天時間,這裏已經恢複了部分人氣。
約莫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了主人,其他車廂的人數應當更少些。
畢竟能從上次篩選存活下來的人,多少都具備一些生存的資本。
這也意味著,列車重新啟動的時刻正在逼近。
一個身影在過道盡頭出現,向他走來。
“上次談過的那件事,”
夏悠然的聲音先於本人抵達,“還有興趣繼續嗎?”
葉羅停下腳步:“你現在能拿出什麽?”
“我記得你擅長用弓。”
她拋過來一個扁平的透明盒子,“把那個鈴鐺還給我,這個就歸你。”
盒子裏躺著一對薄薄的弧形鏡片,在燈光下泛著淺淡的虹彩。
“隱形鏡片?”
“從某個難纏對手的眼眶裏取出來的。”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氣。
葉羅拿起盒子,視線掃過貼在內側的標簽:鷹紋瞳。
視野擴充套件半徑二百五十米,視覺辨識精度提升百分之五十,視錐細胞數量減半,手眼協調性增加四分之一。
備注寫著:脫離佩戴狀態後所有效果失效。
“對你應該有用。”
她說。
“價值未必高於我的鈴鐺。”
“但實用性更強。”
夏悠然向前半步,“麵對等級高於你的變異體,鈴鐺根本無效。
而以你現在的實力,同級或更低階的威脅,通常不需要藉助催眠就能解決。
那鈴鐺最多幫你驅散普通屍群,節省趕路時間而已。”
葉羅將盒子合上,指尖在光滑表麵摩挲。
他沒有立刻回答。
理由很簡單——這女人絕不簡單。
初次見麵時那種脆弱無助的模樣,早在那片荒蕪廢土之上就被證實是精心偽裝的表演。
若非那獨眼老者接連注入腐化藥劑,以夏悠然的能耐本可輕易壓製對方。
葉羅心中浮起疑雲——她先前那番話確在情理之中。
隨著他自身力量增長,那枚催眠鈴鐺在他手中的作用已日漸微弱。
可這對夏悠然而言,不也是同樣的處境麽?
既然如此,為何她偏要取回此物?尤其最初為掩他耳目,她特意將鈴鐺送出,如今卻反悔索回,莫非是尋得了什麽能與它配合使用的物件?
她彷彿窺見他思緒般再度開口:“無論我作何用途,至少它在你掌中已無大用。
這不過是各取所需。”
葉羅卻道:“你變強於我並無益處。
難保將來你我不會對立。
除非你能開出令我滿意的價碼——單是鷹紋瞳還不夠。”
夏悠然靜默片刻,自懷中抽出一柄長劍。
“若加上這個呢?”
葉羅瞥向那劍。
一柄中世紀風格的十字長劍,工藝精湛。
湛藍劍柄鑲著金邊,劍身刻滿晦澀符文,隱隱透出暗紅微光。
他向來慣用尼泊爾彎刀與捕鯨叉,對長劍並無太多興致。
“此劍並非用以斬擊,”
夏悠然指尖撫過劍脊,“而是用來投射的。”
輝耀之劍:劍身深處流淌著古老能量,可跨越空間限製,使持劍者瞬間抵達劍刃所在之處。
劍內殘存的空間之力僅能發動十次,當前餘量:十次。
葉羅初時一怔,隨即恍然。
劍之優劣向來取決於鋒銳與堅韌,但這柄劍的意義截然不同——隻要將它射向遠方,他便能借其力量瞬移至數百米外。
若配合無盡之弓的遠視之能,甚至可完成上千米的跨越。
“這是女巫盛行時代遺落的古物,”
夏悠然聲音壓低,“我從一具遠古種的腹腔中發現。
帶回死亡列車後,它便顯現出這般特性。
為此我甚至考慮過配一把長弓。”
葉羅沉吟不語。
這確是保命的利器。
若早在黑暗之都或堡壘實驗基地持有此物,他又怎會被哥舒久逼至那般狼狽境地。
“成交。”
他不再多言,取出催眠鈴鐺拋給對方,同時接過輝耀之劍與鷹紋瞳。
鷹紋瞳同樣是他所需之物——視野的廣度與精度自不必說,視錐細胞的削減更能大幅提升明暗對比,使他免受強光幹擾。
即便麵對海市蜃樓般的幻象,他也將擁有更強的抵禦之力。
葉羅很快意識到,手與眼的同步並不僅僅作用於拉弓放箭。
每一次出手,視線捕捉到目標的瞬間,肢體總會慢上那麽一刹——那是神經傳遞與肌肉響應之間無法抹除的縫隙。
如今這縫隙正在收窄。
他的攻擊因此變得更為迅疾,更為精準。
當然,這增益在遠端射擊時尤為顯著;畢竟協調的是“手”
與“眼”
倘若換成用肩撞、用腳踢,這提升便無從談起。
即便如此,葉羅已覺足夠。
他沒在死亡車廂久留。
既然擁有了專屬的私人空間,便沒有再蜷縮於此的理由。
晨光再次滲入車廂時,一直沉寂的仲裁者軀體終於有了動靜。
它頸側隆起兩團深綠色的肉瘤,觸感堅硬,指腹稍一用力,便有粘稠的綠液從表皮滲出。
這變化醒目,卻並非葉羅最在意的部分。
他更關注的是那具身軀內部的蛻變。
仲裁者的體格明顯收縮了一圈,原先磐石般的魁梧感正在消退。
葉羅起初有些擔憂力量的流失,但轉念一想,重量減輕或許能換來速度與靈敏的提升。
真正讓他心頭一動的,是軀體呈現出的植物特征。
當手術刀的鋒刃小心地劃開麵板,湧出的並非鮮紅血液,而是近乎透明的粘稠汁液,如同切開飽滿多肉植物時溢位的漿液。
這跡象無疑表明,那份從艾姆細胞中提取的突變基因,正在發揮作用。
先前的投入沒有白費。
日子一天天推移,仲裁者的異變持續不斷。
繼體液之後,骨骼開始顯現異常。
細碎而堅硬的骨片不斷從體表析出,剝落後又會有新的生成。
葉羅仔細觀察,發現這些碎片是從內部被逐漸排出體外的。
令人費解的是,盡管骨骼似乎在持續瓦解,那具軀幹卻並未因此癱軟坍塌——它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與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肌肉的萎縮並未削弱防禦。
現在的肌肉狀態頗為奇特:線條依舊分明,卻失去了以往岩石般的堅硬質感,觸感反而有些綿軟。
可當葉羅嚐試用尼泊爾彎刀刺入時,阻力卻遠超以往。
刀尖僅能沒入少許,便被一股柔韌而強大的力量死死抵住,再難深入分毫。
融合帶來的改變日益顯著。
又過了三日,葉羅在仲裁者背後發現了新的異狀:脊柱兩側的麵板表麵,悄然凹陷出數個排列規整的小孔。
葉羅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拇指大小的孔洞上。
十六個凹陷沿著脊椎兩側對稱排列,像某種古老的儀式符號。
他看見孔洞深處有東西在蠕動——不是血管,不是神經,而是細如發絲的藤蔓狀組織,正隨著呼吸般的節奏緩緩收縮舒展。
成了。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車廂開始震動。
金屬摩擦軌道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他必須走了。
仲裁者的改造已經完成,但最後階段的基因融合還需要時間,而列車不會等待。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蠕動的藤蔓,轉身拉開車廂門。
走廊裏燈光昏暗,其他車廂的門都緊閉著,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響。
三個小時後。
那個聲音準時出現,像從牆壁裏滲出來一樣,沒有源頭,卻充滿每個角落。
“歡迎回到旅途。”
“下一站:天光古堡。”
“你們需要找到異種血液的樣本。”
“需要獲取吸血鬼與喪屍病毒結合後的新型突變體組織。”
“需要**萊因哈特公爵——那座古堡現在的主人。”
“第一項任務是登車的憑證。
完成兩項會有額外獎賞。
如果三項全部達成,你們將獲得七十二小時私人車廂使用權,以及一次自主選擇獎勵的機會。”
聲音消失後,葉羅靠在了車廂壁上。
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金屬牆麵。
天光古堡。
他去過那裏。
不是這一世,是上一次。
記憶像被水浸過的字跡,有些部分已經模糊,但輪廓還在。
那片土地總是籠罩在灰白色的霧氣裏,古老的石牆上爬滿深色苔蘚。
當地人世代流傳著關於夜行生物的傳說——月圓時變身的狼人,沉睡在棺材裏的吸血貴族。
但在病毒席捲世界之前,這些都隻是故事。
直到死人開始行走。
然後那些傳說中的生物真的出現了。
不是從故事裏走出來,而是從地底,從廢墟,從早已被遺忘的墓穴深處。
它們比喪屍更古老,存在的時間可能要以千年計算。
病毒沒有**它們,反而喚醒了它們。
萊因哈特公爵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
別的吸血鬼需要病毒才能蘇醒,但他不需要。
他在末世之前就活著,以人類的身份,以貴族的名義。
沒人知道這位富有的公爵其實不是人類。
葉羅還記得一些零碎的資訊——萊因哈特持有康普公司的股份,是掛名股東之一,隻收錢,不參與任何實際事務。
公司和古堡之間似乎有過某種協議,具體內容早已遺失在混亂裏。
列車開始減速。
窗外還是濃稠的黑暗,但遠處已經能看見隱約的輪廓。
尖頂,塔樓,像巨獸的骨骼從大地裏刺出來。
葉羅檢查了腰間的武器。
金屬觸感冰涼,但很快就會被體溫焐熱。
門開了。
冷空氣湧進來,帶著黴味和某種甜膩的腐朽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踏出了車廂。
霧立刻吞沒了他的身影。
葉羅的記憶裏還殘留著前世的習慣——那時他很少對康普公司的動向產生疑慮。
但現在不同了,任何與那家公司沾邊的事都讓他覺得不對勁。
天光古堡裏或許藏著和康普有關的線索。
三個小時的停靠時間轉瞬即逝。
列車再次滑進站台時,車廂裏的人沉默地起身,陸續走向出口。
廣播提示這一站是天光古堡,可站台實際連線的地方卻是霧色之都。
通常的流程是先在這座城市裏尋找古堡的線索,經曆一番廝殺後找到前往目的地的路,完成任務再返回列車。
葉羅的優勢在於他根本不需要尋找——他早就知道天光古堡的位置。
他在站台邊緣多站了一會兒,等大多數身影沒入霧氣才動身。
霧色之都的建築像一片凝固的暗影。
狹窄的牆體向上收束成尖頂,拱門瘦高,飛扶壁在霧中若隱若現。
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濕的昏暗中,彷彿從未走出過某個漫長的中世紀夜晚。